薩卡斯基帶著有馬貴將用一分鐘的時間橫跨了漫無邊際的海洋,流星在大洋中一塊孤零零的小島上方停下。
轟!
從流星中分出一道流火從天而降,帶著長長的火線尾巴,直直的劃過天際砸落在地上。
煙塵漫天,強大的衝擊力讓塵土幾乎凝聚成巨大蘑菇的形狀,一個大坑赫然形成,整小島都有強烈的震感。
“我本以為你是被甚麼蠱惑,或是自己沒有腦子,這才背叛了協會,這的確讓我怒火滔天。”
天上的流星緩緩逼近小島,強大的熱力逸散開來,讓周圍的海水嗤嗤的冒出水蒸氣,沸騰的海水冒著氣泡,霧氣騰騰瀰漫充斥於四面八方。
聲音綻放讓海洋捲起漩渦,僅憑聲音就有翻江倒海的偉力,第六階段的聖人真正展現他出超越人間的偉岸威能。
“原來,你從未背叛,只是一直都是臥底。”
“所以,我雖然憤怒而且有被愚弄的恥辱,但那是我的事……對你,我已經沒有憤怒和失望了。”
“你做的很好,只是立場不同而已,既然如此,那我們就是敵人……你死我活的敵人。”
“來吧!”背後的白色大衣獵獵飛揚,薩卡斯基從嘴裡拔出雪茄隨手扔掉,雪茄墜落進無邊的深海,
“來打死我!或者,我打死你!”
“砰——”
眼睛裡閃爍黑紅的光,身上渾身覆蓋滿半透明紅色晶體、半透明晶體的外面又是瘋狂跳躍密密麻麻的金色雷弧。
刺啦——
粗大的雷光在身邊滿滿都是,隨便逸散出來一點都崩毀小島上的一座土山。
完成了赫者化的有馬貴將從大坑和煙塵中霍然飛出,身後跟著煙塵的流線,飛天帶著超越音障和空氣的爆鳴。
“是的,我們必須為敵,所以如您所願……”
從下而上,切換成劍型的“鳴神”閃爍金色的雷弧,被有馬貴將高舉,悍然刺向薩卡斯基。
“請殺死我!”
一劍!有馬貴將知道自己只有一劍的機會,薩卡斯基絕不會讓他出第二劍。
這一劍,就是飛蛾撲火,以卵擊石,就是流星撞地球,彗星衝月亮。
這一劍,帶著有馬貴將以下克上、一往無前的意志與信念,帶著赫者化之後的有馬貴將的強大實力。
——他沒有表現出來的赫子,因為赫子帶來某些程度優勢的同時,也會給宿主帶來弱點,這不是他想要的。
此刻的有馬貴將,氣勢凌厲的幾乎刺破天穹,以薩卡斯基的眼光來看,這一劍已經可以看成第五階段全無敵。
薩卡斯基雙眼一瞪,探出右手——他的整個右手早已不是血肉之軀,而是變成滾滾黑紅巖漿匯聚而成,冒著滾滾濃煙且帶著硫磺的惡臭。
轟!!!
巨大的轟鳴和火星四濺之後,漫天的岩漿像是下雨一樣掉落至四面八方,掉在海里燒出大團大團霧氣,掉在地上腐蝕燒穿地底。
一隻岩漿化作的左手摺斷了有馬的鳴神,扼住有馬的喉嚨。
喉嚨處的晶體被岩漿燒化又瘋狂再生,在薩卡斯基沒有用力的情況下面前維持平衡。
薩卡斯基的目光平靜的看著有馬,與他對視。
右手處空空蕩蕩,正有岩漿匯聚,眨眼間再生出一隻手來。
“這一劍,叫甚麼?”
薩卡斯基的聲音帶著些許驚訝,聲調微微上揚的同時保持整體語氣的低沉。
“叫……剎那芳華。”
因為被扼住喉嚨,有馬貴將的聲音乾澀嘶啞,身上的金色雷光只在偶爾才從身上跳出來一縷,渾身的半透明晶體已經開始漱漱的破碎。
“剎那芳華……真貼切。”薩卡斯基低沉的聲音裡帶著些許譏諷,還有微不可查的欣賞。
看有馬這幅樣子就知道了,能切掉第六階段的一隻手,即使是薩卡斯基託大,即使這對於薩卡斯基來說連傷勢都未必算得上,有馬這個第五階段也不可能做到。
即使赫者化了也還差得遠。
除非,他將自己的一切都全部燃燒,換來此生只能揮動一次的最強一劍……也就是說,拿一生的積蓄,換來剎那的芳華。
所以薩卡斯基才說,真貼切。
而更貼切的,也就是薩卡斯基語氣裡譏諷的,還是有馬潛伏臥底了一生,只為了此刻綻放出一瞬間的光芒……這也和剎那芳華的名字不謀而合。
所以薩卡斯基譏諷的其實還是自己,那個被騙了幾十年動了真感情的、小丑似的自己。
大手一甩,有馬被甩向小島,從高空甩落的有馬再次把小島砸出個大坑,發出轟隆隆一聲巨響。
有馬的視線視線模糊起來,渾身鬆鬆軟軟,火焰在他的體內亂竄,燒化了他的骨頭,碳化了他的血肉。
這就是第六階段的聖人,只有第六階段才能匹敵,任何非第六階段的存在在他們面前都只能宛如玩具一樣任他們擺弄,摧枯拉朽只是等閒,一個瞬間就足以解決所有戰鬥,
雖然,那位聖人剛被他燃燒全力捅了一刀……即使那刀沒甚麼實質性的傷害,他也足夠引以為傲。
“啪嗒、啪嗒、啪嗒。”
像是甚麼東西墜落的聲音,然後是腳步聲響起。
熱力逼近,草木先是泛黃,而後噼裡啪啦的盡數燃燒起來,在四處燃燒的火焰中,薩卡斯基漸漸走進癱軟在地上死狗似的有馬貴將。
薩卡斯基帶著漠然的目光,
“能砍掉我的右手,你已經足以自傲了。”
啪!
腳步聲停息,薩卡斯基走到有馬的身前頓足停下。
“你盡力了,有馬貴將。”
“可以去死了。”
……薩卡斯基抬起手,對準地上的有馬,熱力在掌心匯聚。
“咳……咳咳咳……”
有馬掙扎著在動,這讓薩卡斯基停下動作……沒來由的,他想看看有馬又要做甚麼。
即使身體已經近乎完全碳化,屬於第五階段的頑強生命力和雷弧的刺激讓他還可以勉強控制自己的身體,進行他想做的動作。
滿是血汙的兩腿從伸展在地上慢慢蜷縮,漆黑的雙手死死的攥著手裡的土忍住身上的痛苦,雙臂一點點撐起,撐在滿是泥土的地上。
頭低下來。
在噼裡啪啦、燃燒在四面八方的火焰中,這個狼狽的白髮男人蜷縮在地上……像是在給薩卡斯基叩首。
“我……我……”
聲音斷斷續續又很是低沉,帶著非常含糊不清的咕嚕聲,肺像是破爛的風箱一樣嗬嗬作響。
薩卡斯基凝神去聽,這才聽清有馬貴將在說甚麼:
“我,已經長大了。”
“父……”
“父親……多多保重。”
像是打了瞌睡一樣,有馬的聲音越來越小,直到話音落下,他再沒了聲音……連呼吸的聲音也消失不見。
一切生命體徵都消失,
前任協會王牌探員、實際上的喰種高層,唯二的第五階段之一,有馬貴將,戰死。
“……!”
沉默的薩卡斯基突然臉色大變,雙眼怒目圓睜微微泛紅,整個人的神態發生強烈震動。
自戰鬥以來,他還是第一次露出憤怒和漠然意外的表情……是很複雜的表情。
有馬已經死了,戰鬥已經結束了,他才真情流露……又或者,是有馬臨死之前的表現打破了他厚厚的心防。
此刻的薩卡斯基,既不是亞洲協會的支部長,也不是詭秘世界赫赫有名的鐵血大將,更不是第六階段的人間聖人……他只是像個被背叛的老父親。
人非草木,孰能無情;小貓小狗養個幾年都能培養出感情,更何況是人與人朝夕相處幾十年呢?
對外面越是鐵血冷漠的人,動起真感情的時候就越是認真和投入。
雖然他對有馬總是不假辭色,雖然他嚴厲的一塌糊塗……可那都是表面上的;他只是不會表達自己的感情,才用自己的嚴厲方式去對有馬好。
像個普通的父親那樣,他也曾望子成龍,可他過去掛在嘴邊最常說的一句話就是:你甚麼時候才能真正獨當一面,你這樣根本不行!
他是這麼說的,也是這麼想的。
所以他把自己的弟子十三號放心的派去鎮守日本,成為一地之主,威風八面,卻從來只把有馬放在亞洲協會支部替他做事
……誰都知道有馬是協會的刀和冷麵殺神,這的確是褒義詞,可這也說明他從來沒做過決策的人。
另外,當薩卡斯基得知有馬叛變的訊息時,即使他是協會無敵橫行百無禁忌的大將,甚麼窮兇極惡的怪異都見過,就算是邪神當年他都敢上去砍兩刀開兩槍……可當他知道這一訊息時,那些經歷和名頭一點用處都沒有。
他只是像個普通的被背叛的父親那樣,像個普通的老人那樣,坐在辦公椅上久久沉默不語,整個人像是一下老了十歲。
可就像薩卡斯基自己說的那樣,有馬貴將不是背叛,而是潛伏,那就是說只是他自己無能,而不是有馬貴將不好……有馬貴將只是站在另一個立場上,做了自己該做的事情罷了。
薩卡斯基沒有立場再責怪有馬。
而現在,有馬說,他已經長大了。
這大概是回應他一直以來對他的苛責要求和恨鐵不成鋼,回應那句“你甚麼時候才能真正獨當一面”。
於是,他朝著薩卡斯基揮了一劍,證明了自己。
而現在,有馬說,“父親多多保重”。
薩卡斯基從來不讓有馬喊父親,只讓他喊職務,喊長官……可他也知道,有馬最大的心願就是喊他一聲父親,
於是,這是有馬第一次喊父親,也是有馬最後一次喊父親。
這是有馬的狡黠,因為快要死了,所以喊了也沒甚麼,反正他再也不會聽到薩卡斯基的訓斥了。
薩卡斯基已經從黑紅交織的岩漿形態變回人類的模樣,此時他放在身體兩側的雙手都有些止不住的顫抖。
感覺到了,他終於感覺到了有馬貴將的痛苦,那夾種族和親情之間的壓力讓有馬幾乎發瘋。
他感覺到了,有馬對他純真而原始的依賴和孺慕……這讓薩卡斯基的全身都哆嗦起來。
在臨死的前一刻,他才終於發自內心的輕鬆,才對薩卡斯基叩首認錯,並對他喊了一聲,父親。
“你,做的很好……是我看走眼了,你一直都很優秀。”
聲音低沉又帶著沙啞,這是薩卡斯基第一次對有馬錶示肯定和誇獎,可惜,有馬已經聽不見了。
即使是生死相向的敵人,他薩卡斯基也願意承認有馬貴將的成長和優秀。
“你說得對……我是,你的父親。”
轟!!!
大團大團的火焰從體內迸發而出,形成巨大的火焰外環,薩卡斯基保持沉默,一飛沖天,飛到天上100米的位置停下。
站在天上,向下看,薩卡斯基看著腳下跪伏叩首的有馬屍身,眼睛一閉,手一甩——
火焰流星從天而降,砸在小島上面。
轟隆隆隆——
巨大的聲響不絕於耳,薩卡斯基閉著眼睛,不去看腳下翻江倒海、驚濤駭浪的景象。
整個小島被火焰流星砸的粉碎,四分五裂的殘塊墜入海底,整片海域都在翻滾搖晃。
有馬貴將,就這麼被永久的埋葬在這片海域,屍骨無存。
睜開眼睛,複雜的情緒最後一次在眼睛的深處閃過,
“孩子,我不怪你,我只怪那個逼你的種族,和這個糟糕透頂的世界。”
“睡吧,再也沒有人逼你和吵你了,你將得到前所未有的輕鬆。”
“……你這個不聽話的,逆子。”
之後,鐵血和霸道漫上薩卡斯基的眼睛,取代了那抹複雜的情緒。
此時的薩卡斯基,不再是那個被背叛的老父親,而是亞洲協會的支部長、詭秘世界赫赫有名的鐵血大將、第六階段的人間聖人。
那個鐵血大將,又回來了!
前後總計用時4秒,薩卡斯基大將解決了有馬貴將。
“那麼,接下來……”
薩卡斯基看向來時的東方,身上外放的火焰越加熾烈和招搖,熱力將海水燒的沸騰滾燙,無數死魚從海底飄起來。
"哼!"
從鼻腔傳來怒哼,他的目光帶著濃濃的殺機。
“輪到你們了!”
家務事處理完了,接下來,就輪到那些喰種了!
那些逼迫有馬貴將、而且害他薩卡斯基今日受此奇恥大辱的、該死的喰種們!
轟!!!
流星劃破天際,以比來時更快的速度返回日本千葉縣成田市。
層層音爆雲在空中綻放。
別說甚麼來送死……那些喰種就是來拖延時間的,薩卡斯基是甚麼人,哪能看不出來。
這說明比企谷推斷的沒錯,那些喰種們必然已經開始了儀式,即使還沒開始,想來也不會多遠了。
因此即使在戰鬥的時候,他也始終溝通靈子,釋放感知。
之前在大廈的頂上,進行初步的搜尋時沒有找到異常的地方,說明喰種早就提前做過隱秘的措施……這不足為奇。
所以,他還在溝通,等待靈子的回信。
亦或是等到儀式初步開始的瞬間,他就能感應到那股強力到無法掩飾的靈子波動——即使是儀式進行到最後一步,只要還沒徹底完成,他都有辦法中斷儀式。
在這個空隙的時間裡,薩卡斯基沒別的事情可以做,索性就處理一下這些喰種。
而現在,靈子傳回了資訊,他已經“看到”了儀式的地點。
“有仇報仇,十倍奉還!”
聲音炸響於空中,宛如雷音滾滾。
協會大將,薩卡斯基,即將抵達現場。
帶著滔天的怒火,他迫不及待的要將那些膽大包天的狂徒,
焚燒殆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