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竟然有她的訊息?”
眾人甚至沒有看清比企谷是怎麼到那人身邊的,等他們反應過來,比企谷已經難以按捺情緒的激動,在那人身邊急切地詢問出聲。
除了不知道具體情況的前代劍聖特蕾西雅以外,其他隨行的露格尼卡高層也都投來驚奇的目光。
他們都或多或少地知道,懸賞上面的女人對比企谷來說應該非常重要。
傳說比企谷八幡這樣一位在這之前低調的一塌糊塗的神秘大高手,之所以會加入露格尼卡陣營,就是為了讓露格尼卡王國幫忙找人。
換句話說,就是因為這個女人的存在,才有了後面比企谷力挽狂瀾扭轉卡拉拉基聯邦佔戰局的這些事情。
如果那個女人和卡拉拉基聯邦有關係的話……
那露格尼卡王都方面,在之後對待卡拉拉基的政策上,可能也需要隨之做出調整了吧。
“這……”
說話的男人卻露出緊張與一言難盡的表情。這讓比企谷皺起眉頭。
感到從比企谷身上穿來的危險感覺,男人情不自禁退後兩步,連忙回話,“我只是看著和印象裡的一個人有些相像……但我其實並不認識她。”
比企谷低沉的嗓音出聲詢問,“是甚麼情況,可以說說嗎?”
“是之前和魔女教戰鬥的時候,我們接收的來自全國各地、主要來自王都的難民裡面,出現一位穿著黑色斗篷、活躍在守城一線的女人。”
“她拿著一本書,手段千變萬化,實力詭異莫測,又有十分出眾的智謀,為我們的守城幫了不少忙,甚至逐漸成為鎮守東城門的重要高層。”
“有一次,東城門失守,就是她帶人又把那裡奪回來的。”
“我去東城門視察和鼓勵軍心的時候,曾經見過她的模樣……”
他再一次仔細瞧了眼畫像上的人,肯定道:
“和畫像上的很像。”
比企谷大喜過望,“請你立刻帶我去見她!”
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他實在是沒有想到,霞之丘就在這裡等著她。
黑戶難民、手段多樣、手裡有本書,智計百出……這些巧合點實在太多,都能夠與霞之丘完美契合。
從對方的描述中,比企谷已經基本能夠認定,那個在難民中展露頭角所謂“奇女子”,應該就是穿越到這個世界後失聯的霞之丘詩羽沒錯。
……所以之前的時候,她就站在城頭上面,也見到他在城外的平原上大發神威的模樣了嗎?
想到這個,比企谷竟然覺得有點歡喜和一點點微不可查的羞澀。
坐上露格尼卡遠征軍安排的龍車,一行人很快來到東城門。
這裡的人們正在修築戰後破損的城牆,即使深夜這裡也依然燈火通明。
衣著或是光鮮亮麗、或是全副武裝的眾人顯然有夠醒目,很快吸引城頭上眾人的注意力。
“有人來了。”
“看著像大人物。”
“不是像,就是!”
“老天,是那個!那個大罪屠夫!”
“噓——可不敢亂說話!”
有人認出卡拉拉基聯邦的高層們,更多人認出曾經在巴南城前的平原上大顯神威的比企谷八幡。
於是城頭躁動起來。
他們興奮,他們歡喜,但又覺得有些不安,因為他們不知道這些大人物們來勢洶洶是為了甚麼。
輕咳一聲,卡拉拉基的高層走了出來,朝著眾人呼喊,
“鎮守東城門的那位在嗎?我是說,從難民裡出來的那位。”
城頭上沸沸揚揚的聲音戛然而止,大夥在火把的熊熊火光下面面相覷,表情古怪。
有穿著甲冑的男人一路小跑著過來,停在眾人身前,
“我是現在負責守禦東城門的長官……那位已經離開這裡,不在巴南城了。”
“走了?”聯邦高層聲調不由自主抬高,眼睛瞪起不怒自威。
“走了?”比企谷也跟著一愣。
怎麼他才剛來,那人就走了?
回答的男人縮了縮脖子,有些不安地點頭,“對,她已經在兩天前離開了。”
“因為她發現,魔女教徒們像是戲耍老鼠的貓一樣,根本就沒有出過全力,但即便如此都幾次差點淪陷。”
“這座孤城堅守的時間足夠久了,但卻沒有甚麼新的盼頭,徹底淪陷是早晚的事情……所以,她認為沒有繼續堅守的必要,已經在兩天前趁亂離去了。”
“她還說……”
男人慾言又止。
高層追問出聲,
“說甚麼?”
“她說,存人失地,人地皆存,存地失人,人地皆失。”
男人這樣說道,
“而且,雖然她沒有煽動甚麼,但因為她的威望很高,臨走的時候,有一些人跟著她自發離去了。”
高層瞬間大怒,“逃兵!這是赤裸裸的逃兵!”
不僅是憤怒,而且還有後怕和惱羞成怒的感覺。
東城門這邊出了這樣的問題,他卻不知道。
如果不是露格尼卡的援軍到來,下次東城門再淪陷,可能就沒有辦法奪回來了,那個時候也將是巴南城的末日。
他們這些苟在巴南城總督府的倖存高層們,就將全部葬身在魔女教徒的手中。
可他才剛說完這話,就覺得有點後悔。
比企谷八幡還在身邊,他怎麼敢出聲辱罵那個似乎對比企谷八幡來說好像很重要的女人?
於是,他有些忐忑地用眼角餘光偷偷打量身旁比企谷的表情。
“不。”
可是還沒等比企谷作出反應,就有人從人群裡面出聲,
“她根本就不是卡拉拉基人,又怎麼算得上逃兵呢?”
“是誰在說話?”
高層回神過來,皺眉厲喝。
大概六十來歲的婦人從人群裡走出。
“我是幫忙搬石頭的老婦。”
於是眾人又都發現,在婦人的後面,還站著不少同齡甚至更老的老人。
連這個年紀的人都上了城牆,可見巴南城之前是到了何種危急的狀態。
尤里烏斯有意無意地瞥了眼幾位高層身上光鮮亮麗又不染纖塵的衣物。
……可是這些人,卻好像還從來沒去到過前線。
“你為甚麼會說這話?”
眾人面前,那位高層已經在和老婦對話,
“難道你和她很熟嗎?”
“嗯,我們聊了不少事情,算是有了一點點了解。”
婦人一邊點頭述說,一邊緩緩走近,
“她本不是卡拉拉基聯邦的人,只是流浪到這裡。”
“因為不忍心坐視戰火綿延,所以在魔女教入侵的時候,貢獻了自己的一份力量……這才有了後來的種種功績。”
“說實話,她已經為我們做的夠多了,我們總不能邀請與這座城市毫無關係的她,和這裡共存亡吧。”
這話倒是的確沒錯,人家已經為巴南城立下足夠多的貢獻,考慮到對方根本就和這座城市沒有半毛錢關係,還真就不能埋怨對方一點,甚至現在守城勝利了,還要記得人家的恩情。
畢竟,如果沒有霞之丘的領導,東城門有幾次失守可能根本就奪不回來了,這樣巴南城也就不可能等到露格尼卡援軍的到來。
她無奈地聳了下肩膀,“其實我也問過她……在這裡守了這麼久的時間,突然這樣離開,難道不會覺得不甘心嗎?”
“她說,‘如果換個情況,可能我會留在這裡與你們共存亡……但是抱歉,這次不行。’”
“因為還有人在等她,有很重要的事情等著她去做。”
卡拉拉基高層沉默了一會兒,忽然問道:
“為甚麼你沒跟著那個女人走?”
老婦坦然說道,“因為家人都已經死在守城的前線了,去哪都一樣……不如留在這裡,和兒子,和兒媳,死在一起。”
“那其他人為甚麼走了?”
“也是因為家人都死光了。”
老婦說,
“他們想要保留身軀,和魔女教抗爭到底。”
“這……”那位高層抿起嘴唇,站在原地沉思良久。
不過其他高層更多的是為難地看向比企谷八幡。
人沒有找到,他們不知道比企谷會不會因此生氣。
“嗯……應該是她沒錯了。”
可他們誰都沒想到,比企谷卻反而鬆了口氣,
雖然有些愕然,也有點失望,但有訊息起碼要比沒有訊息強。
這下子他基本上可以確定,在這裡驚鴻一現的大機率是霞之丘詩羽沒錯。
她也來到這個世界,而且有自保的能力,目前來看沒遇到甚麼問題……這個訊息對比企谷來說比甚麼都重要。
而且這才過去兩天的功夫,霞之丘帶著人應該走不遠,一定還在卡拉拉基的國境範圍。
魔女教主力已經被擊潰,殘兵已經不足以在卡拉拉基的全境肆虐,暫時來看,霞之丘的安全係數是大大上升的。
相比較之前的擔憂和未知,比企谷現在已經安心許多了。
“不愧是她,到哪都一樣發光。”
他先是由衷的感嘆了句,然後扭頭對卡拉拉基幾位隨行的高層說道,
“對了,我想拜託你們一件事情,不知道可不可以。”
一位高層臉色一肅“”“儘管說,您是卡拉拉基聯邦的恩人,不要說一件,就是十件我們也沒有拒絕的道理。”
“不至於這麼誇張……”比企谷連連擺手,“我是想,你們幫我弄一份懸賞令,格式可以參考露格尼卡的那份,幫我發行卡拉拉基全境,找一找那個人。”
“就說,比企谷八幡,這段時間在巴南城等她。”
“好,沒問題,這事儘管交給我們去辦!”卡拉拉基方面的高層拍著胸脯承諾,“我們卡拉拉基聯邦商人眾多,是實際上各城市聯絡最密切、流動性最好的國家。”
“這一訊息將會很快傳到全國的各個角落,我們會讓路過的小鳥都看過懸賞。”
……
於是,這次的東城一行以半失敗半成功告終。
但比企谷沒有急著離開,他又拉著老婦走到一邊的角落坐下,和那位老婦打聽了不少關於霞之丘詩羽的事情。
“她真的很厲害……我很少見到有這麼厲害的女人。”
“她說過一句話,我記得很清楚……她說本該有人陪她顛沛流離,不過現在暫時失散,所以她必須成為自己的太陽。”
提起霞之丘詩羽的事情,老婦像開啟話匣子似的講了很多,就像個被偶像折服的粉絲。
看得出來,雖然霞之丘在這裡停留的時間,但已經在很多人心裡留下不可磨滅的光輝印象。
就連一個六十歲的老婦提起她的時候都滔滔不絕眼裡有光,想必也就更不要說其他人了……
……
“我該走了。”
“去哪?”
“誰知道,就朝著燈火通明的地方去吧,朝著沒有戰爭的地方去。”
“你沒有家嗎?”
“家?”
“或者故鄉甚麼的。”
“嗯……以前有,現在大概是沒有了吧。”
“——我只是個在亂世裡面苟且偷生的無名者而已啦。”
——這是臨走的時候,老婦與霞之丘的對話。
“她好像總是很孤獨,與這個世界格格不入,孤獨的感覺都快要化作某種味道溢位來了。”
這樣形容的時候,老婦的眼睛裡有心疼。
穿越者都這樣……比企谷在心裡想著。
他剛來到這個世界的時候也有這種感覺,所以他覺得自己格外能夠理解霞之丘的感覺。
不僅是這樣,他還與霞之丘不約而同地在這個完全陌生的實際上,努力尋找對方的存在。
聽老婦的意思很容易就能聽出來了,別人不知道霞之丘在找甚麼,他還能不知道。
九成的可能性,是在找他,比企谷八幡。
……這種“只有我剛好懂你”和“只有我們兩個知道的秘密”的感覺,讓比企谷覺得心裡有點怪怪的,莫名更想早點見到霞之丘,看看這傢伙的反應了。
“不過……她好像不僅在尋找甚麼,還似乎在躲著某些東西似的。”
“躲?”
比企谷聽到有些敏感的詞彙,忍不住皺起眉頭。
“隱約有提到過……好像是,甚麼魔女?”
老婦記不清楚,努力回憶著以前相處的細節,
“這也是她提前離開的原因。”
“她說,有感覺到那個魔女快要來了。”
“巴南城淪陷,是卡拉拉基聯邦的災難。”
“但如果她也跟著巴南城一起葬身敵手”
“那可能就是整個世界的災難了。”
“……雖然不明白是甚麼狀況,但她是這樣說的。”
“魔女……”比企谷眼睛眯起,心裡警鈴大作的同時,難免聯想到剛接觸過的虛飾魔女。
他遇見虛飾魔女的地方,可不就是巴南城前的平原上。
霞之丘是在躲祂嗎?
她知道了甚麼?又和虛飾魔女有甚麼關係?為甚麼要躲祂?
“那個……這位大人。”
老婦幾次三番欲言又止,最後總算咬了咬牙,小心謹慎、又帶點戒備地問出聲音,
“恕我冒昧,您向我打聽那位姑娘的事情,問了這麼多問題,是為了甚麼呢?”
“我可以問問,您和她是甚麼關係嗎?”
“呃……”比企谷本想不假思索地脫口而出,可話到了嘴邊卻又不知道該回答甚麼了。
他眨眨眼睛,卡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