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企谷先用匕首在左手上一割,左手食指出了許多血,
比企谷沒有浪費一滴血,直接用左手食指在黃金三角片抹塗,讓黃金三角片沾染鮮血。
“嗡!”黃金三家片在比企谷的眼皮子底下猛一哆嗦,染血的圖示上赫然出現發光的藍色繁複花紋,花紋的樣式像是字又像是畫,像紋路又像圖示。
比企谷緊張了幾秒,發現黃金三角片就只有這點變化,沒別的。
比企谷知道他該割肉了……親手割自己的肉。
連關公刮骨的都還得看書下棋轉移注意力,讓別人來給自己刮呢……他忽然覺得自己接下來要做一點也不像比企谷會做的事,比企谷不是硬漢。
嘆了口氣,比企谷手起刀要落……
正要落刀,比企谷停住動作,刀在空中停住,他想起自己不能著急,還有一些準備工作要做。
——不是準備拿刀剜肉這件事,雖然這很疼,雖然不太情願,可如今的比企谷要是還要對這種事畏之如虎、隆重對待,那他在詭秘世界的精彩就都白經歷了。
比企谷把刀放下,想要拉上客廳落地大窗的窗簾,順便檢查檢查屋裡有沒有異常……這才是他的準備工作。
比企谷不能確定這個落地窗是雙向透明還是單向透明,他可不想自己的行為被人誤打誤撞地看見,當場報了警……又或者被有心人窺視。
可當比企谷走到落地窗邊的時候,卻發現這個落地窗似乎沒有窗簾。
……比企谷眨眨眼睛,看看左右兩邊,窗戶的左右沒有掛任何東西。
他又看看頭頂,頭頂空空如也,窗戶和白色牆壁的藉口只有一條黑色的縫隙,其他的甚麼都沒有。
比企谷傻了眼,陷入沉思。
這些豪華大酒店都沒有窗簾的嗎?
他回身合上手提箱,然後拎著匕首晃悠到臥室裡去,發現臥室的落地窗也是這樣。
於是比企谷越來越覺得這不應該了,客廳沒有窗簾就沒有了,還能用窗戶單向透明。外面看不見裡面來解釋,可臥室怎麼可能沒有窗簾?
主人在裡面換衣服有沒有安全感姑且不說,白天睡覺的時候,陽光會很刺眼吧?
於是比企谷在臥室裡轉來轉去,發現在臥室床頭的床頭櫃很顯眼的擺放了幾個遙控器。
一個明顯是臥室裡裝配的衛星電視的遙控器,一個是控制空調和電器的,另外幾個是做甚麼的?
比企谷蹲在地上研究幾個遙控器,琢磨了一會兒,拿起一個遙控器,按下上面“降落”的按鈕。
“滴——”
一聲清脆的響動在安靜的房間裡驀然響起,比企谷轉頭去看,就看見臥室裡的那個落地窗和白色牆壁之間的小小縫隙裡,赫然有條紅色的窗簾幕布從中緩緩鑽出,以均勻的速度慢慢降落。
“嗡嗡嗡”的聲音在窗簾降落的時候響個不停,直到窗簾落到與地面齊平,徹底把落地窗遮住的時候才停下。
“啊這……”比企谷砸吧下嘴唇,
原來是這麼回事,電動窗簾,比企谷還是第一次見。
這就是高檔酒店嘛?是他比企谷太土鱉了。
心裡有數,比企谷去到客廳找了找,果然在茶几的抽屜裡找到遙控器,降落了客廳落地窗上的窗簾。
屋外的月光與星光不見了,紅色厚窗簾的幕布讓房間的氣氛看著肅穆而莊重,
比企谷又拎著匕首在房間個個角落轉了一圈,在另一個臥室的床下發現一個箱子,箱子沒有鎖,開啟之後能看看見裡面又幾個正在執行的裝置。
比企穀人的這些裝置,他在千葉協會支部那邊的時候就見過,有些還用過。
……一個是反監聽遮蔽裝置,上面正亮著綠燈,安靜而平穩的執行;一個是檢測靈子異常的裝置,一旦除了認定者(比企谷)以外的人或東西造成靈子出現異常,就會發出大聲警報。
還有一個是對講機,可以直接和伊拉克協會支部24h執勤室聯絡。
這些應該就是阿本嘴裡說過的可以讓他放心住下的“該有的裝置”,比企谷檢查過裝置後,合上箱子塞回床底下。
這東西塞在這裡,還沒上鎖,估計是專門不放地隱蔽,故意讓比企谷看見,好讓他知道這不是有害的東西,而是對他有利的東西。
把房間的每個角落每個細節姐全部檢查完,比企谷的心裡才總算踏實了,他拎著匕首晃晃悠悠回到客廳的沙發那邊,開啟手提箱,坐到沙發上。
“哐當”一下把匕首放在茶几上,比企谷一邊看著那個“黃金三角片”若有所思,一邊坐在沙發上脫掉上衣,衣服放到身邊的沙發上。
輪廓線條都很賞心悅目的白皙上身露了出來,後背以吞雲吐霧的八岐大蛇為核心的百鬼夜行浮世繪栩栩如生活靈活現。
感到身上的清涼,比企谷覺得自己的大腦也清涼不少……他右手拿起黑色匕首,輕輕撥出口氣。
這就開始了?
比企谷在心裡問自己,
這就開始吧。
比企谷在心裡回答自己。
左手在背後找到脊柱的頂端,再找到向下一指的位置,比企谷臉色嚴肅而近乎斂聲屏氣。
像《第一滴血》的硬漢蘭博用匕首給自己割肉一樣,比企谷板著臉反手探刀,利用左手固定位置,右手的匕首徑直刺入。
“噗嗤!”
“!!!”
先是冰涼,之後感到一陣液體的溫熱順著後背流下去,接著就是突如其來的火辣辣的疼。
比企谷的整個脊柱立刻繃緊,後背在感到疼痛的瞬間就立刻繃的筆直,比企谷齜牙咧嘴,輕輕吸了口氣。
不是他怕疼,是真疼!
而且這種既像割裂又像燃燒的疼痛伴隨比企谷手裡的刀子漸漸深入而越加劇烈……比企谷突然覺得,以後出門的時候,麻醉藥也應該成為他的常備武器。
就算比企谷因為受傷經驗豐富而在心理上對這件事予以蔑視,可實際上每次經歷都有不同的疼痛……這就和打針是一個道理,只要不打腫打的麻木,每次打都一樣疼。
血在流,渾身疼的抽抽,可比企谷還要繼續推進刀尖。
因為說明書上沒說割肉的深度要多少,為了保險起見,比企谷還是割的深了一點。
大概深度達到兩厘米多不到三厘米的時候,比企谷停下刀尖的推進……兩厘米多的距離,比企谷的刀尖像是推進了漫長的整整一個世紀。
可這不意味著疼痛的結束,反而意味新的開始。
陣痛依然,撥出口氣,比企谷眼睛一瞪,牙關一咬,右手控制的刀尖猛地原地一轉!
“……!!!”
疼!疼到骨子裡,疼到神經上!
比企谷清晰地感到,強行轉動刀尖時刀尖在肉裡翻滾攪拌的感覺;他甚至能感覺到,似乎有肉帶著血,在他轉刀尖的時候血淋淋地濺出去了!
比企谷是不怕割肉,可這不意味著他伴隨戰鬥和經驗的豐富,痛覺神經就遲鈍了。
每次該疼的時候,比企谷還是會疼的……而且別人傷害自己和自己傷害自己是不一樣的,後者過程更緩慢,也更折磨,心理作用會無限放大這個過程的緩慢和恐怖。
“啊……啊……”
比企谷想要喊出聲,可這個時候他好像連喊得力氣都沒有了,只能把嘴巴張到最大,歇斯底里的聲音從他嘴巴里沙啞地發出,聲調不大,可卻像是來自喉嚨乃至胸腔深處震顫著發出來的一樣。
比企谷臉上的肉在顫,額頭上密密麻麻的汗珠順著躺下來,後背也縝密的出現一層汗珠,汗珠浸入那個正在被擱的傷口裡,讓比企谷更疼了。
他的聲音低沉沙啞又歇斯底里,明明想要嚎的最大聲,發出的聲音卻近乎無聲……困獸的嚎叫可能莫過於此。
比企谷的眼睛疼的睜不開,繃緊的脊背想要彎曲又強繃著沒有彎下,因為彎曲會影響他割自己肉的角度和速度。
不知道過了多久,可能時間時間很短,也可能時間很長,反正比企谷的感覺像是度過漫長的幾個世紀,比企谷的匕首終於在他的背後脊柱骨向下一指的位置畫了個方塊,割掉一塊肉。
咬著牙,比企谷的左手“啪”的一下用力拍在茶几上,右手“噹啷”一聲放下挑著個方形肉塊的帶血匕首,顫顫巍巍地從開啟的手提箱裡拿起“黃金三角片”,拍到自己後背的位置。
費了這麼大的勁,你要是再不給我點驚喜,我可真得和研究你的人好好說道說道了。
……黃金三角片被拍到鮮血直流的血洞裡的時候,
“咚——咚——轟!”很難形容那個瞬間的感覺。
清涼、舒暢、麻酥酥、疼痛、痠軟、觸電……似乎每種感覺都有,各種各樣的感覺交織在一起。
“!!!”
比企谷渾身猛地一個哆嗦,背後的血洞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長出肉芽癒合,轉眼間把空洞填滿,也蓋住染血的黃金三角片。
黃金三角片就這麼長在了肉裡,一股難以說明感覺的洪流從剛才黃金三角片在的地方順著脊柱骨直衝大腦,刺激大腦轟然巨響之後,又像天女散花,四面八方紛紛揚揚的分化成許多小溪向下墜落,流經比企谷全身,滋潤每個角落。
腦子裡莫名其妙的出現一段知識,這段知識來的天經地義又理所當然,好像比企谷從出生時就天生知道這段知識似的——
【認證完畢,歡迎使用本物品,比企谷探員。】
【本物品運用最先進的合金銘刻了神秘的符文,從而形成有趣的儀式,它有特殊的能力;只需要將其嵌入到血肉之中,就能融化進人的身體裡,將該能力帶給使用者。】
【你將獲得以下兩個能力:】
【1、權柄:當你成為現在某片大地實際意義上的主人時,儀式會讓你在詭秘意義上擁有與過去時代這片大地的主人相同的規格,那能讓你充分利用起人的力量,來對抗與擺脫命運和神的影響。】
【2、奇能:當你成為某地區高層時,可以自動得到該地區特性的加持,從而在任期間,對身體素質、能力、都有不同程度的加持,視所在層次不同而沖刷強力效果不同。】
【注:本物品系一次性物品,最長使用時間為一個月,時間過後自動恢復正常。】
“……”
比企谷眨眨眼睛,身上感覺不到半點疼痛,甚至他還覺得自己的狀態前所未有的好。
他又開啟真物,真物的能力在比企谷的感知力明顯比之前強了一截。
比企谷眯起眼睛,握拳,出拳,在空中打出“噼裡啪啦”的聲音……在這個過程中,比企谷確認了那個感覺不是錯覺。
看起來,是【奇能】生效了。
……還不錯,比企谷心裡想,能力沒讓他失望。
有了這種程度的強化,他在伊拉克的安全又多了一層保險。
至於所謂的【權柄】,應該就是指薩卡斯基和他講過的,利用巴比倫的特殊性佈置儀式來擺脫命運標記的那事兒了。
坐在沙發上,光著膀子,背後還有血跡未乾,比企谷閉眼感受自己全身上下的狀態,感受渾身上下每個細胞的活躍和興奮,
這時候的比企谷和剛才疼痛的狀態簡直天壤之別,他覺得自己正前所未有的好。
這裡還有個問題值得比企谷深思……這個黃金三角片是一次性的,那麼,是否還有並非一次性的儀式?
當他作為這片大地的高層時,他就可以得到該地區特性的加持……這裡有個很有意思的字尾,叫做“視所在層次不同而沖刷強力效果不同”。
現在比企谷是這片大地上的實際主人,伊拉克協會的支部長,而如果他在表面世界的伊拉克也身具高位,會不會讓這種加持變得更強?
再深究一步,每個地區的協會支部長都按照慣例在當地官方任職,從而在表面世界擁有一個光明正大的高位……這個做法,聽起來和這個儀式很有關係。
往更深處想,協會之所以這麼強,在頂層戰力上有近乎壟斷性質的優勢,除了啟靈的方法正確、傳承歷史最為悠久、財力底蘊最厚之外,是否還有那個的原因?
……細思極恐,很有意思,其中的味道十分耐人尋味。
不過比企谷現在沒有必要想那些東西,那些東西太遙遠了。
比企谷搖搖頭,擺在眼前的事情不是那些東西,而是他身後的血跡。
血跡在他背後的百鬼夜行浮世繪文身上流淌,顯得妖冶而動人心魄……可讓比企谷頭痛的是浮世繪的下面,被血跡沾上的沙發。
明天他要怎麼和服務員解釋這上面的血跡?
比企谷尋思著,如果他用大姨夫來了這個理由,會被服務員怎麼看。
於是,比企谷頭疼的去衛生間找了找,結果驚喜地發現裡面有強力去汙粉。高效洗衣液。
這一晚,比企谷做了接近一個鐘頭的“清潔工”。
他把沙發上的血跡清理乾淨,又把手提箱裡的說明書燒掉,讓房間看起來一切如故,沒有異常。
本來來的時候就是凌晨,在這麼一忙活,最後去寫了澡,等比企谷換上浴袍睡覺的時候,已經是凌晨三點多了。
比企谷躺到席夢思三米大床上,整個人陷在軟的一塌糊塗的墊子上,甚麼都不再想,閉上眼睛。
身在外地的比企谷沒辦法像在自己家裡時那樣睡得踏實安心,帶著隨時都能被一點點風吹草動驚醒的警覺,比企谷漸漸睡去,旅途的勞頓和處理事件的緊張終於得以釋放。
“……”
“……呼……”比企谷微微打鼾。
還好酒店足夠安靜,對外對內的隔音也做的相當好,這覺一睡,比企谷就一口氣睡到早上9:20。
持續六個小時的睡眠對比企谷來說彌足珍貴,以至於當比企谷醒來的時候,伸個懶腰感覺神清氣爽,精神百倍,連心情都好了不少。
這個時候,阿本還沒有來接他。比企谷就慢慢悠悠地先去洗漱。
之後,比企谷換下浴袍,穿上嶄新的銀灰色風衣。
百達翡麗鸚鵡螺鋼表、墨鏡、手槍、子彈、藥劑、匕首等等裝備一應俱全,零零散散卻條理有序地放進風衣和褲子的各個口袋。
這個時候,阿本還是沒有來接他。
坐在客廳的沙發上,比企谷開啟電視看早間新聞,與此同時拿出手機,給阿本發了個簡訊。
——昨天阿本給比企谷留下了他的聯絡方式。
“阿本,幾點過來?”
沒過兩秒鐘,簡訊很快給了比企谷回覆:
“早上好,支部長。本來我打算是十點到,如果您需要,我馬上就能到;如果你要逛一下附近的話,那我就再等等。”
十點這個時間確實不錯,給了比企谷非常充分的洗漱、吃早飯的時間,而且不會太晚。
阿本的提議讓比企谷心裡一動,想起自己還沒吃早飯,而且從昨天晚上開始就想要在附近走走的衝動。
“你說得對,我確實打算逛逛附近。”
比企谷打字回覆,
“你先在家休息一會兒,我先不急,到處轉轉再去協會那邊,你一個小時之後再來接我。”
阿本的回覆還是那麼及時:“好的,沒問題,如果您需要,請隨時給我打電話。”
比企谷結束通話電話,手機恢復黑屏,看著黑色的手機螢幕裡倒映的自己菱角分明的面孔,他抿起嘴唇若有所思。
說真的,不知道為甚麼,他總是有種強烈的直覺。
——他總覺得今天的他一定要在附近走走,而且總覺得能獲得甚麼驚喜。
這種感覺來的莫名其妙,使比企谷懷疑自己是否只是太期待感受伊拉克風情了……可是比企谷沒有辦法忽視這種直覺。
“那就出去看看吧。”順從心意,確切地說是順從直覺,比企谷告訴自己。
比企谷收起手機,捋捋銀灰色風衣的衣領,輕輕抖起衣袂,邁開步子走到門前。
在門前停下,比企谷從胸前的口袋裡拿出黑色的墨鏡,輕輕戴在臉上。
掃描指紋,“滴答”一聲門鎖開啟。
門外走廊裡的陽光照進屋內,比企谷的腳步“啪嗒”一聲邁出來。
衣袂飛揚走向電梯,比企谷的身形在走廊裡漸行漸遠,地上的影子被拉得老長。
前面的電梯緊閉,旁邊電子版上標記的電梯所在層數始終停在1樓。
窗外若有若無的喧囂傳進來,走廊的靜謐和窗外彷彿兩個世界,在窗邊進行融洽的交匯。
……墨鏡後的視線瞥了眼窗外,比企谷頭也不回地走向走廊盡頭的電梯。
按下電梯,電梯門緩緩開啟。
就像大幕拉開,陌生的世界向他開啟大門。
比企谷八幡,大踏步走向伊拉克的世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