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啊。”
沒有任何猶豫的,霞之丘接受了比企谷的邀請。
“啊?”這倒是出乎比企谷的預料,他沒想到霞之丘會答應的這麼幹脆利落……
“啊甚麼?你和我還玩虛的?”霞之丘眉毛一挑。
“沒有沒有。”比企谷連忙用空出來的右手從褲子口袋裡拿出鑰匙,繞開霞之丘走到門前,鑰匙插進鑰匙孔一擰,咔嚓一聲開了門。
比企谷轉身看向霞之丘,一手拿著鑰匙串,一手玲著七個包裝袋——那家包子鋪為了味道和口感,無論你要多少,一個袋子都只裝三個包子,這樣一來,十個包子兩碗湯一碟鹹菜剛好七個包裝袋。
“叮啷噹——”
鑰匙串上的鑰匙碰撞迴響,比企谷在門前側身,拎著鑰匙的右手伸掌探向門內,壓著聲音低聲開口:
“請進……不過還得小點聲,我妹妹在睡覺,學業辛苦,好不容易過個週末,讓她多睡會。”
“嗯?你還真是個好哥哥呢~”
霞之丘眨眨俏皮的好看眼睛,眼中像是在發光,長而彎曲的睫毛撲閃撲閃。
她閉上一隻眼睛,微微向右側彎腰,伸右手在耳邊比個ok的手勢在那笑,聲音也放得很小但又帶著狡黠和尾音,就像美人在你耳邊呵氣如蘭說著挑逗的悄悄話:
“那……打擾啦~”
“……嗯。”
含糊地應了一聲,比企谷挪開視線……他早就說過,他討厭霞之丘這種女生,因為這種女生無時無刻不在和朋友言語和行為曖昧,讓人誤以為自己對她來說是不是特殊的,最後才明白是自己自做多情,遍體鱗傷。
就像現在,比企谷必須得承認此刻的霞之丘魅力驚人,然而他也知道這不過是霞之丘對自己敞開心扉把自己當成真正朋友、不再疏遠警惕彬彬有禮的原因。
她大概是在不知道甚麼時候,或者因為甚麼自己不知道的契機,徹底接納了自己作為朋友,所以才會坦然而毫不掩飾的告訴自己她只有兩個朋友這件聽起來有些丟人而且顯得她品性有問題的事情。
這讓比企谷意識到,原來他真的擁有了一段真摯而純粹的友情,這友情因為他朋友很少而顯得是如此彌足可貴且來之不易。
……
“嘖。”
似乎是想到了甚麼,比企谷微不可查的搖搖頭,又點點頭。
也許,在這個熱烈而孤獨的夏天,在這個發現詭秘且改變命運的六月,他所做的最正確的決定之一就是和霞之丘同學成為朋友。
……現在,他正為了那次公車上的陰差陽錯而無比慶幸著。
如果說當初那次讓他們有了朋友的名分,這次則是讓他們有了朋友的事實……直到現在,比企谷才算是敞開心扉,認可了霞之丘詩羽是他的好友。
原來人就是這麼簡單,真心換真心,當我感覺到你把我當做好友並對我發自真心的好之後,我也會加倍的對你好並同樣認可這段友誼。
比企谷,更是這樣。
於是,比企谷穩固心神,他嚴肅的告訴自己:
人家才剛剛把你當做好朋友,很顯然她真的很珍視這段友誼……你可別昏了頭產生誤會,犯下最不該犯的錯誤,破壞了這段珍貴的友誼啊,比企谷!
毋庸置疑,越是珍惜,才越是不容破壞。
……
霞之丘走進玄關換鞋,比企谷小心輕聲的關上門,在他脫下風衣掛到牆上,露出裡面的襯衣之後,二人一同走到開放式廚房處。
比企谷蹲下來開啟灶臺旁的櫃子,框框噹噹的聲響後,他從裡面拿出兩個盤子裝包子,霞之丘三個,比企谷四個,袋子裡給小町留三個包好;他又拿出一個小碟把小鹹菜倒上去。
想了想,比企谷把自己的那份粥分成兩份用兩個碗裝好,因為專門挑了小碗而湯比較多,剛好把兩個小碗裝的滿滿的,看起來很多的樣子……而小町的那份則紋絲不動的裝在打包盒裡,放在屬於小町的三個包子旁邊。
是的,霞之丘已經是比企谷承認的好朋友了,但朋友和妹妹是兩碼事,必要的時候他可以委屈任何人而不會虧待屬於妹妹的一絲一毫……是的,比企谷正是這麼一個自私的傢伙。
然而,霞之丘早就知道了這一點,就是看到了比企谷各種的毛病缺點之後還願意做朋友才彌足可貴的讓比企谷願意回憶真心。
霞之丘洗過手過來幫忙端盤子,兩人各自端著一碟一碗走到餐桌旁,“啪嗒”一聲放到桌子上,霞之丘雙手收住自己的裙子坐下。
“我去洗個手。”
比企谷回身去了衛生間,仔細又用力的洗手,又就著涼水把自己因熬夜而油膩的臉洗了一遍,找了塊毛巾擦過,這才走出來,到灶臺那邊把鹹菜端過來。
“還等甚麼,吃吧。”
做到位置上,比企谷說完,筷子在手中橫放而雙手合十,霞之丘和他做出相同的動作,二人一同:
“我開動了!”
……
“小心燙,還有,小心點咬,這包子湯汁挺多的。”
低聲含糊的提醒霞之丘一句,比企谷甚至都沒抬頭看霞之丘,低著頭用筷子夾起一個肉包。
他小心的輕咬了一小口包子皮,又吸了吸裡面的湯汁,防止下一口咬的時候肉汁四濺,這才放心的咬了一大口。
新鮮而滾燙的筋道肉團在口中炸開、彈跳、翻滾,鹹與鮮與豬油的甜膩與蔥花的清香完美混合,白嫩有彈性而不厚不薄的包子皮正好緩解了油膩,二者的有機結合簡直天意,直讓比企谷滿口生津,鮮香四溢。
專注吃東西的比企谷享受著這一刻的心無旁騖,這孤高的感覺讓他只需想著這包子的味道而不用為任何其他的事情擔心……他漸漸放鬆下來,之前的疲憊正慢慢緩解。
“……很累吧。”
霞之丘還沒吃包子,先是低頭把頭髮捋到耳後喝了口粥,粥的味道讓她滿足的點點頭。
她問比企谷。
比企谷嚥下嘴裡的包子,嘴上還有油脂,
“累點好。”
“我累一點,這座城市能輕鬆許多。”
霞之丘嘆口氣,輕輕拿起筷子,卻沒動作,“……值嗎?”
“值嗎?嗯……我想,應該是值的。”
比企谷先是回頭看了看背後,小町在睡覺,房間隔音也很好。
他回過頭,聳聳肩,左手放到嘴邊托起下巴,聲音小的只有兩人能聽見——像在門口時那樣:
“怎麼說呢,當我是個普通人的時候,我覺得我期望的世界不是這樣的世界。”
“但當我成為探員之後,我意識到。”
“即使是這樣糟糕透頂的世界,也已經是不知多少代協會人拼死犧牲的結果。”
“我們才知道這個世界遠比我們以為的更糟糕,但至少普通人不知道。”
比企谷放下筷子,筷子整整齊齊的放在碗上,後仰倚在椅背上,嘆了口氣,
“那個世界爾虞我詐、骯髒不堪、勾心鬥角……但至少沒有怪異和邪神。”
比企谷看向霞之丘的眼睛,疑問句裡帶著肯定的意味:
“誰說粉飾出來的太平不是太平?”
“……”霞之丘:“是啊,是太平……是你們創造的太平。”
他端起碗喝了一口粥,潤了潤喉嚨,這才說道:
“老實說……可能這正是大話,也的確是我不知天高地厚了,可我現在確實有點想改變這樣的世界……至少,是我認識的人所組成的那個小小世界。”
霞之丘沉默了。
“可越是想讓它更好,我就越是不能讓它更糟,你說對嗎?”
比企谷對霞之丘攤開雙手,無奈的說道:
“所以,在還沒有辦法和能力改變這個世界之前,
我得先保住這個世界。”
“……”
空氣寂靜了一會,二人都不說話。
半餉,比企谷穿著襯衣的上半身前探,伸手拿起筷子,筷子尖端在桌子上一點,發出啪的一聲,讓沉默的霞之丘回過神來。
“怎麼聊起那玩意了呢?”
他夾起一個包子,遞到霞之丘跟前。
霞之丘看著近在眼前的包子一愣,眨眨眼睛。
——當然不是投餵,比企谷只是讓她用筷子接住。
“來,吃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