“……”比企谷眨眨眼睛,被槍口對上的瞬間,他全身上下的每處細胞喚醒活躍,神經與肌肉高度戒備,真物幾乎下意識地就被開啟。
儘管明知不應該也不可能,有濃厚危機意識且過分小心的比企谷依然不會在一個陌生的地方,在被槍口指著的情況下毫無反應。
畢竟他已經看見,每挺槍的槍身上都有暗藍色的花紋鐫刻,那架巨大的烏漆嘛黑的KPV防空鏈式重機槍在外裸露的彈鏈更是明晃晃赤裸裸的附魔銘文子彈。
那對於現在的比企谷擁有強度極高的威懾力和威脅性。
“支部長不用管那個。”阿本對比企谷說,邁開步子,抬腿攀過工事,轉身招呼比企谷過來,
“只要遇到人進來,槍口就會自然調轉,這是正常反應。”
阿本又寬慰比企穀道,“不過支部長放心,只要是被錄入過身份的伊拉克協會支部的工作人員,槍口就不會開火。”
比企谷抬腳走了兩步,發現確實槍口沒有反應之後,稍稍放心,借鑑阿本的動作攀過工事。
落地之後,比企谷有點好奇地問阿本:“那要是其他人進來呢?”
阿本砸吧下嘴:“會被任定成敵人……那很抱歉。”
比企谷大概能知道怎麼個抱歉法,防空機槍附魔後的威力,能夠輕而易舉將任何一位第四階段的身體特長能力者打成碎肉。
比企谷眨眨眼睛:“如果協會這邊知道有人要過來,但是協會忘了提前錄入身份的呢?也會開火?”
阿本沉默了一會兒,撓撓頭說:“那……也很抱歉。”
比企谷:“啊?”
怎麼又抱歉了?
阿本乾咳一聲:“所以這就對協會文職人員的工作有了極高的要求,萬幸的是,我們的工作一向縝密,從來沒有失誤。”
比企谷撇撇嘴,“聽起來可真夠暴躁的。”
“轟隆隆!”
身後,防空洞的石門自然下降,伴隨“咚隆”一聲,石門徹底閉合。
外面的光線徹底隔絕,可通向下面的臺階通道卻沒有陷入黑暗,在幾乎石門落地的同時,臺階有燈光同時亮起。
鑲嵌在臺階兩邊地面和周邊牆壁的一些寶石似的東西開始發出潔白的光,將臺階照亮的清晰可見,光線柔和珥不刺眼,濃郁地充斥在整個臺階走廊。
“不是暴躁。”燈光裡面,阿本嘆了口氣,“伊拉克人總是有這種危機意識……這還只是微不足道的第一層明面的防禦智慧工事呢!”
天知道伊拉克人對戰爭的危機意識到底有多強,阿邁瑞肯必須背這個鍋。
“第一層?意思是還有?”
比企谷敏銳注意到阿本話裡的細節,
“是啊,您待會下去就知道了。”
阿本在前,比企谷在後,兩個人在走廊裡慢慢向下,一邊向下走,阿本一邊向前走,一邊向比企谷介紹。
“這裡本來是個防空洞,相信您在外面的時候也看見了,伊拉克協會總部定在這裡之後,就把這裡進行了小小的改造擴建,變成了現在的模樣。”
“小小的改造擴建,是有多小?”
“就是把十幾米深的防空洞向下深挖,挖到地下578米,並在地下578米的位置建造了一個佔地五畝的基地,那裡有及其完善的供氧系統和迴圈系統,還囤積了大量的糧食可以自給自足。”
阿本滔滔不絕地介紹給比企谷:“中間的道路,臺階和牆壁全部刨除緣由普通泥土,轉而填充可以排斥怪異的金屬,像是我們腳下的臺階吧,就完完全全是金屬打造的。”
“?”
比企谷眨眨眼睛,不知道該如何評價,
“不是,你管這叫防空洞?”
“啊這,”阿本撓撓頭,想了想,竟然直接肯定了比企谷的說法,“確實,與其叫防空洞,不如叫防一切外來者的地下大型基地。”
嘿,我說你們這個支部到底怎麼回事啊?
你們到底是多有危機意識啊……比企谷忍不住在心裡吐槽。
這個伊拉克協會支部有點怪,就像有被迫害妄想症的土撥鼠,把自己深深埋進地裡面去。
“啪嗒、啪嗒、啪嗒……”廊道很安靜,比企谷和阿本兩個人都低著頭看臺階一步步前進,腳步聲迴盪在廊道之中。
“在這條從這裡向下垂直距離578米、臺階長度近千米的廊道里,被我們佈置了各種各樣的防禦裝置。”
阿本剛這麼說,比企谷的視線裡就出現了又一個防禦工事,和之前的類似,但是多了5支AK47步槍,多了2挺虎視眈眈的奎迪斯輕機槍,多了一臺巨大的KPV防空鏈式重機槍,
甚至比企谷還看見多了一架RPG火箭。
它們都被智慧槍架操控,而且個個有附魔的紋刻痕跡。
……這個防禦工事距離剛才入口不會超過十米。
“這條迴廊,每七米就有一個防禦工事,整個臺階走下來共計八十三處防禦工事,而且每次新的防禦工事都比之前的防禦工事增添新的火力。”
“除此之外,在我們看不見的地方里,比如牆後,比如頭頂,比如腳下,”
阿本指指頭頂用黑色金屬覆蓋的天花板,又指指腳下和周圍的黑色合金臺階與牆壁,
“這些的後面,隨機地分佈了共計七十二處堡壘,內涵各種特殊的攻擊性詭秘物品。”
“等下。”
在阿本說話的間隙,比企谷抬起右手,適當打斷鴨的話,提出心裡的疑惑:
“如果按你說的,每次新工事都比之前厲害,那我很好奇,最下面的地方是甚麼?”
“距離入口四百米的地方,隱藏有兩架附魔過的T-80坦克,那可是我們伊拉克協會壓箱底的好東西。”
阿本又補充道:
“……廊道的材質全部被用特殊材質填充過,所以不用擔心火力太強而把這邊打的塌方。”
比企谷聽得出阿本的聲音不無驕傲,
“這個啊,就是我們苦心經營的地下防線,銅牆鐵壁,固若金湯,天衣無縫,宛若天塹。”
“可以說,即使哪天怪異攻陷整個伊拉克,這裡也不會陷落……當然,那種情況必然不可能存在。”
阿本咧開嘴巴,可能覺得這樣說會比較幽默。
可比企谷沒覺得幽默。
他目瞪口呆,只覺得這個防線的規劃者是否有病。
他是真沒想到伊拉克協會支部能玩這麼一出,到底是多沒有安全感的人才會發瘋似的造這麼一個地下防線。
以比企谷的感受而言,這不是安全感,這是在發瘋。
這麼個玩法,也就是協會燒得起,只有財大氣粗的協會才能佈置出這麼一個完全附魔的可怕防線。
……整天被怪異大軍衝擊也就這樣了吧?
他也不是沒去過國級支部,日本協會支部不必這邊厲害?還有十三號堂堂亞洲排的上號的第五階段坐鎮,可比企谷也沒見人間這樣啊。
他開始覺得這種事情不像是能夠用“缺乏安全意識”能夠解釋的了,是不是其中另有隱情?
比如,在協會支部的全國總部下面修築這種防禦工事是自古以來的傳統?他們是否在防範、或者說鎮壓著甚麼可怕的東西?
——再發散思維想想,該不會這一協會支部的下面就鎮壓了甚麼恐怖的怪異吧?這個防線是否不單單是防禦外面的,還有,防禦裡面的?
比企谷為自己想到的腦洞猛地一個哆嗦,他看看自己的斜下面,也就是臺階的前面方向:
絮絮叨叨個沒完的深不見底的隧洞看不見盡頭,只有一層又一層單調而枯燥的臺階。
這些火力,可以自由鎖定目標,槍口朝外,當然也能朝向裡面……如果從這下面上來甚麼東西,同樣要先越過這一防禦。
……事出蹊蹺,細思極恐!
阿本不知道比企谷想的東西,他還在介紹這個走廊,在前面引路。
“在這種狹窄的空間裡,任何外來者想要下去,都必須硬挺過這些工事的防備。所以說實話,我想不到有甚麼人或者怪異能夠突破防禦……綠級怪異都不行,除非青級。”
說到青級的時候,阿本的表情充滿了敬畏。
“綠級和青級啊……”比企谷才剛回神過來就聽到這麼個名詞,竟然有點感慨。
怪異評級,赤橙黃綠青藍紫……他都多久沒有過這個概念了?
可這還真不怪他。
他第一次聽見這個評級還是陽乃介紹給他的,當時有點像是現在,陽乃也是這樣走在他的前面,領著他走進千葉市協會支部,走進詭秘世界的大門。
赤級普遍而威脅較低,橙級比較危險,需要市級支部全副武裝嚴陣以待並做好全軍覆沒的準備;
黃級怪異危險度很高,需要擁有第四階段參與的小隊嚴陣以待並做好全軍覆沒的準備。綠級怪異危險度極高,會引發毀滅城市的地區性災難,需要有第五階段坐鎮的國家級協會支部嚴陣以待,並做好八成探員殉職的準備。
至於青級怪異,比企谷有幸在千葉市見到過那麼驚鴻一瞥的一次,是整個日本近百年都沒有出現過一次的滅國級高等怪異,是值得協會總部都嚴肅對待的不可名狀。
再往上級別的怪異太過危險和稀少,不提也罷。
……然而自從比企谷見到過那次青級怪異之後,還真沒遇見過高階些的怪異,他的腦子裡很難像其他探員那樣習慣性的以甚麼顏色去給怪異分級。
因為他執掌區區一個千葉市,平時處理的日常怪異事件裡,基本就是赤級,連橙級都沒幾個,可這些在現在的他手底下完全沒甚麼威脅,因而比企谷對那些都沒甚麼概念。
……當然了,比企谷確實是沒再遇見過橙級怪異以上的怪異,可他遇見過第五階段的詭秘種族啊,可他殺過邪神啊。
邪神和詭秘種族都不計入怪異的行列,可卻一樣不好招惹,前者的恐怖程度甚至比青級危害都大的太多太多。
如果瓦拉卡以完整的姿態降臨,如果那扇門開了,如果八岐大蛇真身降臨……後果都將是危機全世界的,差不多就能對標協會劃分的紫級怪異事件了。
不是比企谷對怪異沒有感覺,只是以他如今的實力水準,本應該是執掌大型支部,處理日本大縣乃至一些小國的怪異事件……可因為他不是砍邪神就是在砍邪神的路上,在來伊拉克之前,最大的常駐轄區竟然就只是千葉市。
這麼一想,他可真是太邪門了……其他的探員都是收容怪異,張口閉口都是怪異是甚麼級別?赤橙黃綠青?
——唯獨他比企谷,唯獨他比企谷八幡一直收容邪神,張口閉口都是這次又是哪個邪神?真身降臨到甚麼程度了?
天地良心,比企谷是真的不容易,經歷和其他探員格格不入。
說出來都磕磣,探員們人人都想要過上正常人的生活,可比企谷不想,他不敢那麼奢望,他只希望過上正常探員的生活就能心滿意足了。
……還好,他的苦難馬上就要結束了,等他抹除了狗屎的命運給他的該死的標記,他就可以皆大歡喜地過上正常探員的生活了!
這麼想著,一路走著,兩個人走過長長的臺階,翻過一個又一個防禦工事,終於見到出口。
“要到了!”阿本說。
不用阿本說比企谷也看見了,他甚至還遙遙看見隧道口的人影綽綽。
阿本先出隧道,比企谷後出隧道,
一隻腳剛出隧道,比企谷就看見一大幫子戴著黑墨鏡穿著銀灰色風衣的探員、還有一堆黑西裝的文職人員們等在那裡。
凌晨比企谷見過的四個人赫然在眾人的最前面,穿著銀灰色風衣表情肅穆。
見到比企谷露面的瞬間,之前比企谷見過的協會次長率先敬禮,同時低聲厲喝——
“敬禮!”
“唰!!!”敬禮的手齊刷刷疾而有力地撕破風聲,挺直的腰背舉起手的樣子整整齊齊又密密麻麻,看著賞心悅目。
阿本也轉身朝比企谷敬禮。
協會不會很重視多餘而沒用的禮節,之前在京都的排場也純粹是京都妖怪自己搞出來的……可現在不是禮節,是比企谷作為新任支部長上任伊拉克,大家當然都要過來接一下新上司。
“啪!”比企谷立正在原地,表情板成嚴肅,回以敬禮。
“歡迎新人支部長到任伊拉克!”
“好!”
比企谷放下手,認真地環視一圈:
“我是,比企谷八幡!新任伊拉克協會支部長!你們之後的新上司!”
“看到你們我很開心,因為你們比我想的更有精神!”
“現在,我作為你們的新上司,對你們發出我來以後的第一個命令!”
這話一說出來,大家的腰背挺得更直了,眼神都變得有一點點緊張起來。
比企谷豎起一根手指頭,看向大家紛紛變得越加嚴肅的眼神,
“我命令,一切照舊!立即回去工作!”
“是!”大家轟然應是,看向比企谷的眼神都有一點說不上來的不一樣了。
人群紛紛散去,比企谷留在原地。
"報告支部長!"協會次長走過來,從口袋裡掏出張紙,“雙手遞給比企谷。“這是您新來的委任狀!”
“甚麼委任狀?”
比企谷可不知道這一出,皺著眉頭接過紙張開啟看,對上面的內容一目十行地快速瀏覽:
——“現委任,伊拉克協會支部長比企谷八幡,為伊拉克清剿鞋教徒專案組總監督。”
“職責範圍:觀摩伊拉克清剿鞋教徒總指揮清剿鞋教徒,並對包括總指揮在內的一切專案組成員進行監督,可根據現實情況便宜行事。”
再看落款,
“——亞洲協會支部。”
“這,協會要清剿伊拉克的鞋教徒了?”比企谷看向面前的次長。
次長點點頭,這個清瘦的中年人聲音倒是鏗鏘有力,“之前那夥鞋教徒的猖獗行為甚至已經傳到了協會總部,所以亞洲協會支部那邊高度震怒,決心在整個亞洲範圍內再次進行對鞋教徒的清理,力求深入徹底,從根子裡拔出這些老鼠!”
“其中,因為那夥劫持飛機的鞋教徒要求要降落伊拉克,所以協會那邊懷疑,這貨鞋教徒的總部極有可能在伊拉克,即使不再,也必然在伊拉克有大據點,所以特意成立【伊拉克清剿鞋教徒專案組】。”
“換句話說,這次的亞洲大清查,是衝著所有殘存的鞋教徒去的,可重點關注地點是咱們伊拉克,重點打擊物件就是劫持飛機的鞋教。
次長補充了句:“那個鞋教,也就是他們自稱的守護者真教。”
“守護者真教?”比企谷還是第一次聽到這個名字,忍不住吐槽,“他們又是守護的誰?”
“那誰知道?”次長抿起嘴唇搖搖頭,顯然也不認同這個名字,“應該是守護他們祭拜的邪神吧。”
“嘖。”比企谷搖搖頭,砸吧下嘴唇,懶得在這個延伸下去,於是換個話題說,
“那這次專案任務的總指揮是誰?”
“是我,支部長。”次長說道,“這次的”
“沒有區別,能夠做成功就好了。”比企谷擺擺手,不在乎這個,“大家都是協會的探員,幹掉那些鞋教徒比甚麼都強。”
——他明白亞洲支部那邊的意思。
雖然他是伊拉克支部長,可他到底初來乍到,各方面都還不熟悉,實在不適合擔任總指揮這個職務。
作為總監督挺好,全程觀摩一下,能順便在這個過程裡迅速熟悉伊拉克支部的各方面事務。
一舉兩得,換比企谷自己來也會這麼安排。
“對了,幫我通緝兩個人。”比企谷又和次長吩咐,“一個叫萊默,一個在今天的早市裡賣過東西,是新來的。”
“他們全都大有問題,立即釋出協會通緝令。”
繼剛才讓大家回去的命令之後,比企谷這才算是正兒八經的在伊拉克行駛支部長職權的第一項命令。
——第一項命令就是通緝令,萊默和怪人一個都沒落下。
“命令伊拉克各邊界地帶拉起警戒線,海關和邊界全都戒嚴,不得放走這兩個人,並讓伊拉克各地協會支部全力在當地搜捕此二人。”
“並把通緝令向整個伊拉克的詭秘世界宣告,就說,
發現這兩人上報者,非法武裝詭秘人員可獲得合法身份;本來就合法的,可以獲得五件有保佑作用的詭秘物品,如有其他要求也可提出。”
“反之,”
比企谷聲音低沉,語調鏗鏘有力而語氣殺伐果斷,
“幫助逃匿者,同罪論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