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一早,天剛矇矇亮。
比企谷剛得到的位於王都著名貴族街道的伯爵府邸別人敲響了大門。
還沒有僱傭僕人也沒這方面打算的比企谷還好聽力夠好,從臥室裡就被外面的敲門聲吵醒,迷迷糊糊地起床開門。
“哎?”
比企谷一個激靈,忽然整個人就精神了。
“庫珥修殿下,你怎麼來了?”
“今天對你來說,不應該是一生中最重要的日子嗎?”
登基成為一名王,放眼過去的人生以及現在,都是庫珥修從來沒有想過,但偶爾做夢會遇見的事情吧。
“因為我很緊張。”
今天的庫珥修,似乎又是剛洗過澡沒多久過來的,比企谷甚至能夠聞見對方身上柑橘味的體香和好聞的帶點奶香的洗髮膏味道。
“緊張到睡不著覺。”
沉默一會兒,庫珥修這樣說道。
“你不會一晚都沒睡吧?”
比企谷訝然,“今天可是你十分重要的日子,如果狀態不好就去參與,以後會後悔的吧?”
“但我的確沒有辦法平復心情,所以才來找你了。”
“……所以天色這麼早,”
庫珥修眨眨眼睛,
“你是根本就還沒睡,還是已經睡醒了?:”
“……算是稍微休息了一下。”
想了一想,考慮到庫珥修的狀態十分糟糕,比企谷終於沒把到了嘴邊的吐槽吐出來。
你緊張到睡不著覺,所以也“剛好發現”別人也還沒睡是吧?
有沒有一種可能,我本來已經睡了,是被你敲門敲醒的呢?
比企谷想起來自己十分久遠的前世,忘記在初中還是高中時學過的那篇古文:懷民亦未寢,相與步於中庭。
真不知道懷民兄當時到底睡著了沒有。
最後,比企谷就只是點了點頭,“精神還算可以,至少參加你今天的登基典禮是沒甚麼問題。”
庫珥修撇了撇嘴,“登基典禮……真是好遙遠陌生的詞彙。”
“但它已經到了你的眼前。”比企谷友情提醒。
“所以才會覺得緊張吧。”
庫珥修感慨地說道,
“畢竟登上王位可不是結束,甚至可能只是一切的開始。”
“未來的責任,對神龍的反抗,國民的幸福、未來與生活,全都要抗在肩上。”
“到了那個時候,這些不是分別過來的,而是一口氣湧過來的。”
比企谷點了點頭,“聽起來就讓人頭大……但這就是王來著。”
“在我的家鄉有句話,也許可以在這個時候送給你。”
庫珥修立刻問道:“甚麼?”
比企谷回答,“欲戴王冠,必承其重。”
“欲戴王冠……一語中的,我很喜歡這句話。”
庫珥修抬起頭,睫毛輕顫,眼睛眨了兩下看向比企谷,
“——所以,我現在可以進去了嗎?”
“就這麼站在門外面聊天真的沒問題嗎?”
“還是說我不配參觀一下你剛拿到的寬敞的伯爵府?”
“怎麼會。”
比企谷聳了聳肩,讓開身位示意庫珥修進來,
“歡迎……不過老實說,我自己都還沒搞清楚這座伯爵府的具體情況,只知道都挺乾淨的。”
“還是需要僱傭一些人幫忙打理的,不然伯爵府這麼大,不要說平時處理雜物,光是那種冷清就有些難以忍受了。”
作為資深老牌貴族,庫珥修給出合適的建議。
“再看看吧。”比企谷回答說。
對於一個現代人來講,心安理得享受別人的服務,可能還是有些不太習慣。
除非是那種明確服了關於服務的豐厚報酬的事情,才能夠心安理得地享受著在一些高階餐廳裡享受高價“買來的”短暫服務。
不過還好比企谷也不是矯情的人,如果他真的覺得有必要的話,會託庫珥修或者別的熟人幫忙找一些奴隸。
那些奴隸們的身份是早就有的,不差他一個人要不要買,在他這裡做工,大概是要比給其他貴族做工輕鬆的。
……伯爵府的門檻很高,抬腳邁過去以後是個花園,花園裡不止有開的爛漫帶著晨間露珠的百花齊放,還有假山和活水小溪。
“看起來十分不錯嘛!比企谷卿,這種府邸可比絕大多數王都本地的貴族都要好上不少的。”
庫珥修驚歎出聲,
“看來元老們有心了。”
比企谷於是隨口問道:“和你的公爵府比起來怎麼樣?”
“……”
庫珥修輕咳一聲,沒有說話。
比企谷立刻就明白了,“好的,懂了,我就不該這麼問。”
卡爾斯滕家與國同休,家族的興盛歷史可以向上追溯上千年,積累了那麼多年的底蘊和財富,歲月積澱出來的結果可不是暴發戶似的新興貴族能夠比擬的。
如果某天露格尼卡真的毀滅於內亂,那一向愛惜領民,在各方面風評都很不錯的卡爾斯滕公爵家,隨時都可以用它豐厚的財力與深不可測的底蘊在三天內武裝出一隻可以和任何勢力爭鋒的龐大軍隊。
這種公爵的領土本來就又被叫做“公國”,它們距離成為王國,在很多時候並沒有很遠。
有些比較高調的公爵,在他們領土內的宮殿,修築的甚至比他們效忠的君主的王宮還要好。
“好了,言歸正傳。”
比企谷搖搖頭,一邊朝前走,一邊問道:“你到底在擔心甚麼,可以說說嗎?”
“很多吧,我也說不好。”
庫珥修搖頭又點頭,表情若有所思,
“簡單來說,可能是長久以來的夙願,在終於快要達成的時候,突然放鬆下來以後的患得患失吧。”
“我患得患失自己眼前的一切都是夢境,患得患失接下來的每一步會不會走錯……”
“人之常情。”比企谷點頭附和,“不過沒有關係的。”
他指了指自己,“我就站在這裡,讓我來肯定地告訴你……你眼前的一切都是真實的。”
“我們取得了最終的勝利,你成為王選者裡面脫穎而出的新王,並且今天就是你登基加冕的日子。”
“至於下面會不會走錯……”
比企谷拍拍庫珥修的肩膀,在對方恍惚目光的注視下,認真地安慰道,
“兵權掌握在我們的手裡,我和劍聖家族都是支援你的。”
“所以即使走錯了也沒有關係,你隨便試錯,有我們給你兜底呢。”
“就像在王選中我們做過的那樣……以後也會是這樣,我們的合力是無人能敵的。”
“大不了就打亂一切,在廢墟上重建新的東西也許會更加輕鬆……我當初說過的話語,可不是開玩笑的。”
“所以,請安心!”
比企谷低沉的話語娓娓道來,讓庫珥修的心裡像是流過娟娟暖流。
“嗯……”
便裝寬鬆的少女抬手低頭捋了捋耳邊的長髮,低聲輕語應和,幅度不大地點了點頭,不安而且像是踩在雲端的心逐漸回歸到地面,腳踏實地且背靠棉花山的安全感油然而生。
“不過,”
她想了想,欲言又止。
“不過甚麼?”
“不過,我還是有些擔心神龍。”
庫珥修顯得有些憂心忡忡,
“雖然一直都喊著要與神龍交涉,要擺脫神龍走向獨立……”
“但是事到臨頭,當我意識到自己真的即將要面對甚麼的時候,”
少女嘴角勾起苦澀的弧度,“不怕你笑話,我的心裡難免有些怯懦。”
可比企谷聳聳肩,“這是人之常情,怎麼怪你?”
“人們往往渴望打破權威,但是當長久以來心裡的權威出現在眼前的時候,誰都難免怯懦。”
“哪怕我們可能從未見過他,但越是這樣,我們在過往的歲月裡就越是靠著想象,在心裡無數次地強化過對方不可褻瀆的強大形象。”
“所以戰勝權威最大的難題……其實是先戰勝自己。”
“受教了。”庫珥修認真地點頭。
“所以,今天我們會在登基大典上看到神龍嗎?”
比企谷又問。
“會的吧?”
庫珥修說,“昨天麥克雷託大人找過我,告訴我說可以用儀式召喚神龍,為我加冕……如果沒有意外,那是我一生中唯一一次可以在公開場合見到神龍的機會,如果要交涉的話,也只是那個時候。”
“在自己人生的高光時刻,卻偏偏要自己攪亂這一切,辛苦你了。”比企谷嘆了口氣,“所以你要怎麼召喚呢?”
庫珥修回答:“用神龍的鮮血來佈置一種儀式召喚神龍。”
“哎?”
比企谷眉毛挑起,“可是你都見不到神龍,就更不要說傷害神龍,用到他身上的鮮血呢?"
“話是這麼說沒錯,但其實,不用見到神龍本尊,也能拿到神龍的鮮血……當然,是血沒錯,就是可能沒那麼鮮。”
“那是當年和初代劍聖以及賢者一起封印嫉妒魔女莎緹拉的神龍留下的龍血。擁有治癒一切的神奇力量,但是隻有國王才能開啟國庫拿出它,即使麥克雷託大人也沒有使用它的許可權。”
比企谷的眉毛輕輕跳起,“以麥克雷託大人的地位,難道還有人能夠限制他甚麼嗎?”
“理論上,你說的倒也沒有太大問題……但那是神龍,是露格尼卡的信仰。”
庫珥修攤開雙手,
“如果他動了,那就相當於他是在染指王位了……可他並沒有那樣的想法。”
“麥克雷託……”比企谷想了想,由衷給出他的評價,“他的確是個偉大的人。”
“一個高尚的人,一個無私的人。”
……無論庫珥修的心裡是怎麼想,有有多麼緊張,時間總是不以個人的意志而停止流動。
天色已經從朦朧逐漸變得明亮,太陽從東邊生上高空,炙熱的陽光讓空氣逐漸溫暖起來。
這座城市逐漸甦醒,市民們紛紛走出家門,城市開始籠罩在一種喜氣洋洋的氛圍裡面。
衛兵們加強警戒上街巡邏,絕不會有人敢在今天鬧事。
唯一有些不同尋常的是,可能是因為天氣有些炎熱起來,再加上氣候本來就挺潮溼,所以王都的街道上今天似乎能夠看到格外多些的毒蛇出沒。
為了處理這些毒蛇,衛兵們可沒少花費精力。
“時候不早了。”比企谷看看遠處天空上越來越大的太陽,“你今天登基,肯定還要化妝打扮,在穿著上也要多多注意……這些都是需要時間的。”
目光看向此刻素面朝天穿著樸素的庫珥修,比企谷輕聲問道,“所以,你現在怎麼樣了?”
沉默了幾秒,庫珥修問過自己的內心,抬起頭看向比企谷八幡,腰背挺直,嘴角勾起笑容。
“我想我好多了。”
“謝謝你,八幡。”
這次她沒有喊比企谷為比企谷卿。
比企谷笑著回應,“我的榮幸,女王陛下。”
等庫珥修離開伯爵府,坐著停在伯爵府門口的龍車離去,站在大門邊的比企谷看著龍車揚長而去的影子,輕呼口氣。
神龍……
要來了!
他挺直了脊背,心裡做好準備。
時間一晃過去三個小時,比企谷算好時間,從家裡穿上貴族參加重要場合的正裝,登上專人準備好接他的龍車,前往王宮參加庫珥修的加冕儀式。
實際上登基和加冕這兩個詞彙有細微的差別。
在一些君主地位至高無上的國家裡面,登基這個詞彙就用的更多一些,而在某些東西凌駕在王權之上,需要這個東西承認王權的時候,加冕這個流程的意義就會得到更為重要的強調。
而在神龍高於一切的露格尼卡親龍王國裡面,得到神龍的承認與加冕,毫無疑問是君主得到合法性的關鍵。
因為處在貴族集聚的街道上,所以一路上,比企谷能夠看到很多豪華的龍車,以至於有了點要堵車的苗頭。
但他們真正堵車是在看見比企谷八幡乘坐的龍車以後。
人們全都駕車閃到一邊停下,等著比企谷家的龍車先行,並且有很多低階貴族紛紛下車行禮。
這下是個人都能看得出走在中間的那輛龍車裡坐著大人物,而當他們看清楚龍車上插得象徵家族的紋路徽章以後,認出龍車主人身份的他們連忙畢恭畢敬、大氣都不敢喘一下。
喧鬧的街道迎來短暫而不同尋常的安靜。
這讓駕駛著龍者的車伕既惶恐又驕傲。
車裡的“大人物”比企谷掀開窗簾,點頭算是回應。
他看見一些比企谷集團的重要成員,他們身上的喜氣和銳氣是其他人無法比擬的。
因為今天雖然是庫珥修的加冕大典,可是最為閃耀的明星卻不只是庫珥修一個,同樣在今天享有勝利果實、沐浴終點榮耀的當然還有比企谷八幡。
於是他麾下的比企谷集團也沾了些光彩,在今天格外揚眉吐氣意氣飛揚。
但是不知道怎麼的,比企谷總覺得有哪裡不對。
越是靠近王宮,他就越有心驚肉跳的感覺。
可是到目前為止,明明一切都很順利才對……
比企谷皺起眉頭。
像他這種已經能夠比擬神話生物的存在的直覺,不應該是空穴來風才對。
……
……
ps:今天袍子在家裡狠狠地改造了一個觀影區出來,投影儀,自動幕布,毛絨大地毯和榻榻米,然後又把小冰箱搬出來放飲料。
於是接下來每天都可能有快遞運過來,這讓生活有了盼頭。
已經迫不及待等待夏天與夏夜的到來了捏~
……
……
週末了推本朋友的書。
簡介:這孩子的基因一半來自貝利亞。
奧特之父:哦~!
另一半來自賽羅。
賽文:啥?!
另外他今年才四歲。
奧特兄弟:四歲?你管這叫四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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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事人·奈克瑟斯·源昴:我要成為我父親貝利亞那樣的英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