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企谷很煩躁,他想做點甚麼,可是他不知道該怎麼做。
他甚至不知道小女孩家裡的情況。
他站起身,扭頭深深看了眼小女孩,快步折回休息室。
休息室裡的五個人還沒走,在這邊墨跡著抽菸,抽完這根菸,就又是忙碌的工作。
見到比企谷又回來了,五個人都很驚訝。
可他們馬上就看見比企谷的臉色不太好看,被嚇了一跳,以為發生了甚麼不好的事情。
難道是他們沒送比企谷出門讓比企谷不開心了嗎?可那不是比企谷自己說的不用送嗎……總不會是外面有詭秘突發事件吧?
“支部長,發生甚麼事了?”
說話的探員連聲音都變得不由自主嚴肅起來。
比企谷愣了一下,這才意識到可能是自己的臉色嚇到他了,搖了搖頭,摘下墨鏡,臉色盡力緩和下來,
“你們跟我來一下。”
比企谷招呼五個人跟上。
一行六人疾步走到機場。
機場上人山人海,可比企谷還是能一眼就看見手捧鮮花的小女孩,因為她實在是太醒目了。
在所有熱鬧的人群裡,她是唯一一個手捧鮮花獨自一人的小孩。
比企谷眼神好,即使有段距離,比企谷也看的清楚:她的大眼睛忽然忽然的,滿滿都是期盼和雀躍,還有一點點若有若無的緊張。
那種感覺就像是爸爸媽媽外出,小孩子給爸爸媽媽笨拙卻努力地準備了很棒的驚喜,
只等著見到爸爸媽媽時,爸爸媽媽就一定會是非常驚訝的樣子,而且一定會誇誇自己。
——只是這麼想想待會兒的畫面,小孩子就喜滋滋的忍不住笑,笑的很甜很傻,還有點壞,迫不及待極了。
……可是小孩子的爸爸媽媽再也不會回來了。
小女孩的姐姐再也不會回來了。
“看見那個女孩了嗎?”
比企谷指向那個女孩,
“她的姐姐是遇難的空姐,那個空姐在飛機上和我見過……我們聊得很愉快。”
比企谷說,語調放的很慢,低沉又帶點沙啞。
“小孩子不知道她姐姐已經死了,她還打算給她一個驚喜呢。”
五個探員看過去,看見小孩子的樣子,聽見比企谷說的話,或多或少的都有點沉默。
一個探員嘆了口氣,目光放在那個小女孩身上,認真點點頭,在比企谷身後說:
“明白了,我們知道該怎麼做。”
“嗯,好。”比企谷抿起嘴唇,他現在有點不想說話,可還是不得不說點甚麼,
“先調查一下小女孩的家庭,如果父母尚在,就盡全力給予撫卹;
如果是小女孩和姐姐相依為命,那就……撫卹足夠,找個能真心對孩子好的好人家,暗中派人照顧著點,直到孩子成年。”
五個探員不約而同地點頭:"是,支部長,我們明白。"
坦白地講,這個待遇其實已經有點超標了,可作為伊拉克協會支部長,這是比企谷所能想到的,力所能及所能做的事情。
他想過收養,可這個念頭很快就被打消……那不是收養,那是連累,比企谷連累小女孩。
畢竟他行走詭秘這麼危險,朝不保夕,連唯一的妹妹小町都未必能照顧好,更別說再收養別人了。
……比企谷又最後看了眼那個小女孩,心裡很不舒服。
時至如今,他已不再對發生在眼前的惡事無能為力,已可以有所作為,甚至常常拯救世界。
可他現在所能阻止的只是發生在眼前的事情,像芳希,在他一無所知的時候默默死去,這個小女孩就會在他不知道的角落裡失聲哭泣。
以小見大,這個詭秘世界有太多太多的人間慘劇上演,而他比企谷無能為力。
當然,他一直都不是甚麼聖人,他有覺悟只管也只能管眼前的事情,至於看不見的事情……如果他連那個也操心,恐怕只能活生生累死,那根本就不是他該管的事情。
甚麼都管不叫英雄,除了薩卡斯基那樣有能力也有義務的協會大將,其他人這麼幹叫閒的沒事幹非要做聖母;
比企谷一直堅信的道理就是,路見不平事而挺身而出,眼前所見皆為淨土,就已經是英雄了……誰也不能說他比企谷不是英雄。
……比企谷本來是這麼想的,可他看見小女孩的時候,還是難受了。
原來當那些本來不知道的、已經發生的慘劇被他知道的時候,他還是會因為這個而難過鬱結。
比企谷思來想去這其中的道理。
還是怪狗屎而惡趣味的命運。
還是怪狗屎又無能的自己。
如果一開始上飛機就足夠謹慎小心的到處轉一轉看一看,比企谷本來能救下死難的空姐的。
於是,
比企谷之前在機場上被萬種捧起的心態再次踏實地回落,這一上一下之間,比企谷的感悟和收穫實在難以言表。
最直觀的體現就是:雖然無法言明這種感覺的來由,可比企谷就是在心裡清楚的知道,
伴隨自己心態的不斷轉變,他的“真物”,距離第五階段,可能也沒想象中的那麼遙不可及了。
……
……
“把事情辦好,記得給我彙總的資料,我之後會過問這件事。”
交代好事情,比企谷不再回頭,深吸口氣,走出機場。
一邊走,比企谷一邊想自己怎麼升級這麼快。
距離上次晉升第四階段才幾天?距離上上次晉升第三階段又是幾天?從啟靈到第二階段又是幾天。
比企谷的成長速度和幅度似乎從來不是正常曲線,而是指數爆炸的驚人弧線……這樣的速度讓比企谷感到些許不安。
然而沒甚麼好不安的,這就是唯心而無解的技能,獨屬於靈子敏感度在禁忌領域的怪物比企谷,
只要心態跟得上,閱歷足夠多,比企谷就能不斷進步,大步前行。
從這個角度上來說,命運對比企谷的標記還真不一定就是壞事。
這種驚人的成長速度以及在每個階段所展現出的能力都堪稱不可思議,既不科學也不詭秘……不過與之相應的自然也有高風險,越強的能力表現就總是伴隨與之對應的失控率。
事實上,協會的人們一直都在想,比企谷墮入瘋狂的可能性到底有多高……而比企谷一旦墮入瘋狂,其危險之高,恐怕也難以估量。
不過禁忌領域的怪物本來就是這樣,高風險才有高回報,隨時的失控風險才能更好的收容其他失控的怪物或人。
當初薩卡斯基也是這麼過來的。
……這麼一想,比企谷的心情也就好些了。
這個好些的心情,不僅是指比企谷對晉升太快的擔憂,也指
雖然現在的比企谷還是狗屎且無能,但只要我足夠努力,不斷前進……早晚有一天,
早晚有一天能把這個狗屎的世界砍個稀巴爛。
……
……
巴格達時間,7月22日凌晨。
比企谷走出大廳,視線豁然開朗,空氣驀然新鮮,
行人三三兩兩不多也不少,比企谷看見平和的星空一片晴朗。
記者都被疏散了,沒人會再來打擾他。
比企谷拎著禮盒,站在門外,看見不遠處停著的黑色賓士轎車和車邊雙手交叉放在胯前,恭敬站立且穿黑西裝戴黑墨鏡戴的男人。
比企谷知道那就是伊拉克協會支部給他安排的專車。
說來也怪,普天下的協會支部好像都鍾愛賓士,日本的協會用賓士,伊拉克的協會也用賓士,而且還都是黑色,不知道怎麼一回事。
比企谷低頭拍拍自己的西裝,又把手裡的禮盒拎起來,嘗試撫平上面的褶皺,捋了幾下,讓禮盒看起來好多了以後,他這才提著禮盒邁開步伐。
走到黑色賓士近前,比企谷聽見黑西裝黑墨鏡的瘦高男人輕聲問道:“是比企谷先生嗎?”
男人操著一口流利的阿拉伯語。
比企谷點點頭,同樣用阿拉伯語回答:“是我。”
男人馬上摘掉眼上的墨鏡,恭敬對比企谷微微鞠躬,同時側身伸手去開身後的後車門。
“支部長您好,你可以叫我阿本,很高興為您服務。”
比企谷沒急著上車,而是笑笑伸出手,語氣緩和而穩重:“謝謝你,阿本。之後麻煩你了。”
說話的時候,比企谷的眼神和語氣不是柔和的和藹可親,更不可能有半點居高臨下的盛氣凌人,就是單純的平等和誠懇。
完完全全地平等對視,真真正正地誠懇對人。
叫阿本的瘦高黑西裝男人明顯愣了愣神,連轉身的動作都定了兩秒,接著很快反應過來,開車門的手馬上就要遞過來。
可他又很快把手收回去,略顯窘迫地在褲子上擦了擦,這才伸出手來和比企谷握住。
“不麻煩不麻煩,您快上車吧。”
“剛才接您的探員們都和您說了吧?我要送您去附近的酒店先落腳一晚,您先整頓整頓……
您放心,酒店絕對足夠安全,也足夠衛生,我們給你訂好了房間,也在房間裡做好了該有的佈置。”
這一次,男人說話的語氣和表情明顯和之前不同了。
比企谷不知道伊拉克的文化習俗和階級秩序到底是怎麼樣的,可他現在知道,大概伊拉克的高層對下屬並沒有那麼和藹可親……至少不像他那樣。
就只是伸個手,恰當的表達自己的真實想法,如此一個簡單的小技巧,卻意外的能收服人心。
之前忘了提了,整個伊拉克的官方語言是阿拉伯語,雖然在北部庫爾德地區的官方語言是庫爾德語,東部地區還有些居民講波斯語,但一個阿拉伯語理論上是足夠通行伊拉克的。
之前比企谷和五個探員、還有小女孩談話,就都是用的阿拉伯語。
比企谷之前在協會學習各國語言的時候,自然會對阿拉伯語有所涉獵,這次臨走的時候又重新溫習了阿拉伯語,並且看了看庫爾德語和波斯語,雖然不算太精通,可以他的天賦,至少能夠正常交流了。
五個探員哪知道比企谷之前對來伊拉克這事兒根本沒有準備,更不知道比企谷來這邊是短暫呆上一個月,只以為上面既然派新的支部長來,就一定會了解伊拉克,所以對比企谷用阿拉伯語和他們說話沒有覺得意外。
如果他們知道比企谷其實真的沒甚麼準備,純粹趕鴨子上架,不情不願地就突然成了伊拉克協會的支部長,還能和他們流利交流、甚至說話間談吐很有阿拉伯韻味的話,恐怕要驚掉大牙了。
……坐上了車,黑色賓士一路緩慢而平穩的駛出機場,路上沒有半點顛簸。
“一直都在開車嗎?”
在車上閒著也是閒著,比企谷問前面駕駛座的上的阿本。
前面的人點點頭,又搖搖頭,“倒也不是一直,之前我一直是負責開車的文職人員,但是正經給人開車是在前年,
我前年才剛被調過來給支部長開車,前幾天前任支部長被調走了,我就被安排過來給您開車了。”
他還補充了句:“我是老司機了,開車穩得很,您儘管放心。
老司機啊,是老司機比企谷就放心了。
比企谷眨眨眼睛,又對阿本說的東西有了興趣:“前任支部長,他是怎麼樣的人?”
“前任支部長啊,前任支部長、阿卜勒探員真的很不容易,上任正趕上伊拉克最混亂的時候。”
司機感慨著,
比企谷耐心地聽,阿卜勒這個名字他聽過,就在來之前他還看見過他的新聞,新聞上說伊拉克副總統、前代管臨時總統阿卜勒主動遞出辭職申請,交出手中權力給新任總統烏諾·伊本,
還說這意味著在伊拉克乃至整個中東政壇的風雲人物,伊拉克數年來的實際統治者阿卜度急流勇退,正式退出歷史的舞臺。
有意思的是,新聞上還說,沒人能想到緊握權力數年之久的代管總統不僅沒有如世界所想的那樣把代管的名頭去掉,反而會這麼輕而易舉又突然的提出辭職,
更沒人想到拖了數年之久的新任總統會這麼快從提名到當選。並由此推斷新任總統烏諾·伊本只是阿卜勒的傀儡。
有一說一……明明是詭秘的人,卻在表面的世界擁有佌顯赫的身份和地位,
他給比企谷的印象就是:這一定是個很厲害的人。
阿本繼續說:
“國級協會支部最高總長一般任警察次長的慣例也就是那時候打破了,沒辦法,當時的伊拉克太亂了,整個體制不斷改來改去,警察次長朝不保夕。”
“在這種情況下,為了確保協會能夠保持表面身份的延續性,既能保證協會能夠在表面世界擁有足夠的號召力和行動力,又要保證協會的隱秘不被人懷疑甚至暴露,
……支部長頂了很大的壓力,決心打破舊制,進行伊拉克的協會改制。”
“怎麼改的?”
“伊拉克協會插足進入伊拉克表面世界的高層,伊拉克高層們搖身一變,開始在各個要害部門都身居要職。
在不利用協會幫助的情況下,他們用自己的智慧和能為幫助維繫伊拉克的秩序,而且可以在實在無法維繫的時候投身新的政權,從而名正言順地在表面世界維繫自身的身份。”
最後的結果,比企谷也根據那個新聞的一些資訊大概知道了……那個男人成功了,他甚至成功成為整個伊拉克的幕後掌控者,成為媒體裡所謂的“陰謀者”、“伊拉克的實際掌控者”、“伊拉克和平的締造者”。
別的花裡胡哨的不說,至少他讓伊拉克聽過了最艱難的那段時間,從混亂走向不那麼混亂……就衝這個,比企谷就覺得他還不錯
“可是……這真的能做?”
可比企谷還是想好奇地問個問題,
“協會不是一般不會干涉表面世界的執行和演變嗎?”
“如果不是有必要,誰會想幹涉那東西……在表面世界有個副職就已經很好了,現在擔任各種要害正職,威風是威風,可探員在詭秘世界都已經有的忙了,再忙表面世界的事情,人都要累死了!”
司機阿本搖頭,
“可是沒辦法,伊拉克這個地方的國情就是這樣,必須因地制宜進行整改。”
“上面的人不過來管嗎?”
比企谷覺得自己好像在聽甚麼秘史似的,越聽越覺得津津有味。
伊拉克這地方果然亂,不僅表面世界亂,連協會都“亂”,可比一成不變的日本協會"帶勁"多了。
“管!怎麼不管?據說支部長當時受了很大的壓力,總部那邊每天都有兩三個電話打過來問話。”
阿本砸吧下嘴,像是回想起過去那段難熬的日子。
“一開始更是三天兩頭的就有總部派來的糾察隊問責調查,好幾次都差點當場帶走阿卜勒支部長。
“哦?”比企谷注意到"一開始"這個詞,他問:“那後來就沒事了?”
“怎麼沒事了?”阿本搖搖頭,“那是因為亞洲協會總長,薩卡斯基大將把那些人攔下了。”
“誰知道……也許是大將護短吧?當時大將放話出來了,他老人家說,協會守護的從來不是整個詭秘世界,而是整個世界。”
“原來是這樣啊。”
比企谷若有所思,覺得裡面的細節很值得深思,事情有趣起來了。
話題到了這裡也就差不多該轉移了,比企谷又問司機說:“哎?阿本,那你怎麼是前年調來的,之前給支部長開車的人呢?”
阿本好像對這個話題興致不高,沉默了一會兒才說:
“死了,之前給支部長開車的時候出任務死的,支部長身受重傷,司機被當場炸死了……那場葬禮,我也去了。”
比企谷眨眨眼睛:“哦……”
這天算是聊死了。
不愧是你,比企谷!
……
……
賓士車廂裡漸漸沉默。
比企谷琢磨著這段篇幅不長可資訊量其實很大的談話,越琢磨越覺得有味道。
快到地方的時候,阿本又招呼比企谷:
“現在咱們路過的地方就是早市,裡面有很多有意思的小玩意兒,很有咱們伊拉克的特色,距離您落腳的酒店也不遠,您明天早上有空的時候可以過來溜達溜達。”
比企谷朝窗外看了眼:
空空蕩蕩好長好寬一條街,地上各自畫著線劃定界限,還有一些收拾的乾淨、沒東西擺放的空櫃檯。
早上的時候,這邊該是很熱鬧的……比企谷打算明天過來看看。
……阿本沒說錯,這裡距離酒店確實不遠,走過這邊沒多久,車子就在一家豪華酒店前停下。
阿本先下了車,跑到後備箱提出兩個大手提箱出來,再想給比企谷開啟車門的時候,比企谷自己開車門下來了。
阿本就直接遞過手提箱給比企谷。
“支部長,這是您託運過來的行禮。”
比企谷眨眨眼睛,結果兩個銀灰色的手提箱,心裡尋思著他之前託運的不是隻有一個手提箱嗎?
託運業務,運一送一了?
手裡掂量兩個手提箱的分量,比企谷又很快琢磨過來:他差點忘了自己來伊拉克是幹甚麼的了。
他之前在機場的時候不就被通知了嗎?一個手提箱是自己的手提箱,另一個手提箱裡面,放的就是他儀式所需的道具!
比企谷抿起嘴唇,眼神閃爍。
真好奇裡面是甚麼。
……
……
袍子:伏筆章節,多注意細節。
本章,僅差25個字就是六千三合一,大家可以白嫖三分錢!這是袍子今天上暢銷日榜第三開心,給大家發的福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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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點被欠更數額嚇到,不過總的還是很開心,因為大家讓袍子有了這個名次,太喜歡你們了!
還要特別感謝八雲大佬的大額打賞和支援!筆芯
懸賞還在繼續,袍子有誠信,不會提前關(雖然莫名有點慌)
下午做了關於最近一些劇情走向的三千字細綱,可以放心爆更續航了,看袍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