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天的王城沸騰,舉世歡呼。
人們都不記得這種萬人空巷的盛景上一次出現是在甚麼時候,大夥一股腦地朝著凱旋的隊伍湧來,爭先恐後想要看看平定魔女教之亂,取得弗拉基壓帝國和北境古斯特科帝國都沒能取得的勝利戰果、為露格尼卡久違的狠狠爭光的男人。
當然,除了看看揚我國威的比企谷八幡,人們也還要看看那位復活歸來的前代劍聖特蕾西雅。
劍鬼戀歌是一個時代的回憶,也是露格尼卡無人不知無人不曉的故事。
實際上,雖然特蕾西雅的實力遠遠沒有她的孫子萊茵哈魯特這個怪胎強大,但是對於露格尼卡的國民來講,特蕾西雅的名聲應該是比萊茵哈魯特更加響亮、意義也更加重大的。
因為萊茵哈魯特雖然的確非常無敵,但是卻沒有立下過甚麼明顯的功績。
他給人最大的印象其實是,每天像個王國衛兵一樣到處巡邏,你甚至可以在街上隨機遇見一位劍聖在扶老奶奶過馬路。
世界總體來說還算太平,露格尼卡又有神龍庇佑和劍聖坐鎮,基本上沒人敢於招惹,別看萊茵哈魯特的無敵,全世界各個國家的高層全都知道,但是他的龍劍還真沒能拔出來過幾次。
特蕾西雅就不一樣了。
雖然特蕾西雅那個時候,露格尼卡也有神龍庇護,但神龍的盟約只負責幫助露格尼卡抵禦外敵,卻並不管露格尼卡的內部動亂。
所以特蕾西雅繼承劍聖的時候,正好趕上露格尼卡爆發內亂的時候,這些在最後毫無懸念地成為特蕾西雅加冕劍聖、化身傳奇的墊腳石。
因為上層的壓迫,露格尼卡的亞人造反叛亂,他們在這場戰爭中展現出來的實力讓人震驚,持續的時間和造成的破壞也遠超任何人的想像,給國民們帶來十分糟糕的體驗。
在最困難的時候,即使王都的國民們都會擔心亞人們是不是要打進來了,就更不用說普通地方的國民。
丈夫在戰場上死去,留守在村裡的老人被闖入的亂兵屠戮,鮮紅的血液將大地染紅……這些都是年代裡面屢見不鮮的情況,也是那個時代最為沉痛的回憶。
結束這些苦痛,將分別與死亡徹底終結的,是為亞人們送葬的前代劍聖特蕾西雅。
雖然不願拔劍的特蕾西雅第一次拔劍是為了甚麼已經不可考證,但她第一次拔劍的劍鋒,就是指向一夥剛剛結束屠殺、刀尖還在滴血的亞人種們。
後來特蕾西雅讓亞人們見識到了劍聖家族的威嚴,並憑藉“造成的傷口流血不能癒合”的加護,親手鑄就了“死神”的名號。
結束了這樣一場大型內戰,特蕾西雅的威望也來到巔峰,獲得了全國國民的銘記與感激。
所以從這個角度來說,特蕾西亞在露格尼卡的地位與人氣,還真大於萊茵哈魯特,而且是大了不少。
現在他回來了,而且與威爾海姆全都恢復了年輕的樣子,讓國民們安全感爆棚的同時,也心裡好奇到底是怎麼回事。
他們沒可能在聽到特蕾西雅名字的時候無動於衷,所以王都才會在這個時候產生這麼大的轟動效應。
——但是怎麼說呢,這樣的場景,對於長久以來死氣沉沉腐朽慣了的露格尼卡來說,實在是一種不錯的氣象。
“真是久違的場景……我都不記得有多久沒看見過這樣的場景了。”麥克雷託與比企谷八幡肩並肩一起進城,身後是排成長龍的隊伍。
“只是可惜,萊茵哈魯特有事不在王都,不然他看到特蕾西雅和威爾海姆現在的樣子……真不知道會是甚麼反應。”
因為卡拉拉基那邊被露格尼卡成功拿下,一點好處都沒吃到的弗拉基壓帝國顯然有些意見,兵力調動十分異常。
於是麥克雷託就排萊茵哈魯特去西南邊境坐鎮幾天。
果然,那邊立刻就沒了動靜,偃旗息鼓好像甚麼都沒發生過。
“也正常……國內承平日久,不僅沒有戰爭,也沒有甚麼喜事,大家說不定都習慣了穩定不變的每一天。”
比企谷說道,
“今天突然有了些刺激,人們也就都來看看了。”
“嗯……”麥克雷託聽著有些不對勁,總覺得這話有點既視感,說話的口吻像是從哪裡聽過。
“不過這也在某種程度上說明了,國民們未必就滿足現有的生活。”
比企谷說道。
其實何止是不滿足,長久不變的情況下,資源有限而人口繁衍,每個人分到手中的資源只會越來越少,而上層在這個過程中卻會越來越強,從而讓階級上升的渠道完全關閉。
在這種情況下,階級矛盾已經越發尖銳,也就是麥克雷託手段還可以,不然早在當初皇室集體得病去世的時候,那件事就足夠成為點燃這些矛盾的導火索。
但就算麥克雷託努力地輕徭薄賦,儘可能在不引發亂子的情況下改善吏治,並稍微限制了貴族的肆無忌憚,從而在一定緩解了階級矛盾……這也只能是有限的改革,是站在大貴族立場上的治標不治本,雖然延長了露格尼卡的壽命,卻依然不足以改變這個國家未來的悲劇。
只待一場合適的契機,現有的這些矛盾一口氣爆發出來,王國現在的食肉者們就會像坐在火山口的人遇見火山噴發一樣,被憤怒的人們燒成灰燼。
“咦?”麥克雷託的輕咦聲在道路兩旁人群的喧鬧聲裡響起,他終於想到,那股子既視感是從哪裡來的了。
這幅說話的強調,不根本就是和庫珥修如出一轍嗎!
他斟酌起語言,低沉而蒼老的聲音試探著問道:“比企谷閣下……和卡爾斯滕公爵的看法倒是挺相同的。”
比企谷不加隱瞞地點了點頭,“嗯,我們的看法一致,我很欣賞她的想法,並決定全力支援他。”
——此乃謊言。
他不是因為這個原因才去支援庫珥修,露格尼卡是否需要改變也和他關係不大。
但就像庫珥修需要一個政治宣言來競選王位一樣,比企谷同樣需要一個能夠說的出來的堂堂正正的理由去支援庫珥修。
志同道合,放在任何國家任何朝代,都可以是一對君臣一拍即合的最佳理由。
麥克雷託被比企谷的坦率驚的沉默了一會兒,直到兩人又走出去十幾米,才再次出聲,
“你果然已經和卡爾斯滕公爵結盟。”
“等封賞過後,一群人因為你受益成為新的貴族,會自動依附在你的麾下,讓你成為國內當下最當紅火熱的軍功集團的代表。”
“在加上劍聖家族可以預見的感激與全力支援,還有卡爾斯滕公爵接下來將會在卡拉拉基攫取到的源源不斷的利益……”
“看來,王選還沒有真正開始,就已經沒有懸念。”
“不要說留在卡拉拉基、毫無歸來想法的安娜塔西亞殿下,在王都地區毫無勢力根基和影響力的艾米莉亞殿下,也不用說剛從貧民窟裡出來的王女菲魯特殿下和那位著名的寡婦……”
“即使我都無法阻攔你們合力的大勢,又更何況是他們呢?”
麥克雷託深深地嘆了口氣,“看來我真是老了,竟然有種力不從心的感覺,未來,已經是你們的了。”
一邊說,他一邊看向比企谷八幡,表情意味深長,
“如果沒有意外的話,我的位置,以後就是你來做了吧。”
“王位的血統更迭對於王國來說,是千年來從未有過的頭等大事,正好這時又趕上了卡拉拉基的劇變,國際局勢風雲變換。”
“在這個每時每刻都在劇變的國際風雲裡面,露格尼卡不應缺席,更不能落後。”
“等卡爾斯滕公爵登基以後,王國的未來,就由你們開創了。”
“希望你們能夠通力合作,在這個風起雲湧的精彩時代裡,留下足夠耀眼的身影。”
比企谷有些意外地看了眼麥克雷託,有些沒想到對方竟然這麼輕易就接受了庫珥修預定王選結果的事情。
他想了想,一邊繼續朝前走著,一邊斟酌字句詢問:“我本以為,你不會支援卡爾斯滕公爵。”
“畢竟,她想要違背與那位神龍簽訂的盟約。”
可是麥克雷託的回答卻是:“那又怎麼樣呢?”
“只要是對王國有好處的事情,就都可以去做,無論這件事情聽起來有多少風險。”
“我老了,看不懂未來的發展,也看不到以後的結果……所以我不敢去做的事情,你們可以去做。”
比企谷反問,“即使是與那位神龍為敵?”
“我還以為你會是盟約的忠實擁護者。”
“神龍……”
麥克雷託欲言又止。
“說實話,在我看來,等你們登上王位以後,想法就會改變了。”
“有些事情,你們現在不知道,所以才會抱有那麼天真的想法。”
“難道你們真的以為,這麼大的王國,這麼多年的歷史,聰明人只有你們兩個人嗎?”
“你一定不知道……就連以前的我,也曾經像你一樣,像卡爾斯滕公爵一樣,想要嘗試脫離神龍的盟約,使王國獨立起來。”
“雖然這個想法,因為皇室突然集體暴斃,王國陷入危急時刻,不敢有變革而中止……但我後來才知道,即使沒有這回事,我的想法也不可能成功。”
他的目光變得空洞,聲音忽然格外壓抑低沉,
“當年,神龍曾經召喚我,向我傳遞了選出新王的旨意,並讓我帶走了幾塊能夠驗出王選者身份的寶石。”
“你覺得……我在黑暗的洞窟裡面,驚鴻一瞥見到的是甚麼?”
這位一向穩重的老者忽然渾身打個寒顫,不敢再繼續多言,只留個一個謎團,讓比企谷等到庫珥修登基的時候自然揭曉,
“有些事情,未必就是那麼好,但也未必過於糟糕……不改變,未必就是前人不願意改變,可能只是因為不敢改變,不能改變。”
“你以後自然就會懂了。”
比企谷:“……”
所以說他討厭謎語人。
不過麥克雷託的反應,其實沒有超出他的預料。
斷裂的長劍,腐朽的古龍,折斷的法杖……
雖然不知道這三位都遭遇了甚麼,神殿深淵裡的劍聖“萊茵哈魯特”是那副腐朽的破爛模樣,其他的兩個又狀態又能好到哪去?
如果他沒有猜錯的話,可能不只是那位神龍,就連那個位於世界極東邊境的賢者塔也未必就是正常的。
“那就到時候再說吧。”比企谷最後這樣回答,“反正應該也快了。”
麥克雷託點了點頭,“嗯,這要看卡爾斯滕公爵甚麼時候回國。”
“快了,我有和她提到過這個。”
比企谷擺了擺手。
兩個人閒庭信步走在群眾夾道歡迎的路上,一邊朝民眾親切揮手,一邊言語間隨口討論世界各國的軍國大事,
“卡拉拉基那邊的事情其實還好,只要能夠頂住其他國家的壓力,巴南城的高層們還是很願意和我們合作的的。”
“我相信等過幾天,庫珥修就能找到幫他主持大局的人,順利回國了。”
“嗯,好。”麥克雷託點頭回答,“那我就在那個時候,正式開啟王選。”
“既然已經沒有甚麼競爭的必要了,那就儘早把事情定下來吧。”
“連百姓都知道不能群龍無首,王位空懸太久,讓王選者和國內各方勢力內耗並沒有意義。”
“庫珥修早一天登基,王國就能早一天開始新的一頁。”
“……這樣,我也能早一天卸下負擔,多些時間好好休息。”
“哎?您這是……”比企谷錯愕地轉頭看過去。
麥克雷託拖著長長的花白的鬍子長身而立,背後是熱鬧的人頭攢動,臉上卻一片安靜的祥和與坦然,
“一朝天子一朝臣。”
“卡爾斯滕公爵又不是沒有獨立能力的幼主。”
“新君既立,自然不能由我這個權勢過大的老傢伙繼續擔任賢人會首席,即使我甚麼話都不說,只是坐在那裡,一樣會給新君帶來很多負面的影響。”
“在她厭惡我親手將我這個絆腳石搬走以前,我還是識趣的自己讓開比較好。”
他看著面前這個年輕到過分的男人,意氣風發少年得意似乎已經不足以形容這位能力運氣全都好到爆炸的傢伙,
“到時候,可就是她……與你的時代了。”
……
……
ps:re0招魂卷的高潮快要到了,也快要進行收尾了,養書的可以宰一下了。
話說,昨天剛好看見日食記裡教了一道番茄湯的蝦仁豆腐煲,今天外面就下起了大雨開始轉冷,剛好試試新學的菜。
真別說,這菜下飯又好吃,連湯也不容錯過,暖暖呼呼的很適合開著窗戶的下雨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