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線廝殺正烈,協會的石橋久久沒有閉合,但也沒人衝下去,戰場被探員們死死的控制在了庭院之間和大門外的街上,協會里畢竟有太多東西過於重要,而收容物更是不容有失,因而禦敵於門外的道理他們還是懂得的。
否則,不要說其他,但是這下往協會基地的樓梯,就有不知多少機關,進到基地之後更是機關重重,幹掉這區區幾百暴徒,簡直不要太簡單。
協會的下面,依然有一些探員,他們並非閉戰畏縮,而是在此守衛最後的底線,若真是前線潰敗,他們便是協會最後的殊死一搏。
協會基地的深處,燈火通明,牆漆刷的慘綠慘綠的三層建築、也就是收容所的的門前,四位探員正全副武裝,認真盡職的把守於此。
整個協會基地還剩下十個探員留守,四位都在這裡,可見協會對收容所的重視——當然,也不排除真若前線出事,拿收容物更好拼命的打算。
沒有交談,也沒有鬆懈,從總部抽調而來的精銳探員們目光銳利的掃視四周,即使明知很不可能有人過來,也不給人有哪怕一絲鑽空子的機會。
“吱吱——”
很是刺耳的老鼠叫聲驚悚而突兀的響了起來,然而這裡是收容所,混亂而瘋狂的壓抑氣氛是主調,根本不會有任何老鼠敢於接近這裡!
探員們本能的覺得是自己聽錯了,可那老鼠的叫聲絲毫不加掩飾,越來越大聲、淒厲,也越來越刺耳,讓人毛骨悚然。
這大概是一個老鼠的叫聲,可這叫聲此起彼伏,宛如從四面八方傳來,給人一種掉進密密麻麻的鼠窩的錯覺!
四位探員身上起了一層細小的雞皮疙瘩,他們如臨大敵,拿出刀槍,充滿警惕的四處張望。
“誰!”
一位探員突然緊張而嚴厲的開口,其他的探員連忙看過去。
不遠處的地上,突兀的出現了一團陰影,這陰影開始一動不動,但那旁邊甚麼東西也沒有,哪來的影子?漸漸的,影子開始蠕動、伸展、扭曲,慢慢地有了人型。
“砰砰砰!”
不多廢話,幾位探員立刻開槍,大量的子彈傾瀉到陰影所在的地面上。
子彈打在地面火星迸濺、飛濺四射,然而,地面被打出了一個個坑坑窪窪,狼藉的地面上,陰影卻絲毫也沒有受到影響。
四位探員臉色難看,面面相覷。
那陰影漸漸拉長,宛如燈光下人被拉長的影子,直到……那影子拉長的盡頭,長出了人來。
真的是長出來,拉長的影子漸漸脫離地面,拖離地面後的影子凝成實體,成了真人。
一道黑影猛地從不知何處躥了出來,躥上那人的肩頭。
四位探員這才看清那中年男人的樣子,漆黑、高頂、帽簷捲起的禮帽戴在頭上,或是高聳或是凹陷的五官和藍色深邃的眼珠證實他外國人的身份。
他的黑色燕尾禮服合身而熨帖,露出裡面黑白花紋的領巾和純色馬甲,而馬甲的下面又剛好遮住黑色長褲的頂部,那隻叫聲瘮人的紅眼老鼠,赫然就在他的肩頭吱吱作響。
他拄著鑲嵌紅寶石、頂部鍍銀的黑色文明杖,手杖啪嗒一聲點在地上,他另一隻手脫帽,向眾人彎腰行禮,動作華麗而優雅。
這一定是正正經經的英國紳士,這有正統的英國紳士才會在如此打扮的同時,做出如此無可挑剔的行為禮儀。
這位開始彎腰,探員們再度開始射擊,可子彈再一次全部落空。
“鄙人……”
那人頗有磁性又略顯柔和的聲音響起,語速緩慢又字字清晰,然而當這句話落下的時候,那人卻突兀的出現在了四位探員的中間,他彎著腰,一手持帽放於身前,一手拄著黑色手杖,不知道他在對誰鞠躬,彷彿一開始就在那裡。
四位探員汗毛倒豎,驚駭而慌忙的轉身持槍再次對準,機靈的已經有人掏出匕首。
“咔嚓——”
利劍出鞘的聲音,這人竟握著手杖的杖柄,閃電般從手杖裡拔出一把利劍,在空中劃過彎月般的華美弧線,整個動作都顯得自然流暢且優雅。
“咔嚓——”
沒等立在地面的手杖外殼倒下,利劍回鞘,又成了手杖模樣,這人的下半句話才說出來:
“奇蹟魔術師,詹姆士。”
話音剛落,四道細小的血線迸射而出,四位探員的武器不由自主跌落,他們不可置信的捂著自己的喉嚨,那裡正不停的噴血。
他們的眼神震驚又不甘,彷彿在告訴詹姆士,他這樣做,將會遭到協會永無休止的追殺。
詹姆士這才直起身,嘴上帶著儒雅的微笑,把禮帽戴回頭頂。
四人不甘的倒下,左手上沾了點血,詹姆士皺了皺眉頭,右手從胸前口袋掏出一條潔白的手帕,慢條斯理的擦拭起手背上的汙血。
擦過汙血,詹姆士一臉溫和的將手帕丟在一位探員死不瞑目的臉上。
似乎是知道他們生前的想法,詹姆士耐心的解釋道——又像是在自言自語:
“協會追殺?不不不,在下只是一個小小的魔術師,怎麼敢衝擊協會,做出擅闖協會收容所這種不可饒恕而且愚蠢至極的事情呢?”
詹姆士的聲音輕快又帶著驚訝:
“擅闖協會的,不是一直都是那三個蠢貨、和他們的組織嗎?”
“和我,又有甚麼關係?雖然是我催眠了那三個蠢貨……可是……”
詹姆士的聲音越加輕狂,嘴角勾起柔和的笑意:
“又有誰知道呢?”
“呵呵……”
伴隨著輕快的笑聲,踏著優雅的步伐,詹姆士拄著文明杖,一路啪嗒、啪嗒地走進收容所的大門。
嘖嘖。
這可真是一位,充滿魅力、俊美優雅、正正經經的紳士呀。
……
感受到裡面傳來的混亂瘋狂而壓抑的氣息,詹姆士越加快樂起來。
他從沒見過這麼多收容物,只是區區一個市級協會支部,一個區區幾個三階坐鎮的小地方,就能有這麼多……果然不愧是協會。
然而盜亦有道,他只是為了某件物品而來,對其他物品,興趣不大,不過這不妨礙他品味和觀賞。
他感覺自己來到了天堂,於是漸漸步入收容所的廊道。
一步一步、啪嗒啪嗒、紳士先生的身影在黑暗的廊道中漸行漸遠,最後被黑暗吞沒。
宛如步入深淵地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