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千葉,中野一家正在吃飯,確切地說,是中野五姐妹在吃早餐,中野先生已經很早就出去工作了。
五個人圍著餐桌吃飯,在餐桌的不遠處在播放早間新聞。
對新聞這東西,五月不感興趣,二乃沒往那邊投放注意力,只有一花、三玖、四葉在心不在焉地看著。
京都那邊的事情對他們的震撼真的太大,一整天過去了,她們都還沒能從那件事裡走出來,
以至於連昨天聽課的時候都表現不佳,經常走神,四葉都甚至被老師點名批評了。
新聞上正有個主持人坐在臺前長篇大論:
“據前線記者發來的訊息稱,之前被多國密切關注的“日本大阪航空公司·關西國際機場飛伊拉克巴格達·第200次航班劫機事件”,在今天凌晨2點36分,已經有了最終結果。”
“這新聞我記得昨天就在播吧?”一花一邊剝手裡的茶葉蛋,一邊低頭說道。
“畢竟國際航班嘛,上面還有一堆外國人,有熱度也正常。”四葉點評道。
三玖點點頭,覺得有道理。
二乃沒說話,她正忙著呢,這會兒一邊漫不經心地迅速吃東西,一邊對著擺在桌子上的小鏡子化妝打扮。
五月也沒說話,她忙著埋頭大吃。
早上的學習是很辛苦的,去了學校一早上的時間也是很長的,早餐不多吃點,最後一節課的時候得餓的多難熬啊!
“……讓人驚訝的是,在這次事件中,傷亡遠比外界預估的要少得多,這一切,都是因為飛機上有一位英雄力挽狂瀾。”
“這位英雄,既不是飛機上的乘警,也不是飛機上的安保人員,只是一位路過的平凡乘客。”
“但是平凡的乘客做下不平凡的大事,以一個人的力量,自衛反擊殺死了28名匪徒,保證劫機事件爆發之後沒有任何人員有新的傷亡,成為舉世聞名的大英雄。”
“值得一提的是,他是日本的一位公民。”
說這話的時候,同為日本公民的電視臺主持人與有榮焉:
“下面,讓我們看看這位英雄對這次的事件怎麼說:”
話音一落,畫面同步轉播到一線採訪畫面。
寬廣的星空下,夜色裡一片漆黑,可全部燈光都打在一個人身上。
首先出現的鏡頭是遠鏡頭,能看到一個人影從機艙裡出來,
這人剛出來,電視裡就傳來鋪天蓋地的掌聲,掌聲如同雷鳴聲勢浩大,轟鳴滾滾,浪潮陣陣,隔著螢幕就能感受到幾百上千人的激動和感激,還有發自內心的憧憬。
掌聲經久不息,機場人頭攢動,既火爆又震撼,吸引了五姐妹的注意力,連化妝的二乃都被聲音吸引,分心投來了視線。
“老天,場面夠大的啊。”二乃瞥了一眼,發表評論,打扮的同時忙不迭喝了口粥。
“到底是個甚麼人啊,一個人在飛機上殺了28個持槍劫匪?這麼離譜?”
一花搖搖頭,神情顯得匪夷所思,吃的差不多的她喝了口水漱口。
“哎,五月,你稍微讓一讓,擋住我們看電視了。”
二乃擺擺手,坐在四人對面,因為完全對早間新聞不感興趣、而位置背對電視機的五月不情不願地挪動屁股。
“好了好了,就這樣就好。”
五月稍微挪動了一下,還是在四人的對面,可卻不會再遮擋二乃的視線。
五月沒說啥,繼續埋頭大吃,眼睛幸福的眯起來,吃的可開心了。
“如果是真的,那可真厲害。不過,”
三玖輕輕點頭,低頭喝了口湯:
“理智地來說,我不信,電視劇都不敢這麼演。”
四葉繼續吃麵,並附議:“確實啊確實。”
這邊正討論著呢,電視上鏡頭拉近,從俯瞰的“千人掌聲雷動圖”拉近到那位“路過的普通人”近前。
有話筒正在採訪。
“也是湊巧吧,真的很巧合……我在日本是警察,經歷過專業的訓練,然後我就出國旅個遊,沒想到就遇到這種事了。”
“我當時也沒多想甚麼,嗯,還挺害怕和緊張的,但是沒辦法,身體不聽使喚。腦子還沒思考、身體就先動起來了,奪槍,反擊甚麼的。”
“至於28人,那個沒甚麼的,人與人不能一概而論。"
"那些人雖然看著很兇,其實很好對付,就是持槍的普通匪徒而已,我們這種經過專業訓練的警察1打28是很容易的事情。”
……伴隨一陣怎麼聽怎麼熟悉的聲音,睜著眼說瞎話的“普通路人”在鏡頭前露出真容——
黑色的頭髮黑色的眼睛,黑色的西裝和褲子,面無表情的臉有點小帥,半眯的死魚眼帶有強烈而鮮明的個人特徵。
——“普通路人”正侃侃而談,睜眼說瞎話的模樣被四姐妹撞見,四姐妹搭眼一看——
“噗——”噴飯的聲音*4。
飯桌上,
“噗!”一花嘴裡的漱口水一口氣全噴出來,噴到對面正低頭埋頭大吃的五月頭頂。
五月渾身一個哆嗦抬起頭。
“噗!!”二乃嘴裡的粥“噗嗤”一聲全噴出來,噴到對面剛抬起頭的五月臉上。
“噗!!!”三玖嘴裡的湯也噴到對面,而五月剛好坐在對面,剛好被淋成落湯雞。
“噗!!!!”四葉嘴裡的麵條也噴出來,噴了五月一身。
二乃指著電視機,滿臉匪夷所思地大呼:
"表、表哥!!!"
哦,狗屎!真是表哥!她們沒認錯人!
見了鬼了!你tm不是在京都臥底極道老大呢嗎?
“……”五月:“????”
五月一臉迷茫,人都傻了。她不知道發生了甚麼事,不過,她已經不想知道了。
……
……
無獨有偶,京都一處大宅邸裡,也有不少房間的電視正在播放這個早間新聞。
比如幾個探員就在同一個房間裡吃早餐,邊吃邊一塊看早間新聞,關注時事也是探員的一種良好習慣。
電視上播到那個“普通路人”的畫面:
(“至於28人,那個沒甚麼的,人與人不能一概而論……”)
“那不是監察使大人嗎?”一個探員忽然驚呼,指著電視大喊大叫。
另一個探員順著探員的手指看去,眼睛一瞪,“是那位大人!”
“監察使大人在出風頭啊。”
第三個探員倒是在最初的驚訝後回覆正常:“那不是挺好?畢竟是比企谷探員。這這種人早就該接受那個世界的感恩……雖然是以這種形式。”
“確實啊確實啊。”
前兩個探員點點頭,覺得第三個探員說的有道理。
他們一開始的驚訝其實更多的是那種在電視上見到熟人的驚訝,可轉念一想又覺得,如果是記憶裡這個熟人的話,似乎上電視也不是甚麼值得大驚小怪的事情。
抱著類似這種的心態,兩個人回過味來。
“嘿!”他們還相識一笑,同時豎起大拇指,“不愧是比企谷探員!電視都上去了!”
房間裡立時哈哈大笑,洋溢著驕傲和得意的氣氛。
真好。
——這兩個字,大概就能概括這時候探員們的所有想法了。
大概對一輩子都行走在陰暗的探員來說,能上一次電視,被這個他們為之奉獻付出了一輩子的世界感激上那麼一次,是他們的畢生的夢想了。
當然了,他們也知道這事兒基本上不現實。
可要是拯救過一次又一次世界的探員比企谷以這種形式贏得世界的感激,他們是絕對沒有二話的,心裡連半點不服和妒忌都升不起來。
沒別的,就四個字!
羨慕,又佩服!
……
“伊拉克政府稱,他們將會隆重表彰這位路過的英雄。也會對在這次劫機事件中犧牲的空乘工作人員提供撫卹,並出於人道主義的精神,全權負責一眾乘客的傷勢治療和心理疏導。”
“日本政府隨機發布訊息稱……”
“他上新聞了。”
坐在椅子上,看著電視機,霞之丘倚在椅子背上,豐潤的兩腿黑絲交疊,大腿與小腿間曲線弧度剛好婉轉,黑絲細膩反光,
“他成了英雄。”
“哦。”坐在另一把椅子上,雪乃漫不經意地兩手捧著杯熱水在喝,兩條修長的腿並的整整齊齊,修長纖細的腰背挺得筆直,
她似乎反映平平,甚至面色平淡:
“這好像不值得意外。”
“你昨天可不是這麼說的。”霞之丘聳肩,忍不住“噗嗤”一聲笑出來,“昨天知道新聞的時候,你不是還很擔心來著?”
“擔心又怎麼樣?”雪乃搖搖頭,“擔心是擔心,可信心總還是要有的。”
“這是甚麼意思?”
“擔心是因為我在意他,這叫關心則亂。信任是因為我應該對他抱有信任,如果我不信任他的能力,那他在詭秘世界整天出任務,我還不得擔心死?”
雪乃看向霞之丘,如瀑長髮垂落,面色平靜,嘴角輕勾,落落大方的樣子,“擔心和信任,從來不衝突。”
霞之丘若有所思。
最後,霞之丘搖搖頭,砸吧下嘴唇,“你說這麼多話給自己找理由的樣子,可真狼狽啊。”
“霞之丘!”雪乃眉毛豎起,提升了語調。
“哈哈哈。”霞之丘哈哈大笑。
看著霞之丘笑,雪乃瞪了她一會兒,慢慢地,竟然自己也笑起來了。
昨天得知比企谷航班出事後,說不緊張那是假的,說不難受更不現實。
可是得知結果後,在這會兒雪乃與詩羽有意給對方的“別樣寬慰”下,兩個人一直縈繞不散的緊張和鬱結統統消失不見了。
當然沒有大笑,雪乃只是嘴角輕淺的綻放笑意,好像純潔又高聳的珠峰上的雪化了,又像是青藏高原的雪蓮花開了,雖然清清冷冷卻有亮亮堂堂的光,照亮了整個房間,
看著倒好像,比透著窗戶照進來的晨曦都更明快幾分。
雪乃和霞之丘都很高興,雪乃自我感覺她應該比霞之丘還要高興一些。
三件事,
比企谷脫離了危險。
比企谷成為了世人擁戴、媒體讚賞的大英雄。
比企谷拯救了乘客們,又一次立功。
每一條都值得高興,她們替比企谷高興。
也因為比企谷是這樣優秀一個人而驕傲。
至於驕傲甚麼?
當然是因為,她們在整個世界都覺得那個男人是個爛人的時候,義無反顧的選擇了他。
現在整個世界都在證明她們倆是對的。
這說明甚麼呢?
雪乃和霞之丘挺起胸膛,
一個平天下,一個聚人心,可想法都如出一轍:
“本小姐的眼光啊,天下第一!”
……
電視還在播放那個未完的新聞,一個新聞不知道有多少人在看:
“這次事件也許會成為史上最成功也最具傳奇色彩的反恐行動之一,那個年紀不大的英雄將會載入史冊。”
“——他將成為留名青史、與傳奇榮譽相伴一生的天空之龍!讓我們一起祝福並感謝他吧!”
“……可儘管如此,生還者的創傷卻永遠無法撫平。”
“他們無法忘卻飛機上殫盡竭慮的幾十個小時,事後採訪的時候,記者瞭解到,大多數乘客都清晰地記得機艙裡刺鼻的煙霧吸進鼻子和子彈從臉邊擦過的感覺。有些人表示,在以後的人生裡,他們可能再也不會乘坐飛機。”
“這是一趟旅途,然而即使得救,依然是他們一生的噩夢……唯一值得慶幸的是,因為英雄的存在,這場噩夢並不是誤解,黑暗的夢裡還有微光。”
“然而即便是這樣,我們依然不提倡在出現劫機事件時與匪徒主動進行搏鬥,任何時候都清乘客和空乘的工作人員以保證自己生命安全為第一要務,之後耐心等待救援。”
“真心希望不會再有恐怖襲擊事件的發生,反恐也應該從身邊的每一個細節做起,比如更加周全、更加細心、更加人性化的安檢……”
……這條新聞到了這裡差不多就結束了。
“呼——”
薩卡斯基不急不躁的指尖燃火點了一根雪茄,坐在位置上抽了一口,對這件事做出了自己的點評,
“文案不錯,對比企谷的身份、經歷等資料的細節有待調整,以及,有這次的曝光就好了,過了今天上午,這件事情就不要再過多曝光了,一步步漸漸淡化這件事的影響。”
“……畢竟是探員,給他機會享受一次就好,可以曝光,但無論是為了他的安全還是身份的隱秘性,都不適合過度曝光。”
一句句點評和指令不急不躁地緩緩下達,薩卡斯基嘴邊的雪茄火星閃爍,煙霧升騰。
“是,我這就安排。”高山達在一旁立正,點頭回應。
“嗯。”
說實話,哪怕早有心理準備,知道比企谷探員70多秒斃殺28鞋教徒,而且沒有乘客傷亡的時候,高山達依然是聽得人都傻了。
他覺得自己在聽天方夜譚……可當這事兒套到比企谷頭上的時候,又似乎這事兒有多離譜都不算離譜了。
對此,高山達探員只能解釋為:比企谷探員永遠是比企谷探員,你可以永遠相信比企谷探員!
把雪茄在菸灰缸裡彈了彈,彈掉一點菸灰,薩卡斯基垂著眼神看雪茄,沉默了一會,驀然笑罵道:
“這小子,去個伊拉克都不安分,還給我整這一出,現在總該舒服了。”
說這話的時候,話裡的欣賞意味滿到屋裡都快裝不下了!
“……”高山達欲言又止,想了半天,猶豫半天,他才總算是說出來:
“大將,您,真的這麼放心比企谷探員?我看您好像全程都對比企谷會處理好劫機事件這件事深信不疑。”
“……要知道,那可是28個鞋教徒,而且還有一個第四階段的鞋教高層和一件C+級收容物,這種配置已經非常高了,哪怕是我們京都協會支部都要鄭重對待了。”
這話倒是沒錯,有第四階段還有收容物的話,是實打實的大案,放到日本來可能十三號的日本協會支部都要直接插手了。
比企谷探員再強也還是第四階段,雖然他確實經常邪神……可除了邪神參與案件,他好像還沒處理過這麼高風險的案子。
有句話高山達沒說:
要是比企谷沒處理好劫機事件,導致飛機上傷亡過大,影響恐怕會很惡劣;最後如果導致詭秘事件在伊拉克機場的眾目睽睽之下出現洩漏,處理起來更會非常麻煩;
甚至,要是比企谷也戰死了……這位至今都未成家的大將,可就距離真正的孤家寡人不遠了。
按照這種想法,比企谷再厲害,薩卡斯基也該擔心擔心、緊張緊張才對啊,哪怕是明面上鎮定自若、背地裡擔心一點也行啊。
可高山達看得出來,大將他是真的沒把這事兒放在心上,全都當做比企谷探員的墊腳石了!
“你不明白,”
薩卡斯基搖搖頭,眯起眼睛,臉上的刀疤一跳一跳的,
“這個也好解釋,你知道比企谷最大的優點是甚麼嗎?”
“不知道。”
“那你知道比企谷從出生到現在的經歷嗎?”
“這,這我也不知道。”高山達搖搖頭,心裡升起各種對這個問題答案的猜測。
看比企谷這麼厲害,家境一定非常不凡吧?難道是甚麼詭秘世界。亦或是……大將的私生子??
嘶!!!
薩卡斯基哪知道高山到想的甚麼亂七八糟的,他只是抽著雪茄,煙霧繚繞,火星閃爍,靜等高山達思考。
吐了口氣菸圈,薩卡斯基才輕聲說道:
“他父母雙亡,外人排擠,明明學習很好卻不得不半途輟學,沒有學歷只能打一堆付出很大收穫極少的工,家裡還有個小妹要帶,外面唯一能依靠的舅舅也遭逢鉅變窮困潦倒。”
“半路又進了詭秘,進入詭秘第一天就遇到邪神,一個月的時間遭逢無數大案難案,相信這個你是有所耳聞。”
薩卡斯基嘆了口氣,
“這樣的經歷,不可謂不坎坷,不可謂不波瀾迭起……順風順水這個詞,從來就和他沒有關係。”
“比企谷探員原來這麼不容易。”高山達動容,這和他想的完全不一樣。
不過,“……可是這和比企谷探員讓您如此放心有甚麼關係?”
“關係大了!孟子說過,天將降大任於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勞其筋骨,餓其體膚,空伐其身行,行弗亂其所為!”
薩卡斯基右手的食指和中指夾著煙,薩卡斯基的聲音低沉,嘴角卻悄然勾起,裡面是幾乎要滿溢位來的驕傲與滿意,
“生來富貴未必是真富貴,命中坎坷未必不是大機遇。”
“要我說,對一個探員來說,命中坎坷,才是真正的天生貴命!那是上天給的權柄,再要他自己來取,於是誰也不能將其奪走!”
煙霧繚繞的背後,薩卡斯基的眼睛看向似有所悟的高山達,
“事實也證明了,問題就是機緣,遇不到問題就不能解決問題,解決不了問題就沒辦法成長,而比企谷遇到了那麼多的問題和坎坷,全部都一個一個解決了。”
“平心而論,要不是遇到那麼多事情,比企谷怎麼可能入職一個月就晉升第四階段,就成為現在的伊拉克協會支部長?”
高山達琢磨著,“所以,他其實反而是天生貴命?”
——這裡的貴命當然不是指的命,薩卡斯基不信命,甚至還讓比企谷去改名。這裡的命指的是制天命而用之的覺悟,是以比企谷擁有的各方面去看,他成為一個有出息的人是理所應當的。
“對,他就是天生貴命!命中註定要成大英雄!連邪神都殺不死他,這樣的人怎麼可能因為一次小小的劫機案件就死?”
薩卡斯基聲音慢慢提高語調,逐漸激昂。
——薩卡斯基的分析還真不是全都是主觀,說起來還是有點道理的,以至於高山達都覺得言之有理,越想越相信,越想越豁然開朗。
“……”沉默了一會兒,薩卡斯基收斂情緒,收回了視線。
不分析不知道,一分析連薩卡斯基自己都嚇了一跳……他才發現他自己原來這麼欣賞比企谷。
他坐在座位上,慢慢抽了口雪茄,眼睛半眯看向窗外遙遠的地方,沙啞的聲音做了最後的總結,
“所以比企谷探員最大的優點,
就是天生貴命,無往不勝,怎麼打都贏!”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