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花、二乃、三玖、四葉、五月同時一個表情,同時異口同聲:
“……哈?”
她們都不約而同的眨眨眼睛,彼此面面相覷。
一色彩羽剛才問的甚麼來著?
——“就是……我想知道,那位比企谷大人。”
——“到底在道上是個甚麼層次的大人物?”
聽聽這個女孩說了甚麼。
又是“比企谷大人”,又是“那位大人”,又是“道上”的……
她們也不是甚麼文盲,一色說的每個詞每個字她們都能聽懂,可把這些字詞連在一起,怎麼就這麼讓人聽不懂呢?
“那個,抱歉,我有點沒聽懂?”二乃撓撓頭,
“你到底在說甚麼啊?”
“啊!”一色彩羽本來就緊張的跟甚麼似的,問完那個問題之後就小心翼翼渾身哆嗦著看五姐妹的神態反應。
此時一聽到二乃的話,立刻就像受驚了的兔子一樣,一蹦三尺高,飛快的後退好幾部,雙手抱住胸前,瑟瑟發抖的樣子,可憐極了。
糟了糟了!
一色彩羽,大失算!
那個身份對於五姐妹來說可能比她想象的更隱秘!亦或是她錯誤的估計了她和五姐妹的親密程度!
糟糕糟糕!她們不打算把身份暴露給我!
那、那……
在五姐妹圍成一圈投來的奇怪困惑的目光裡,一色突然一下子小臉慘白。
就這麼一閃即逝的瞬間裡,她已經想象到了自己的後果。
不能見光的秘密永遠不能讓外人知道!影響日常生活的人或者說絆腳石只能除掉!只有死人才能很好的保守秘密……諸如此類的話在她腦海裡飛快閃過。
最後,這些想法在她的小腦袋裡匯成八個大字:
殺人滅口,剁了餵狗!
……小小的腦袋,大大的幻想,她甚至連自己怎麼被滅口的都替五姐妹想好了。
——一花或者二乃突然眼睛裡兇光一閃……也可能是五月這麼做,她經常吃東西的樣子可能是在扮豬吃虎,說不準是道上的人鍛鍊肌肉消耗大,所以才會經常吃東西卻看不見發胖!
所以五月一直都寬寬鬆鬆的衣服下面可能滿是筋肉也是很有可能的吧!!!
總之,待會兒,她們中的某個人眼睛裡就會兇光一閃,大手一揮,就突然從路邊跳出來幾個刺青大漢,光天化日之下就把她制服打暈套進麻袋裡。
此時又會恰到好處的飛速駛來一輛麵包車在“吱紐”一聲中急剎車,開啟後車門,套著她的麻袋就被順手送進去。
然後,麵包車關上車門,沒有拍照的麵包車揚長而去,最後把昏迷的她用冷水澆醒,割掉舌頭和四肢,灌進水泥柱裡沉東京灣。
——這是一色的大腦在一秒鐘的功夫裡腦補到的畫面。
她越想越怕,越怕越想,最後眼睛裡蓄滿了淚花,都要哭出來了。
她既倉皇又無助的轉頭到處看,又迅速把腦袋轉回來。
周圍繁華熱鬧的街道和來來往往的行人不僅沒有給她帶來半點安全感,反而在她眼裡一下子變得兇惡十足。
……天知道這條街上有多少人是暗中保護中野五姐妹的恐怖分子,就像古代躲在屏風後的刀斧手似的,只需五姐妹一聲令下甚至一個眼神,就會齊齊跳出來將她剁成肉泥。
五月眨眨眼睛,邁出幾步,想要拍拍一色的肩膀:“你怎麼了啊。”
哇!道上的魔鬼鍛鍊筋肉女中野五月要對她伸出魔爪了啊啊啊!
“哇——”的一聲,一色彩羽,終於忍不住哭了出來。
哭的好大聲好害怕,讓路人不由得投來奇怪的目光。
五姐妹手足無措的面面相覷,圍在一色的周圍,想要哄一色又不知道到底怎麼一回事。
……明明是過來找人家玩,結果一見面就把人家弄哭,這也太奇怪了。
道上的比企谷表格……聽出了一色哭聲裡的害怕和委屈,五姐妹的心裡同時升起了巨大的疑惑,這一切到底是怎麼回事。
比企谷該不會真的揹著她們做了她們不知道但是一色知道的恐怖行當了吧……
豁然之間,一直沉默無言的一花眼睛睜的好大,眼睛裡全是匪夷所思和震怖恐懼。
她想到了。
……她早該想到的。
鋼鐵、槍油、火藥的味道好像一下子出現,瀰漫在她的鼻尖。
她當然沒有忘記,那塊棕色錶盤的正中央朝上的位置,刻著“”的字樣的絢麗名錶,以及那把擁有優美流線銀灰色的槍身和木製防滑板的手槍。
……今天是7月17號,晚上,在京都。
這一天,一花又回想起了,被那塊絢麗的百達翡麗和恐怖的暴力手槍還有黃銅子彈,支配的恐懼。
……
另一邊,京都深夜的接頭,比企谷還在和那個神道教的男人扯皮。
“禮物?甚麼禮物?”
比企谷眉毛一挑。
“就這個……”男人低頭從口袋裡小心的掏出來個幸運符,“八坂神社沒甚麼特別的東西可以送,就只有這個東西還算看得過去。”
“……與其說是送禮,不如說是送心意,畢竟前來迎接不能空手而來。”
男人一邊說一邊鞠著躬雙手奉上手裡的幸運符,“請您笑納。”
“幸運符?”比企谷沒有接過男人手裡的幸運符,而是眨眨眼睛,把手探進自己的風衣口袋裡面,拿出來一個幸運符,“這個東西我有了啊,從你們八坂神社那裡買的。”
——也就是雪乃送的那個。
“哎?”男人驚訝的抬起頭看了眼幸運符,作恍然大悟狀,“啊,您說的是這個的。”
“這個是商業用的,屬於,賣給普通遊客的東西。”男人不知道該怎麼說,組織了好半天語言,“雖然說平時也有香火供奉,不至於效果全無,但是也只能說比沒有強那麼一點點。”
雪乃眯起眼睛,聲音清冷:“所以說?”
“所以,你那個沒用。”男人小心翼翼的指指比企谷,又指指自己手裡的幸運符,一臉諂媚的笑容,“我這個,有用。”
比企谷問了句:“怎麼個有用法?”
男人立馬豎起大拇指,“驅邪納福!而且不會吸引詭秘,給家裡人拿一個,絕對管用!”
“驅邪納福?不吸引詭秘?”比企谷眉毛一挑,“聽起來還不錯。”
比企谷知道這種幸運符,實際上他在協會支部的內部還真見過不少這種型別的小玩意,遇到詭秘就會示警,平常驅邪賜福。
像是當初,他就給英梨梨留了個護身符是,不就是差不多的功效嘛。
……比企谷沒有注意到,身後的雪乃臉色越來越面無表情,
她很不喜歡這個男人說的那些話。
怎麼著,你那個行,老孃送的那個不行?
不料比企谷還真就伸手收下了男人的幸運符,於是,接下來,彷彿來自喜馬拉雅山脈的寒冷在那一刻直襲後輩,讓人不寒而慄。
男人低眉順眼的站在那裡,竟然還要問一句:“您那個假貨,還要留在手裡,不扔了嗎?”
“仍?”比企谷奇怪的問了句,“為甚麼要扔?”
“我就不仍了吧。”比企谷擺擺手,
“你不知道,因為是很重要的人送的,所以要好好的保留……別看是商業化的假貨,於我而言,這個可比很多好東西珍貴多了。”
“哦哦……嘶——”他正點頭呢,抬起頭看見比企谷身後雪乃面若寒霜般的可怕表情,猛吸幾口涼氣。
他突然意識到,自己剛才的馬屁可能拍在馬腿上了。
然而這幅寒霜般的臉蛋沒持續多久,聽到比企谷的話之後,雪乃的神情一下子就從冰霜緩和下來,甚至還有點莫名的臉紅
……這臉紅一閃即逝,在她前面的比企谷當然一無所覺。
“對了,你就這一個幸運符?”
比企谷掂了掂手裡的幸運符,又拿幸運符指指自己身後的幾人,
那意思顯而易見,“沒有她們的嗎?”
不患寡患不均,雖然這也不是甚麼珍惜的好東西,但是隻給自己的話,總覺得怪怪的。
“啊,我這裡還有四份幸運符,剛好和美麗的四位小姐相得益彰,祝三位小姐越活越年輕啊!”
神道教當然不會那麼蠢,男人連忙從口袋裡拿出早就準備好的四枚幸運符,恭敬的雙手送上。
等男人走了以後,比企谷打量著手裡的幸運符,
東西不是甚麼太好的東西,當然也不是太差,拿著給小町戴上挺好的。
總歸是神道教的一份心意,不要白不要……還是要體諒一下人家畏懼協會、畏懼自己那位師兄的心情。
“你對神道教有了解嗎?”霞之丘轉身,饒有趣味的問。
“說不了解肯定不可能,畢竟神道教嘛,這東西簡直深入到每個日本人的日常文化裡面了,但要是說甚麼具體的瞭解……”
比企谷撓撓頭:“我以前對這方面的知識不是很感興趣,就知道他們信仰多神,號稱有80萬神、800萬神或1500萬神來著。”
“1500萬?!”夏娜眉毛挑起,轉頭看過來,比企谷說的話吸引了她:“這麼多神?一個日本能有這麼多神?”
“沒那麼多啦,都是說是神罷了。”霞之丘搖搖頭,“那些所謂的神,確實有些是真的神明,不過,其中大多數也就是普通的怪異罷了。”
“簡單來說,即使是現在的夏娜,也能一刀砍死一大片了。”
夏娜一臉驚訝,“好弱的神!”
霞之丘攤開雙手,撇撇嘴,
“不過總的來說,神道教確實在日本盛極一時,歷史非常悠久,最早可以追溯到繩紋時代的巫術,算是宗教裡面實力還可以的宗教。”
“神道教最初以自然崇拜﹑祖先崇拜﹑天皇崇拜等為主,屬於泛靈多神信仰,視自然界各種動植物為神祇……現在是羅馬正教挑頭建立起的宗教聯盟的一員。”
“公元6世紀後期,佛教從中國傳入日本,在飛鳥、奈良時代(公元6-8世紀)迅速傳播。理論薄弱的原始神道教無力與佛教抗衡,只能選擇依附。”
“後來,部分神道學者,吸收佛教、道教、儒家思想,建立了更全面的神道學說,在公元14-15世紀,先後創立了伊勢神道、吉田神道,他們在著作中抬高神道教地位,為神道教脫離佛教提供了理論基礎。”
“再後來,隨著程朱理學、陽明心學傳入日本,部分神道學者吸收“氣”、“理”的宇宙論和“忠、孝、誠、敬、君臣之道”等倫理學,建立了附儒神道教。”
“最後,在明治時期,明治初年,興“廢佛毀釋運動”。明治維新後日本政府為了鞏固王權,將神道教尊為國教,是為國家神道……這才總算是鹹魚翻了身。”
霞之丘微笑著點點頭:
“時至如今,神社神道已經成為日本神道教信仰的主流。信仰神道教的人數約佔總人數的80%,哪裡還有當初那副落魄狼狽的樣子?”
“……不過,神道教在日本再怎麼厲害也得喝協會的洗腳水,仰協會鼻息生存。”
“就像現在。”霞之丘指指比企谷,又指指那個男人背影消失的那條岔路口,“這不是嗎?大老遠的跑過來巴結你了。”
比企谷:“這又是怎麼說?”
霞之丘的嘴角勾起,給比企谷等人講了段很有趣甚至有點可笑的故事,
“十五年前,神道教當代總領袖,神道修成派的教宗,號稱神道教兩千年一出的絕代驕子,晉升到了第五階段,於是妄自尊大,開始大刀闊斧的試圖徹底一統神道教,並對協會的一些命令陽奉陰違。”
“於是被初來乍到的十三號大人在召開日本詭秘大會的時候,以此人在他講話的時候喝了口茶,不聽他訓話走神為由,當場誅殺。”
“之後十三號大人對神道教大力整頓,鐵血監督,很是打殺了一批人,從那以後,神道教就徹底成了協會的好幫手,津津業業,非常好用。”
比企谷若有所思的點點頭,“果然,人都挺賤的,不經過修理就不會懂事,不被打就不知道聽話。”
霞之丘沒有辦法不贊同,比企谷似乎總是這樣,說起歪理邪說來有理有據,頭頭是道,看起來無法反駁:
最後,她正說:
“哦,該死,好像還真是這樣。”
……
時間一晃而過,來到午夜十二點。
天街夜色涼如水,即使是京都這樣的大都市,在這時候也不免有不少地方回歸寂靜,夏天的晚風在這會兒顯得格外的涼。
說起來,既然來到了京都,怎麼能不感受一下京都的地鐵呢?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比企谷總覺得大城市的地鐵也有獨特的滋味……霞之丘也這麼覺得。
於是,追完了所有的花車,過完了癮,比企谷就命令司機自己開著車先走人。
等司機走了,比企谷、輝夜、雪乃、夏娜坐上了深夜十二點的京都地鐵。
地鐵很空曠,只有寥寥幾個人,都不說話。
比企谷一上車就覺得氣氛莫名的詭異。
莫名的死寂是一回事,比企谷掃視了一眼,感覺車上的大家好像臉色都不太對勁。
更瘮人的是,四個人上了地鐵的時候,車上所有人的目光都齊刷刷的看過來。
比企谷心裡正納悶,就看見一箇中年男人沉默而小心翼翼的迎面走來,默默遞過一個手機,給比企谷五人看。
“……”
五人的注意力被吸引,定睛看去,看到手機記事本上面被打出來的大字:
“這裡有靈異事件!!!”
“不要說話!不要說話!”
加了許多歎號,似乎彰顯了打字的人此刻的心情。
可這……
靈異事件?
四位身經百戰的協會探員和一位協會文職面面相覷。
比企谷,眯起了眼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