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為習慣處理領地事務的大公爵,庫珥修很熟練地和卡拉拉基聯邦的高層拉扯談判。
許諾的好處當然有很多,但比企谷對那些囉嗦並沒有很大興趣。
不過誰都知道的是,如果這次爭取到了足夠多的好處,那回國以後,露格尼卡王國對在場幾位的封賞也自然會更高。
大家都能得到他們想要的豐厚回報。
“其實我並不覺得這個時候離開巴南城是件好事。”
威爾海姆在比企谷身後低聲說道,
“過河拆遷也是常有的事情,我們幫他打跑了敵人以後,他們也許就要覺得我們礙眼了。”
其實何止是礙眼……整整一萬最精銳的別國精銳,帶著一身血腥味開拔進城,駐紮在眼皮子底下。
甚至雙方還實力差距極大,自己這邊沒有任何實力底氣和還手之力。
換做任何一個國家高層來,都會覺得晚上睡覺睡不著。
戰爭的時候,這樣的軍隊是萬眾所歸,是心心念唸的救命稻草。
可是到了戰後,一城裡倖存下來的老弱病殘再看見這樣的軍隊,普通的民眾還好,那些食肉者們就該怎麼看怎麼覺得不自在了。
可比企谷卻搖搖頭,同樣低聲回答,
“不用擔心,庫珥修會處理好這些事情的……只需要留下一半的軍隊在這裡,就足夠鎮住這裡的所有心思。”
庫珥修又不傻,他一點都不覺得庫珥修會帶著所有人一頭扎進西部的大沙漠去,如果是這樣她也坐不到三軍統帥的位置,哪怕只是名義上的。
更大的可能,應該還是從大軍裡選出精銳小隊過去。
畢竟那裡最大的阻礙是名為過路魔的精靈,而不是之前圍攻巴南城的屍潮,人手過多在這種時候反而是種累贅。
果然,庫珥修不負眾望,據理力爭為露格尼卡爭得最佳利益的同時,也做出只派遣精銳小隊前往的決定。
至於相應的後勤供應,還有裝備魔藥,乃至同行作為輔助和搜尋作用的後續大規模軍隊,都由卡拉拉基聯邦,確切地說是巴南城提供。
“真遺憾這裡不是菸灰……不然我一定要為我們的合作乾杯。”庫珥修朝著對方高層們眨眨眼睛,“卡拉拉基一定會重建的,它的榮光,將在這座城市上重新崛起。”
這句話讓因為割讓太多利益、甚至讓出未來利益而後悔和心痛著的高層們心裡好受很多,他們重新振奮起來,為合作的達成高興。
庫珥修描繪的那個藍圖,裡面有句他們全都能聽出來的潛臺詞。
新的卡拉拉基,將會從巴南開始。
而他們,將會由落難的都城高層或城市的首領,變成執政一個國家的首腦。
以前的卡拉拉基雖然榮耀,但他們卻不是最大的受益者,以後的卡拉拉基雖然讓出利益……但這樣的卡拉拉基確實他們的卡拉拉基。
如果聯邦不是他們的聯邦,甚至乾脆就沒有辦法再復興起來,而是直接分裂……那即使再怎麼維護,又有甚麼意義呢?沒人會知曉,在這個亂世裡面他們做過甚麼。
比企谷曾經在地表聽過古老的東方有句話,叫做,“肉食者鄙,未能遠謀”。
其實不是他們太不聰明,只是人性使然,他們最終在大義面前選擇了自私。
毫無疑問,庫珥修鄙視這樣的人,但她又十分慶幸,坐在自己面前的是這樣一群人。
……不過,雖然一切都差不多決定好,但還有個問題遲遲懸而未決。
那就是由誰作為帶隊的領袖,換句話說額,由誰作為討伐【過路魔】的主力。
雖然沒人知道過路魔到底多強,但他在的地方成為那麼多年的禁地,而且現在就連一位大罪司教過去以後都杳無音訊……透過這兩點就能看出,過路魔一定不會普通。
威爾海姆和特蕾西雅眼眸低垂,誰都沒有開口。
比企谷半眯眼睛,像是在思索甚麼。
“我……”安靜的大廳裡面,庫珥修緩緩起身,張口說話。
“那還有甚麼好猶豫的。”
比企谷卻打斷庫珥修的話語。
“哎?”庫珥修錯愕轉頭,看見比企谷正叉開雙腿,大馬金刀仰靠在座位上。
他看上去表情平靜,語氣同樣平靜,可平靜裡又有不容置疑的霸道,
“當然是我去。”
“難道這裡還有人比我更強?”
庫珥修有些猶豫,“可是,這裡需要你的實力鎮壓……”
“這裡更需要你的大腦。”
“尤里烏斯一樣不弱……他們會留下來幫你。”
比企谷擺了擺手,他知道庫珥修在想甚麼。
她大概是覺得,自己這個加入露格尼卡的客卿已經做了夠多的貢獻,不應該在一切結束的戰後再去冒險,所以才猶豫著決定自己去。
但比企谷現在剛好對那個“寶藏”有點興趣了。
“我帶著威爾海姆和特蕾西雅,就基本上沒有地方是不能去的了。”
他充滿捨我其誰意味的話語霸氣側漏,可又好像是在場眾人中誰都不能否認的大實話。
“……好吧。”
不便在外人面前爭執,庫珥修抿起嘴唇,表情複雜,眼神閃爍。
“那就拜託你們了!”
她想了想,忍不住再次開口補充,
“但是切記,請一切以自己的性命為重。”
“寶藏可以不要,這些好處和利益我們也可以放棄……但唯獨你們三位,卻是露格尼卡不可取代的重要財富!”
當著才剛忍痛答應條件的卡拉拉基眾高層的面,庫珥修趁著聲音,毫不客氣又十分認真地這樣說了。
比企谷抬起頭,忍不住多看了眼庫珥修。
心裡嘖了一聲,比企谷點頭答應。
……
謝絕萊卡車的接送,比企谷和威爾海姆、特蕾西雅走在回去的街上,順便四處走走。
入眼的城市到處千瘡百孔,滿目瘡痍的街道上,人們在廢墟里面挖著甚麼。
有些曾經用來紀念史詩的石碑在這時或是斷折或者破碎,於是上面閃閃爍爍的英雄們的業績、曾經記載的往日的城市輝煌,在戰爭中和那些被旋風鞭打被樹墩碾得血肉模糊、被大塊冰山凍住的邪魔惡鬼的懺悔一樣地煙消雲散,甚麼都沒能留下。
這種場景讓人聯想到衰敗的地獄。
但地獄卻又沒有眼前所見的衰敗中隱藏的那一縷希望。
“災難已經過去了,他們會慢慢好起來的。”
比企谷感慨著說道,
“而我們將要去做的事情,可以讓他們更快的走出去。”
跟在後面的威爾海姆恍然大悟,心裡有些被觸動,“原來,您主動領命,竟然是為了他們嗎?”
“……有一部分。”比企谷走在前面,他沉默了一會兒,然後緩緩搖頭,
“因為我想去,所以我才去。”
“所以更多的,是為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