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到了一定的年齡的人,經歷了真正的坎坷之後,崩潰往往只需要一個小小的契機。
他們在平時宛如常人,他們可以忍受上司的刁難,可以忍受同事的排擠,可以忍受客戶的苛刻,可以忍受一次又一次的失敗重頭再來,可以忍受一次又一次的勉強自己做著自己不想做的事情。
然而,當他們回到家中,想要喝一瓶汽水卻半天遲遲擰不開瓶蓋時,卻終於痛哭流涕,大加發洩,哭的宛如委屈的孩子。
他們崩潰,就是因為瓶蓋擰不開嗎?
……
比企谷八幡無法想象,如果真的有天,年紀尚幼卻揹負良多的小町心防被擊潰、爆發出來時,她會變成甚麼樣子,是不是那時候做甚麼都為時已晚了。
還好,在即將崩潰之前,小町成功的把情緒宣洩出來。
堅強偶爾破碎,哭的一點也不溫柔。
大多數人都死在黎明將出的前夜,幸運的是,比企谷兄妹兩個到底撐到了黎明。
事實證明,沙漠裡也有名為厄爾尼諾的奇蹟,岩石的夾縫裡也有黃色的野花開的分外鮮豔。
奇蹟這東西,大概還是有的,如果還未遇到,只需耐心等待,咬牙堅持下去。
連日連夜的暴雨之後。
彼時的陽光彩虹,美不勝收。
……
天明的時候,比企谷才領著手提箱回到了臥室。
拉著窗簾而顯得昏暗的臥室裡面,一張書桌上豎而整齊地擺放了七八本書,筆筒裡有兩三支筆零散的放著。
一張床貼牆橫放,床上是套天藍色的被褥,刻著卡通形象的枕頭套一看就不是比企谷本人挑的。
頭頂的白牆上除了白色不透明圓燈罩之外再也沒有別的裝飾,四面的牆上也沒有海報,乾淨整潔的看上去不像是男孩子的房間。
剛進臥室,手機“叮咚”一聲響了。
比企谷輕輕放下手提箱,拿出手機劃開,開啟line。
頭像是潘先生暱稱也是潘先生的傢伙傳來訊息。
潘先生:“還是缺工作嗎?”
潘先生:“有學校的後輩找到了侍奉部,想要提高國文成績,你的國文應該沒落下吧?”
潘先生:“我問過她了,補課可以有償,每週六晚上補課,剛好和你平常的那些零工錯開;下週日見一面,我把人介紹給你,你們自己談。”
語言簡潔精煉。
今天是六月二十二日,週日。
下週日,就是還有正好一個星期。
比企谷八幡猶豫了一陣,他現在其實已經不需要那個了,但畢竟是她的好意。
自己最辛苦的日子裡,她也一直都有幫忙介紹工作,還說是不想看著自己曾經的社員餓死,毀了她的名聲……
是個刀子嘴但是實則超級可愛溫柔的傢伙。
所以,比企谷還是這樣回覆。
一條敗犬:“這麼早就起來了啊。”
一條敗犬:“嗯,好,那就下週日,之前的那個咖啡館見。”
最後一次兼職吧,這次之後,就找個機會解釋給她。
一條敗犬:“那個……”
一條敗犬:“一直以來,都謝謝你了,之前一段時間,如果沒有你,我的確是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發完訊息,比企谷就做到床邊,等著訊息回覆。
過了五六分鐘,比企谷才收到回覆。
潘先生:“……”
潘先生:“如果你餓死了,我的良心會過不去。”
潘先生:“你向侍奉部求助幫助找工作了,我作為侍奉部的部長,既然受人委託,就會盡忠盡責。僅此而已,千萬別多想,更不要隨隨便便就對人抱有好感。”
潘先生:“如果隨便一個人對你例行公事的好一點,你就會喜歡上別人,那你也太濫情了不是嗎?”
潘先生:“感謝我吧,這是可以的。當然,你也應該知道,你只是我幫過的許多人裡,微不足道的一個。”
隔著手機,一個冰冷毒舌的形象就已經跳出來了,但冰冷背後的溫度,比企谷感受得到。
那傢伙,該不會是被自己突然的道謝嚇到了吧?怎麼一口氣發這麼多話。
他笑笑。
他還真沒有多餘的想法,也不敢。
見一個喜歡一個的時代,他早就不是那種年輕人了。
過去啊,那個女孩的確驚豔了他的時光。
過去喜歡過嗎?捫心自問,應該是動心過的,但喜歡過,不代表一定要有下文。
問題是,他們早就不是一個平行線上的人,過去的比企谷成了被生活壓垮的可憐蟲,現在的比企谷則是朝不保夕的新人探員。
比企谷有那個自知之明,也就放下了心思。
當然,對於這樣的好女孩,相處久了以後,不可能會有惡感就是了。
一條敗犬:“我說,為甚麼會以我對你有好感作為前提說啊。”
潘先生:“……沒有嗎?”
一條敗犬:“沒有,這種自信過剩我都看不下去了,我只是普通的道謝,是你自己想太多吧。”
一條敗犬:“不過,即使如此,我也感謝你。”
潘先生:“???”
潘先生:“你真的有聽到我說的話嗎?我還覺得自己說的挺過的了。”
一條敗犬:“說的話的確是過分,不過還好,習慣了,因此可以透過語言看到本質。”
一條敗犬:“你也別多想,我的意思是,你的確是很好很好的人。”
過了一分鐘左右。
潘先生:“。。。”
這一次,比企谷知道不會再有回覆了,就把手機放到一旁。
真是討人厭的傢伙,但其實就是個彆扭的小女孩。
不過,這一次的對線,是他贏了。
比企谷笑笑,把目光放到手提箱上。
準備開箱。
他沒有開燈,隨手關上臥室的門,把手提箱橫放在地上,蹲下開啟。
小心的看了看身後的門,仔細聆聽了一陣門外的動靜,比企谷才小心翼翼的從手提箱裡拿出那支銀白色槍身,握把帶有木製防滑護板的M1911手槍。
“叮叮噹噹——”
七枚黃澄澄的子彈相繼落到了地板上,比企谷退出手槍彈匣,將刻有繁複花紋的子彈一顆一顆塞進彈匣,然後咔嚓一聲,彈匣推進槍身。
並沒有開啟保險,半跪在地上的比企谷雙手端起手槍與視線持平。
比企谷半眯眼睛,照門,準星,遠處的牆面,三點一線。
“砰!”
槍口抬起,比企谷嘴裡模擬發出聲音。
做完這些,比企谷自己先笑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