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詢問完了關於聖國與魔界這些年的形勢變化,以及一些故人們的相關情況後,德坎也沒有再糾結於過往之事。
既然任務目標是必須要將這個至高結界階段性完工,就說明當初在真實歷史的這個時間線上,德洛伊斯做的選擇非常堅定。
無論聖國可能發生著甚麼變故,又或者德洛伊斯多麼想再回到故土,德洛伊斯也堅信自己真正最重要的使命是完成這個能夠庇護魔界與聖國千秋萬代的至高魔法。
作為來自萬年後現世的德坎知道,事實證明德洛伊斯的選擇是對的。
無論在目前的時間線聖國即將面臨怎樣的危機,與真正的危機相比,這只是一場絕望的開幕。
不知道多年後出現的十階影世界才是毀滅魔界的元兇。
可哪怕聖國和魔界輸了。
德洛伊斯發起改造的魔王冢也作為魔界失落的最終兵器傳承了下來。
現世時代的完美魔王冢,也確實兩次拯救了王國聯合會和薩隆帝國。
而它也必將成為現世人類戰勝十階影世界的關鍵。
“好了伊芙,謝謝,接下來為我解釋一下你剛才在做甚麼吧。”
聽著伊芙還在喋喋不休講著一些聖國的事情,德坎無奈地打斷了她的話。
她似乎很想念聖國,一提到聖國,就算德坎不繼續追問,伊芙也會在德坎身邊一邊繞圈,一邊開心地講著。
伊芙順著德坎的視線望去,顯然德坎正盯著工作臺上那些魔法器械和道具。
“我在做魔法卡牌呀,我一定要做出紫色品級的卡牌來!”
伊芙幹勁滿滿地說道,甚至話語裡隱隱地對於自己能做出藍色卡牌這件事感到很驕傲。
這讓德坎不禁條件反射般地露出了鄙夷的神情。
紫色稀有品級不是閉著眼睛做嗎?
怎麼說得像橙色史詩甚至赤光史詩那麼高難度?
塔塔當初才幾歲就已經把紫色稀有玩明白了。
你伊芙一個八階大魔族這麼努力認真,難道整天還在做藍天白雲?
德坎差點就要把伊芙當作德門之恥了。
但考慮到時代問題,他還是先繼續提出最關心的疑問:
“那現在外面,有影世界嗎?”
“有呀,沒有影世界怎麼會有這種神奇的魔法道具和工藝呢?它就是影世界帶來的呀。”
伊芙對德坎的提問感到越來越困惑,但還是認真回答著。
畢竟老師剛才的鄙夷眼神很對味。
是老師沒錯了。
“這樣嗎……”
德坎呢喃著皺起了眉頭。
他剛才確確實實聽到了一個不得了的情報。
雖然看到工作臺上的復古器械時他心裡早有預料——聖國和魔界也開始誕生魔法卡牌工藝了。
但真正得到伊芙肯定的時候,德坎還是感覺事情變得複雜了許多。
哪怕不用再追問伊芙魔法卡牌和影世界的關聯,德坎心中也大致有答案了。
因為這是現世中歷史學家、魔法工學家都最為認同的推測——
魔法卡牌與其工藝最初是來源於影世界。
儘管最開始有很多學說認為這個世界一開始就有魔法卡牌和影世界並存了,不存在“先有雞後有蛋還是先有蛋後有雞”的問題。
但是後來,越對魔法卡牌有著深入理解的魔法工學家,越是會明白魔法卡牌本就不是這個世界能夠正常誕生的工藝。
它不止堪稱神蹟。
就連最基本的材料獲取手段,除了從前代積累傳承下來的,新產物都需要透過低階影世界的產物分解獲得。
所以後來在學說的進步和碰撞下,更多人開始認同這個世界最初是沒有影世界的,直到後來某一天影世界出現,人類才開始逐漸掌握魔法卡牌技術。
德坎當初在學院時就同樣認同這個學說,因為根據他的研究,最初人類魔法卡牌的工藝很可能就起源於對影世界天然產出的魔法卡牌的分解和逆向解析。
然而歷史的缺失,以及無法找到的決定性證據,一直讓這個學說無法得到證明。
直到今天,德坎終於確信,這個世界那段歷史的空白之前,發生了甚麼。
“影世界最初是甚麼時候出現的?”
德坎沒思考多久就繼續問著。
“是二十四年前。”
“?”
德坎表情困惑地捏了捏下巴,二十四年前,不就是他們剛剛結束魔界和聖國的戰爭,並且奪回聖都的那一年嗎?
也就是說上次影世界剛結束,那個時間線上德洛伊斯和倫恩所在的世界裡就開始出現了影世界?
“師匠,這個時代可真是夠刺激的啊,不是聖戰就是影世界誕生,光是人類的一生幾十年都足夠命途多舛了。”
德坎在此刻,能夠交流這些情報的也只有師匠了。
“混沌神……他們的權能到底有多大……又對這個世界掩蓋了多少資訊……”
師匠的語氣裡滿是憤恨,似乎痛恨著自己不能多帶回一些情報。
可這個實驗型的禁忌魔法就是如此,光是能夠從十階影世界裡以一絲殘魂的形式離開就已經堪稱奇蹟了,幾乎沒法帶回多少記憶。
德坎沒有再找師匠搭話,他也知道師匠的意思。
混沌神在現世似乎會受到不少限制,但他們的權能又比德坎和師匠原本想象的要大。
可能與混沌神有關的,不止是十階影世界。
而是整個影世界的誕生和存在都與混沌神有著無法撇清的關聯!
毫無疑問,現在這個影世界是德坎他們探查到混沌神關鍵情報的唯一且最後機會。
“伊芙,說下你知道的影世界,還有聖國魔界對影世界對策等等。”
德坎決定還是瞭解一下這個時代剛起源的影世界。
伊芙點了點頭:
“二十四年前這個世界上開始突然出現‘門’的時候,除了這種未知令人害怕,一開始大家更多的都是覺得它很怪,就連倫恩大人和老師您也調查過那些虛空之門,卻完全研究不出它的存在和原理……”
直到後來成立的調查組,前往挑戰、試探,在覆滅後終於有隊伍生還,情報才逐漸揭開。
影世界是一個危險的存在,但它又是一把雙刃劍。
攻克失敗會導致世界某處引發天災,隨著失敗的影世界階級越高,天災也越可怕。
如果放著不管,超過一定時限後影世界自動關閉同樣會引發天災。
但若是順利通關影世界,則會獲取大量難以想象的獎勵。
定期逐漸降臨世間等待人們參與的影世界,數量彷彿無窮無盡,而世界觀似乎也是由世界歷史或者異世界歷史構成,各不相同,完全無法掌握其規律。
這就導致了大多數影世界,在毫無準備,毫無經驗,毫無情報的情況下變得撲朔迷離,異常兇險。
最要命的是,任何武器,服飾,普通魔法道具都無法帶進影世界。
除了——能與靈魂繫結的魔法卡牌。
於是現在無論是聖國還是魔界,研究魔法卡牌都逐漸成為了一種主流趨勢。
它不止在攻略影世界時有著至關重要的功效,人們逐漸發現在現世的戰鬥中魔法卡牌同樣能大幅提升自身作戰能力。
戰士可以輕鬆熟練掌握魔法,而法師也可以節約大量學習魔法的時間,並且機動性調配自身透過魔法卡牌附加的魔法。
剛開始令人感到絕望與畏懼的影世界,也逐漸在人們的理解中開始朝著好的方向在進發。
所以現在聖國和魔界都在盡最大努力去研究、共享情報,提高成功攻略影世界的機會。
這般聖國與魔界合作的光景,在絕大多數人類和惡魔看來都是極為離譜的。
畢竟惡魔和人類的合作,從這個世界誕生開始就如同天方夜譚。
但在這個時代確實成為了現實。
推動這一切的,正是倫恩和德洛伊斯。
“當然啦,還是老師你比較厲害,當初沒花多少時間就把這種神奇的工藝研究明白了,在制卡方面聖國那邊恐怕只有暗之聖女能與你媲美!”
伊芙還在嘰嘰喳喳地講著,德坎沒喊停,她就彷彿有著說不完的話。
近幾年德洛伊斯的心思主要都放在魔王冢的建設上,便沒再多花時間製作魔法卡牌。
只是偶爾會指導伊芙。
無論是聖國還是魔界,能夠製作出紫色品級魔法卡牌的人和惡魔都不多。
橙色品級的卡牌,伊芙更是聞所未聞。
見到伊芙對紫色卡都一副崇拜的樣子,德坎決定暫時不把橙卡和赤光史詩拿出來向伊芙炫耀了。
畢竟他這個未來不知道多少版本後的“畢業大佬”跑去跟“開服玩家”炫耀裝備,多少顯得有些大病。
德坎也不禁開始擔憂這個時代的人還得多久才能做出史詩級卡牌。
還好聖國人本身就足夠生猛,即使沒有魔法卡牌也擁有著千錘百煉的絕技,這也是在戰火紛飛、掌握魔法不夠便利的情況下,人們想要變強時被迫必須經歷的苦修。
否則一張卡不帶跑去開荒影世界也太地獄了。
終於,德坎在又問了一系列問題後,放過了伊芙。
他自己都感覺問累了。
伊芙還是一副充滿活力的樣子。
只能說六階人類和八階魔族作為生物上的差距還是太大了。
“話說老師,現在我可以提問了嗎?”
見到德坎終於像是問完了,伊芙也像憋壞了一般,試探般地向他問道。
伊芙老實回答了德坎幾十分鐘的問題。
不過她並不討厭這樣和老師溝通,只是德坎最開始不讓她提出疑問打斷談話進度,讓她有些憋得慌。
“嗯,抱歉啊伊芙,你問吧。”
德坎還在發愣思考著,聽到伊芙的話略微有些歉意地點了點頭。
為了以最高效率補足這24年內可能極其重點的情報,德坎禁止伊芙反問的命令,顯然有些讓她的好奇和疑惑在心裡不斷累加了。
“雖然我知道老師還是老師,但為甚麼你一覺醒來像忘了這二十多年間很多事的感覺……”
伊芙終於問出了她感到不解的事情。
“……”
“是神明給我的加護,我可以極小幅度的看到未來的一角。但代價是竊取到越多足以影響世界線的重要情報,就會暫時被封印越多記憶。”
德坎只是如此解釋著。
算是在騙伊芙,但某種程度,它也算是真話。
只是把自己作為影世界挑戰者和現在這個影世界複雜的和原理換了種簡明的說法,告訴伊芙。
“哇!老師你幾十年來日以繼夜的祈禱,終於得到了女神大人的回應嗎?等等,女神大人真的是存在的嗎?!”
伊芙原本對於老師得到了女神的加護這件事差點歡呼雀躍起來了,結果又突然疑惑震驚地看著德坎問道。
伊芙再清楚不過老師的信仰了,以及會給老師加護的神明,一定是輪迴與命運女神了。
但就連伊芙也不知道她原來真實存在。
畢竟這位被稱為創世女神的神明,一直都只是聖儀教會古老的傳說。
也許真的有誰見過女神大人,在很多很多年前。
但現在的世界上,哪怕是有兩三千年壽命的魔族,亦或是活得更久的精靈,也沒有誰真正見到過女神大人。
伊芙知道老師比任何人都虔誠,每天都會向女神大人禱告。
伊芙也是後來才知道老師為甚麼早早就決定了終身不娶。
她是從塔洛馬蒂那裡聽來的故事。
一切都是因為那位改變老師一生的少女——曾是女神大人的信徒。
老師待在聖國領土、扮成管家的那兩年間,總是對少女每天虔誠的禱告行為感到不解,甚至有時會有刻薄的言語諷刺她。
但少女從未生氣,只是溫和地和老師講著女神大人的故事。
這個故事伊芙第一次聽到時,真實的第一反應是“不管是少女還是老師聽起來都很蠢”。
一個人類竟然認真地在勸惡魔信奉善陣營的神明。
而惡魔竟然還會因此較真,和人類從歷史學、人類哲學、神學的角度討論起神明的真實性,試圖打破少女的幻想。
也是一個敢勸,一個敢聽。
那兩年間,無論少女因為疾病變得多麼虛弱,都不會停止每天的禱告。
而老師始終不信神明,不敬神明。
直到後來某一天。
從來不相信神明的老師,就像是把他先前說過的每一句話都變成了一耳光。
默默地,如同接替少女一般開始了每天祈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