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霞之丘可以看到人的內心,大概就可以看到,在這一會兒的功夫裡面,比企谷八幡的內心宛如川劇變臉一樣精彩。
比企谷八幡幽幽的說了一句:
“你知道這樣做會發生甚麼嗎?”
霞之丘捋捋自己的頭髮,點點頭,目光坦然的直視比企谷八幡:
“我知道,最多也就是本子劇情。”
從高中美少女口中說出的奇怪名詞讓比企谷八幡的死魚眼的眼皮跳了一下。
“現在是午夜凌晨,已經很晚了,路上基本沒有行人。”
“如果我心懷不軌,我可能會對你做各種各樣奇怪的事情,如果事情更糟糕一點,也許會是先奸後殺,這些可不是簡簡單單的看本子就可以理解的。”
比企谷八幡聲音嘶啞而低沉的說道,死魚眼冒出的腐爛氣息證明他也許不只是說說那麼簡單,這個男人是真的隨時都有可能犯罪。
“你也看到我的樣子了,你應該不會覺得我是個好人吧?”
“噗嗤——”
“哪有壞人會在犯罪前說自己是個壞人的?”
霞之丘詩羽露出笑意,似乎直到這一刻才放心下來。
“如果你沒有說這些話,我對你的相信是五成,那現在起碼有七成了。”
“太天真了,不如說天真到白痴的地步。”
比企谷八幡嗤笑一聲。
“你根本不明白壞人慾擒故縱的手段,你一個高中少女到底在做甚麼莫名其妙的事情你不知道嗎?”
“不過是送我回家而已,路上的監控又不是擺設。”
霞之丘詩羽搖搖頭,最後咬咬牙。
“再說,剛剛經歷過那種事情,我怎麼可能敢一個人走夜路啊。”
“喂喂喂……”
比企谷八幡沉吟片刻:“你這麼一說,我也有點不敢了。”
“行吧。”
經歷了剛才的那一幕,再聽霞之丘詩羽這麼一說,比企谷也有點不敢一個人走夜路了。
果然,女人真是麻煩啊。
比企谷問道:
“你家在哪?”
霞之丘鬆了口氣,“園生町22號。”
“……嘖。”
比企谷八幡嘴巴砸吧了一下:
“我們根本不用說那麼多廢話。我家就在園生町33號,本就順路。”
“哎?”
霞之丘沒有想到比企谷竟然還是她從未謀面過的同街近鄰。“可我從沒見過你。”
“就好像我見過你一樣。”
比企谷搖搖頭,轉身要走。“跟上來吧,但我不保證你的安全。”
霞之丘回撩了一下自己的頭髮,嘴角泛起笑容。
“我就知道我的英雄先生不會有壞心。”
比企谷老臉一紅。
“唯獨英雄這種稱呼請快些收起來。”
霞之丘詩羽偷笑一聲,連忙跟上。
她大概看出來了,面前的人應該是個傲嬌。
這世上還有甚麼比傲嬌更好對付的嗎?
出於某些原因,對付傲嬌這種生物,霞之丘詩羽自認得心應手。
比企谷八幡的腳步突然停下。
“怎麼了?”
霞之丘詩羽立刻緊張起來了,驚慌的四處張望,腳步不住的朝比企谷八幡靠近。
“在走之前。”比企谷八幡從口袋裡拿出手機,看了一眼手機上的時間,上面顯示的時間是0:30。
比企谷開啟手機上的指紋鎖,按下了幾個數字,把手機輕輕放到耳邊:
“喂,警察嗎?對,我報案。”
“無論你認為這是惡作劇也好,是真的也罷,因為連我自己也不確定這件事情到底是不是看錯了……總之,你們最好確定一下,千葉縣千葉市稻毛區23路公交車今晚的狀況。”
“甚麼情況?我也說不準,我只能說我看見一個好像沒有腿的修女,沒有看到正臉,給人的感覺很不對勁,對,就是很不對勁,我無法用別的詞語來形容她。”
“還有就是,當時車裡的氣溫至少比平時低了七到十度,對,這絕對是物理上的溫度,我應該沒有感覺錯,不是冷氣的問題。我沒有說我遇到了鬼,我只是覺得這確實不同尋常,也許你們應該看看。”
“嗯,我是這輛車上曾經的乘客,我叫比企谷八幡,我在稻毛區園生町中西商會下的車。我不想沾染上麻煩,這是我知道的所有情況,其他的一切我都不知道了。”
“即使你們現場來問我也是一樣,所以如果那輛車沒有問題,就不用來找我了……如果有問題,也不必來找我,我真的不知道別的,謝謝。”
說完,比企谷八幡結束通話了電話。
“走吧。”
說著,比企谷邁動腳步,全程高冷,不回頭。
霞之丘邊走邊觀察著比企谷的背影。
“你好像是個很怕麻煩的人?”
比企谷的腳步沒有因問題而停下。
“生活還是越簡單越好,單調和規律沒甚麼壞處。很多不必要的麻煩並不會讓你的生活更精彩,只會浪費時間和破壞心情,如果更糟糕的話,還會捲入危險之中。”
“可你還是報警了,如果怕麻煩的話不報警裝作甚麼都不知道不是最好嗎?”
“姑且不說報警之後的後續,如果那個……”
比企谷嚥了一口唾沫,斟酌了一下措辭。
“那個修女真的有問題,不報警才是最愚蠢的行為,如果她沒有問題,報警更不會有問題。”
“我只是個普普通通的高中生,會相信有鬼這種事情,出於害怕報了警,也是可以理解的事情,警察不會對我怎麼樣的,不是嗎?”
“嘛,心思縝密到這個程度,當時那種情況又當機立斷抱著我走出來。”
霞之丘臉一紅,“你還說你是甚麼普普通通的高中生?”
“……事急從權,抱歉。”
霞之丘輕笑一聲。
“不過那種樣子,我也不討厭哦。”
(來了),比企谷心裡冷笑。
無論對於甚麼樣的男人都可以用語言撩撥,撩的越成功越自信於自己的美麗,但從不負責滅火,一定和別人保持適當距離。
還在興致勃勃搭話的霞之丘詩羽毫無自覺的被比企谷八幡在心裡打上渣女標籤。
……
二人漸行漸遠,留下公交站牌佇立在死寂的黑夜裡。
微弱的月光傾灑而下,照在比企谷和霞之丘的足跡,照在空無一物的地面。
空無一物,那裡的十字架,已經消失不見。
大概,是被路過的野貓叼走了吧。
……
二人有一茬沒一茬的閒聊著,腳步不慢的走在路燈昏暗的街上。
與其說兩人一見投機,聊得開心,不如說這是兩人緩解內心壓力和恐懼的方式。
無論怎麼說,剛才那種情況,都詭異的厲害,是兩人從小到大都從未經歷過的。
比企谷八幡更是憂心忡忡,自己每天都要打工到很晚,坐凌晨的公交車末班車也是沒有辦法的事情,萬一以後再遇到這種事情怎麼辦?
比企谷八幡可不保證自己的小心臟受得了那麼多刺激。
但對想象力豐富又帶著浪漫細胞的文學少女來說,恐怖往往也和浪漫掛鉤。
如果初見也分等級,在恐慌而空蕩的公車上一眼找到的唯一同伴一定有足夠高的地位。而比企谷八幡後續的一系列表現又著實加分,使得初遇的邂逅宛如童話一般。
可惜死魚眼減分太多,但去掉死魚眼的話倒也不失為一個帥哥。
當然,霞之丘詩羽也就是心裡隨便那麼一想,真要是讓她有甚麼後續反而就讓她為難了。
“我到家了。”
說話的是霞之丘詩羽,她指了指身側的房子,鬆了一口氣。
比企谷八幡看了一眼身旁,沒有半點燈光的房子籠罩在安靜的幽暗之中,他皺了皺眉頭。
“你一個人住?”
霞之丘詩羽一愣,不自然地笑起來。
“怎麼會呢,我爸媽和我一起住。”
比企谷八幡看了一眼霞之丘詩羽,不再多說。
“好,那我走了。”
“好啊,謝謝你,再見啦~”
如果是家長和孩子在一起住,怎麼會有家長能放任還在上高中的美貌女兒快凌晨一點了還不擔心,這會兒一定是開著燈在等孩子回來,根本不可能睡得著。
然而揭穿霞之丘詩羽也沒有甚麼用處,比企谷八幡剛才也就是隨口一問罷了。
一次偶然的相遇,到此戛然而止,之後再也不會有聯絡,僅此而已了。
這樣想著的比企谷滿意的點點頭。
“啊——”
一聲尖叫從霞之丘的家門口處傳來。
比企谷八幡身形僵住,內心告訴他,不要管,快跑,此時回頭,很有可能會捲入到他害怕的麻煩之中。
但身體在內心有想法之前就已經動起來了。
運動神經還算可以的身體猛地轉身竄出去,跑到霞之丘的家門口處,全身的肌肉緊繃。
那一天。
直到那一刻為止。
比企谷八幡以為自己平靜無聊又辛苦的日常生活會永遠持續下去。
不,他甚至連這種程度的自覺也沒有,而是理所當然的,抱著不需要任何憑據的確信。
然而,那一天,那個時刻。
如離家一百二十米的深夜小屋前,他的日常與確信,在轉瞬間被人拿刀撕裂。
或者該是說——撕的粉碎。
……
一身狀似披風的深黑色大衣,衣角在身側翻飛、飄揚。
大衣的袖口可以窺見纖纖玉指,正緊握著一把不知為何鏽跡斑斑的太刀,流瀉出令人不寒而慄的美感。
修飾過的黑色短髮垂到肩側,精緻的五官上英氣和美麗並存。
腳邊伏屍一頭黑色巨犬,明明被從中腰斬卻詭異的沒有流出一滴鮮血,猙獰的眼睛瞪得滾圓。
“喲,還有一個。”
抖了個刀花,見到比企谷走來的少女如此說道,聲音俏麗中帶著幹練。
“你們好,初次見面,這裡雪之下陽乃。”
“也不知道你們是走運還是倒黴,總之……”
“歡迎來到……”
少女對霞之丘和比企谷,說著宛如妖精蠱惑、又好似邀請的話。
眨眼間笑靨如花。
“唯心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