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開大門，比企谷看見分列左右的文武官員，並在武官行列的一眾騎士裡面，見到了站在前列、傳說中的那位“最優的騎士”。
他正站在萊茵哈魯特的身邊，表情嚴肅而帶點憤怒地抬起頭，和臺階上面坐著地幾位賢人會元老一板一眼地據理力爭。
這個男人有十分修長的身材，偏瘦沒有給人柔軟的印象，隱約能夠看見胸肌的輪廓，身高大概是在一米八左右，是可以用勻稱和精瘦來形容的美男子。
將一頭紫發仔細梳理在後，一雙魅惑異性的琥珀色瞳孔頗具魅力，難怪艾米莉亞會說，他是王都許多貴族少女的夢中情人，這幅模樣即使男人也有可能會動心，尤其是在這種不怎麼忌諱男色、反而貴族以之為雅的封建時代。
——有些奇怪的是，安娜塔西亞似乎並不在場，可能是不方便聽在場的商討。
比企谷和艾米莉亞作為晚來的人，不動聲色地站在文官行列的最後面，悄無聲息不吸引任何人的注意，抬起頭觀察與傾聽在場的緊張局勢。
臺階上面，和比企谷打過交道的麥克雷託坐在中間，他旁邊又還有另外兩位元老……只是不知道這些人是不是賢人會的全部。
其中，坐在左邊的那位有些擔憂的說道：“可是，如果真的要出兵，我國未必能夠負擔那種代價。”
“須知，我國已經很多年沒有過戰爭了，在國王位置空懸的現在，我們還是應該以穩為主。”
“話是這麼說沒錯。”尤里烏斯嚴肅開口，“可是這不是別的敵人，是殘暴的、無情的、以兇狠血腥著稱的魔女教徒啊！”
“他們絕不會因為你的軟弱而放過你，反而只會因為你的示弱而貪婪地過來將你分而食之。”
比企谷聽出來，這位尤里烏斯的聲音就是他剛才在外面聽見的聲音。
這會兒，他的聲音慷慨激昂，
“他們既然能夠閃擊卡拉拉基聯邦，一夜之間翻天覆地，那他們的野心顯然不會就到此為止。”
“說實話，我一點都不認為他們會得到滿足……無論他們吃到嘴裡的有多少，貪婪都會讓他們渴求更多！”
……慢慢的，比企谷瞭解到，原來在這麼短的時間裡，情況又有了新的變化。
魔女教的使者，晝夜趕路給露格尼卡送來了新的訊息，與安娜塔西亞幾乎是一前一後抵達王都。
他們說，攻陷卡拉拉基聯邦的王都以後，魔女教還需要時間逐漸佔領卡拉拉基全境。
這次的戰爭，魔女教出動了四位大罪司教，目標就只有卡拉拉基聯邦一個國家，因為卡拉拉基聯邦對嫉妒魔女大加羞辱，並對魔女教進行了慘無人道的追殺和打壓。
所以，魔女教的這次行為是有理由的懲戒，是忍無可忍以後的反擊。
如果包括露格尼卡在內的其他國家能夠對魔女教的懲戒坐視不理，那麼事後，魔女教會主動退出卡拉拉基聯邦，做出被各國擊敗的架勢，重新蟄伏起來，並讓出卡拉拉基聯邦的所有國土給各國。
——畢竟，魔女教從來都只是教派，對立國沒有興趣也不可能立國。
說完這些內容，魔女教使者就直接自殺身亡，一點不給人別的機會。
這下子，魔女教傳來的訊息再次讓露格尼卡的高層震動了。
說實話，他們開出的條件足夠讓人心動，不需要耗費一兵一卒，就能夠名利雙收，既得到擊敗魔女教的“名”，又拿到瓜分國土的利，而代價僅僅是坐視魔女教不管，儲存己方的實力。
要知道，魔女教出動了四位大罪司教，這可不是個小數目，魔女教那群站在最頂端的瘋子，雖然個個心理扭曲又變態，可是實力的確沒的說，強力到堪稱變態的地步……如果不是這樣，在各國這麼多年的圍剿打壓下，他們也不可能繼續恐怖行動。
如果真的和魔女教死磕到底，說實話，任何一個國家都必須做好付出足夠代價的準備，並仔細思考自己到底能比卡拉拉基聯邦強出多少——這也會是最關鍵的。
魔女教一戰覆滅卡拉拉基聯邦王都，將卡拉拉基直接王國的行為，讓包括露格尼卡在內的所有國家震撼和不理解的同時，也對魔女教充滿了忌憚。
嚴格來說，露格尼卡目前處於國力衰微的低谷期，如果去掉神龍的庇護這一因素，恐怕還真未必就比正處在國力巔峰期的卡拉拉基強，甚至還不如對方呢。
“如果不出戰，能夠拿到的好處是擺在明面上的。”
坐在左面的那位元老皺著眉頭沉聲說道，
“可一旦出戰，能不能擊潰魔女教尚且不說，當各國開始戰爭以後，神龍就預設不對這個時期的露格尼卡予以保護，任由對手出手，最多隻庇護露格尼卡的王都。”
“如果我們在出擊魔女教的時候，國力空虛，引來其他國家或者魔女教其他大罪司教的攻擊，國土淪陷，與卡拉拉基聯邦落得一樣的下場怎麼辦？”
“以我國目前的國力，哪怕只是負擔一場戰爭都已經十分勉強，更不要說，同時維持兩邊以上的戰線，那會直接讓我國的經濟等多方面全面崩潰的。”
尤里烏斯先是輕輕點頭，然後斟酌著低聲開口，“誠然，我們的確應該有這種憂患意識。”
“也的確，魔女教似乎是有合適的藉口，並出讓給我們了足夠的好處。”
“——可是，我們絕不應該忘記，自己在面對甚麼樣的對手！”
尤里烏斯的眼神深處閃過微不可查的嘲諷，
“魔女教，一個無恥和殘暴了四百年的組織！”
“四百年來，已知的著名悲劇事件裡，有九成都有魔女教參與的影子！”
“在這麼多年與魔女教的鬥爭中，各國能夠得到的經驗，只有一個，那就是永遠不要相信魔女教，並永遠對魔女教抱有最高的敵意與重視！”
“他們嘴上說著只是對卡拉拉基反擊和懲戒，可是誰知道背後的真相是甚麼？卡拉拉基只是以商業為主的聯邦，根本從來就對打打殺殺之類的事情不感興趣。”
“我不認為坐視魔女教的行為就能換來和平和好處，也不覺得魔女教會心甘情願讓出利益給各國……原因很簡單，四百年來，他們從來不曾對各國低頭。”
“以前不會，那麼現在一夜間覆滅卡拉拉基而聲勢大振的魔女教，又怎麼會呢？”
“我贊同尤里烏斯的意見。”
萊茵哈魯特跟著附議，
“綏靖只會換來軟弱可欺的印象，而餓狼是喂不飽的。”
“雖然還不是特別清楚，魔女教到底是擁有了甚麼樣的新手段和底氣，才敢於跳出來成為世界公敵……但照這種趨勢來看，卡拉拉基的覆滅恐怕不是結束，而是剛剛開始。”
“這種姑息和縱容只會讓他們的野心越來越大，最後引來世界的浩劫！”
“我們的坐視，恐怕很難換來魔女教的退讓，而是會換來更大的反撲。到時候，恐怕就是整個世界的災難了。”
“再說……”
萊茵哈魯特猶豫了一下，繼續說道，
“就算事後魔女教真的讓出卡拉拉基聯邦的國土。”
“對卡拉拉基復國完全沒有貢獻的我們，又憑甚麼參與對卡拉拉基國土的瓜分，並且應該佔據甚麼樣的比例呢？”
“……到時候，各國只怕就要大打出手了，這樣難道不是正中魔女教的下懷嗎？”
“綜上所述，我是同意援助卡拉拉基聯邦，對魔女教宣戰的。”
——這裡需要強調的是，萊茵哈魯特是個愛好和平的人。
正是因為知道暴力可以造成多麼可怕的結果，所以萊茵哈魯特反對暴力與戰爭。
但他又不是那種迂腐之人，所以只對良善者友好，而對該殺者並不留情。
魔女教，從來都在所有有良知者的敵視範圍裡面，因為這夥人就是世界上最大的反人類組織，是真真正正泯滅人性的禍亂源頭。
比企谷聽了也緩緩點頭。
賢人會的元老的考慮其實不無道理，而且沒有超出他的預料。
元老嘛……人老了就會考慮的更多，說得好聽叫慎重，說得難聽叫瞻前顧後。
至於這背後還有沒有貪婪、保守之類的成分，這裡就不必多做考慮了。
總而言之，一味的退讓一定不能滿足侵略者的野心，反而令侵略者看出你的軟弱可欺，變本加厲的欺壓你。
比企谷對於政治與戰爭並沒有系統的學習和進修過，但他曾經作為亞洲協會支部長的眼光和習慣告訴他，“綏靖”一定不會是個好主意，在絕大多數時候都是自取滅亡的愚蠢決策。
而且他在這個時候剛好想到一個地球上發生過的故事。
曾經有位落榜的美術生給世界帶來翻天覆地的動亂，最初的起源就是各國的綏靖。
那位有著小鬍子的落榜美術生之在最初之所以能夠迅速壯大起來，未必就全是依靠自身的實力，而是巧妙利用了其他大國的嫌隙和怯懦，以及大洋對岸那個國家隔岸觀火的心態。
他知道自己的實力無法抵禦對方的全力反抗，所以最初的行動全都抱著僥倖心理孤注一擲，到了最後竟然大獲成功……究其原因，主要是因為他的對手太過於優柔寡斷，不敢接受挑戰。
等到了後來，他採取第二階段行動時，已經不再需要依靠虛張聲勢了，而是完全可以靠自身的實力攻城略地。
到了這個時候，其他國家再意識到這個可怕的變化，就已經為時已晚了。
……這個故事聽起來多麼熟悉，竟然與眼前高度重合。
比企谷莫名有種正在參與歷史的感覺，而事實上，這也的確將會是影響世界局勢和歷史走向的重大決策現場。
此時此刻，恰如彼時彼刻。
……前事不忘，後事之師啊。
“的確，不能再讓他們肆無忌憚下去了。”
最後，沉默已久的賢人會大長老，麥克雷託冕下給這件事定下基調，
“魔女教在卡拉拉基聯邦每肆虐一天，都是所有國家的嚴重失職。”
他的話讓所有人肅穆低頭表示服從。
萊茵哈魯特等人本就主戰，自然不用多說，就連文官行列和左邊那位元老也都沉默表示服從。
一個國家，在最關鍵的時候，的確是需要只有一個聲音的。
露格尼卡能夠在國王位置空缺的詭異情況下還能繼續維持，德高望重、能夠統合王國高層文武勢力的麥克雷託功不可沒。
“只是……”
文官行列，站在最前面的幾人之一有些憂慮地開口，補充了一點，
“如果我們出兵宣戰，空虛的國內又該如何守護呢？”
“這……”眾人開始面面相覷。
“這的確是個問題。”
萊茵哈魯特輕嘆一聲，出列回話。
他先是向賢人會行禮，然後半轉身看向眾人，
“首先，在宣戰以前，我們應該先與各國結盟，與其他國家一起出兵。”
“在這期間，加強國內防禦工事的修築，尤其注重邊境與王都的防護。”
“另外……魔女教的人數一直都不算多，在摸清楚所謂的怪物到底是甚麼情況以前，我的意見是，不必出動過多大軍，以少數精銳為主。”
“至於說，如果在這個時候，有人襲擊王國怎麼辦？”
“我只能說，露格尼卡絕不會像卡拉拉基聯邦一樣。”
萊茵哈魯特微微低頭，用最謙遜的語氣說出最霸氣的話語，
“因為，國內有我。”
“劍聖的確值得信賴。”麥克雷託點了點頭，白花花的鬍子跟著哆嗦。
——坐鎮露格尼卡的劍聖，萊茵哈魯特，正是這個世界中如同核武器一樣的存在。
因為武力太高，所以被各國聯合限制出境，不準萊茵哈魯特離開露格尼卡半步。
在某種意義上，當代的萊茵哈魯特對露格尼卡來說，是如同神龍一般的定海神針。
如果有他在國內，那露格尼卡的確不用擔心太多，因為他一個人就相當於一支大軍。
“……可是，如果出兵以精銳為主，那對魔女教的戰爭中，也需要一位足夠壓得住局面的強者吧？”
“畢竟，對面只是在明面上，都有至少四位大罪司教啊。”
麥克雷託接著緩緩問話，聲音帶著些許憂慮，
“如果劍聖不出手……我們似乎沒有相當層次的強者。”
這也是露格尼卡當前比較窘迫的地方。
萊茵哈魯特的確高高在上沒錯，可他下面卻有一個不小的實力斷層。
“嗯……”
萊茵哈魯特低頭沉吟，然後轉頭緩緩四顧，
被目光掃過的尤里烏斯挺起胸膛，目光亮起。
可是萊茵哈魯特的目光只是在尤里烏斯這位“最優的騎士”身上稍作停留，就又看向一邊，似乎在尋找著甚麼人。
當萊茵哈魯特的目光看向文官佇列的最後面角落時，他先是一愣，然後眼神熾熱地亮起，
無意中對上這道視線，比企谷先是一陣茫然，然後心裡咯噔一下，閃過不祥的預感。
立刻轉身，萊茵哈魯特有些迫不及待地向麥克雷託報告，也是向眾位文武大臣宣告，
“請容許我向諸位保舉推薦一位我認為足夠擔此重任的強者。”
一邊說，他一邊向後轉身，大步邁出，走到比企谷的身邊，
“——比企谷八幡！”
這一瞬間，整個議事大廳，所有的目光，或是驚訝或是疑惑，全都匯聚到一個對他們來說有些陌生的身影上面。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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