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五點,雪之下雪乃在協會基地。
比企谷在辦公室處理公務,輝夜像個知性大姐姐一樣,帶著雪乃講述事蹟、測試敏感度、啟靈、熟悉協會各個建築,其中,出於某種惡趣味,輝夜著重介紹了比企谷支部長大人的光輝事蹟:
S級天才、18歲的市級支部長兼千葉市警察署副署長、前途無量的亞洲支部長徒弟、面對橙級怪異逆轉局面、直面邪神而力挽狂瀾,是豪傑中的豪傑、協會廣大探員的模範榜樣。
輝夜的口才屬實不錯,硬是把比企谷的故事講得跌宕起伏而驚心動魄,不僅充分還原了當時的緊張局面,還對比企谷的英雄事蹟、驚人膽魄、揹負同袍靈魂的壓力艱辛進行了一定的藝術加工,聽得雪乃面色怪異,聚精會神的聽著,眼睛都不帶眨一下的。
不過這樣並非全然是輝夜的惡趣味,其中還大有深意:
如果說,當初進入協會,陽乃用親身經歷給比企谷上了幾課,對比企谷進行了初步的思想教育;那麼現在的輝夜就是在用比企谷的故事對雪乃的思想進行無聲無聲的滲透和教育。
講比企谷的故事既滿足了自己的惡趣味,又能讓雪乃聽得下去,好好地上了詭秘世界的第一課……不得不說,輝夜確實很有智慧,而且,懂人心。
值得一提的是,沒有出現敏感度過高或過低的問題,雪乃的天賦完美的完全符合啟靈的條件,她在詭秘世界的表現就像她在日常世界那樣精彩優秀——
敏感度41.9%,A級,比企谷這樣的S級怪胎拋去不談,雪乃絕對是當之無愧的天才人物。
無獨有偶,她的姐姐,雪之下陽乃也是A級,姐妹雙A級,傳出去一定能成為佳話,但這不是重點;
重點是陽乃的敏感度是42%,比雪乃高了0.1%;也就是說,再一次的、雪乃被姐姐壓制了,哪怕真的只有一點點。
還好輝夜不知道前任支部長陽乃的事,也沒和雪乃提到這個名字,以至於雪乃暫時還不知道姐姐也是詭秘中人,不然還真不知道,此刻的她會作何感想。
此刻的雪乃,只覺得她正經歷著之前從未曾想象過的歷程,精彩而隱秘的世界第一次朝她開啟,一時之間,她竟有種參與歷史、參與大事的肅穆感……唯獨讓她沒想到的,大概就是比企谷竟然也是其中一員這件事了。
……
輝夜其實是第一次做引導新人的事情,但聰明人做甚麼都快,對她而言沒有甚麼是困哪的,她做的很是得心應手,很快就帶雪乃搞定了一切事項,並給雪乃分發了裝備。
等裝備分的差不多,輝夜又帶雪乃來到了收容所。
“這裡是協會最重要、最危險、也是最核心的地方。”
“按照協會最流行的話來說……請保持理智,步入瘋狂。”
“歡迎來到收容所。”
慘綠慘綠的建築面前駐足片刻,輝夜帶雪乃走進收容所,一樓、二樓、三樓這樣看過去,走到三樓的某個房間前時,雪乃停下了腳步。
“C-711,貪婪者的長棍,收錄於2020年7月10日。”
“收錄方法:安靜放置,絕不可用人血滴在上面。”
“能力:能力不明,疑似與某名為貪婪者的怪異有關,因危害較低暫定為C級,近期將會運往總部,不建議使用。”
雪乃看著這字樣發呆。
“我可以進去看看嗎?”
輝夜眨眨眼睛,想了想,點點頭,“當然可以,你現在已經是第一階段能力的探員了,有資格進入房間。”
“但你確定要進去嗎?我不知道它對你是不是還有沒有甚麼影響。”
“我很想進去。”
“一定要進去。”
“不是一定,只是……很想去看看。”雪乃的語氣既堅定又悲傷,“我想再去看看這個害了我、害了那麼多人的東西,以如今不同的身份。”
“好吧。”輝夜在門前按下指紋,“那就看吧,記住,不要讓它見血。”
“我記得了。”
進去之後,十平米大小的灰白空間顯得很是空曠,中間櫃檯上放置架子,架子上安靜的躺著那把黑色的長棍。
長棍好像是木製的紋理,通體呈現純淨的黑色,黑的深邃,讓人不由自主的想要沉迷其中。
雪乃默默走上前,看著這把長棍,心裡本應厭惡至極,但卻有某種莫名的情緒醞釀。
鬼使神差的,她想伸手去摸長棍。
“你在做甚麼!”輝夜一把拉住雪乃的手,嚴肅的厲喝,“你受了蠱惑嗎?”
“抱歉……”雪乃搖搖頭,收回手,“我沒事。”
雪乃將目光看向黑色長棍,默默的看了一會兒,自言自語道,“真醜。”
話音落下,讓輝夜和雪乃都目瞪口袋的事情出現了。
“嗡——”
長棍發出輕鳴,竟然就那麼開始改變形體。
長棍縮短,變細,四面延伸出像是布的東西……三秒之後,一把閉合的直杆純黑長傘出現在了架子上。
它就像是個賭氣的小孩子一樣,在那裡說,現在我不醜了吧?
“……”
雪乃和輝夜面面相覷,渾身冰冷,這事委實太過詭異和突然,兩人誰都不敢輕舉妄動。
“走!等總部的人來了再說,關門!”輝夜當機立斷拉著雪乃倒退出門,並拿出手機將這事告訴了比企谷。
比企谷連忙拋下手裡的一切事情匆匆趕來,屏退二人,一個人呆在房間裡觀察了黑傘好長時間。
比企谷決定關緊大門,再不準探員進出這個房間——有房間材質的削弱和阻隔作用在,無論黑傘怎樣,至少不會太糟糕。
事畢,走出收容所,比企谷擦了擦頭上的汗,突然渾身一僵,這才想起來雪乃也在。
機械的、僵硬的慢慢轉頭,比企谷看到雪乃似笑非笑的表情,眼裡果然帶著他想象過的譏諷與冷漠……比企谷只能尷尬的回以一笑,不自在的抬手:
"^……喲,好久不見。"
“……”
沉默了一會,雪乃搖搖頭,語氣古怪極了,“哪裡,我們昨天才見過的,不是嗎?”
說著,她竟面色古怪的行著剛從輝夜那裡學來的協會軍禮,
“無知屬下雪之下雪乃,參見……比企谷支部長大人……”
“別別別!”
這可把比企谷嚇了一跳,他連連擺手,渾身難受。
啊啊啊,果然好尷尬啊,一點也沒有想象中的驚喜和成就感……莫名其妙被壓制了一頭,比企谷心裡很是彆扭。
“……那麼,比企谷支部長能不能解釋一下,之前的事情呢?”
收起軍禮,雪乃的雙手環抱,面色轉為冰冷。
先禮後兵,甜棗給完了,該拿出大棒了。
“比如說,上週,支部長大人不是還說需要工作,需要養家餬口的嗎?”
“啊這、這、我……”
比企谷瞠目結舌,真的不知道說甚麼好了。
就像當初在咖啡館裡那樣,在外面威風凜凜、一拳無敵,精通十八般技能的比企谷大人,遇到了雪之下雪乃,立刻變回過於那個沉默寡言的死魚眼,宛如遇到了剋星被壓制,又像老鼠遇到貓。
輝夜遠遠地站在一邊,笑吟吟的看戲。
“……”結巴了好半天,沒來由的,比企谷突然靈光一現。
“啊,對了。”
“所以說啊,我必須要告訴你,永遠不要相信你的眼前所見。”
就像是19天前陽乃對比企谷說過的那樣,現在,比企谷的話如出一撤,對她的妹妹原話奉還。
這一定是歷史的傳承,也是昨日的奇妙再現。
他擺起認真的臉色,像模像樣的嚴肅道:
“這是詭秘世界第一課。”
“要記住了!”
“……”
雪乃深深的看了眼面容嚴肅的比企谷,死魚眼上明顯帶著些許疲憊,風衣上還帶著不少汙漬——要說這些和昨天的事情沒有關係,那是不可能的。
“……撲哧!”
雪乃冷漠的面色慢慢溶解,她甚至撲哧一聲笑出聲來。
“哎?”
比企谷嚴肅的臉色立刻破功,他困惑的挑眉。
雪乃又不笑了,聲音認真起來。
“比企谷八幡!”
比企谷此刻不像是支部長,倒像是面對支部長計程車兵,身形猛地繃直,下意識的大聲回道:
“啊,我在!”
聞聲,雪乃的心裡暖暖的。
是的,他在。
就像昨天在自己最無力的時候,他就來救自己了那樣……
原來她也不是一直都一個人獨行在這個不太好的世界,還有他在,他一直都在。
雪乃慢慢彎腰,和剛才帶著諷刺意味的故意行禮不同,這次沒有任何調笑和諷刺的意味。
髮絲隨著彎腰的動作傾瀉,遮住了臉,讓人看不清她的表情。
“比企谷先生。”
她又換了個稱呼叫了一次,聲音很好聽、很認真。
於是比企谷也呆愣愣的又一次做答。
“啊,我在。”
“那個……”
下面的話帶有很多意味,有對昨天的事,也有對過去;有對他的陪伴,也有對他的拯救;
比企谷第一次知道,雪乃認真起來之後的聲音,同樣可以帶著溫柔。
“謝謝你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