惡魔醫院五層,院長室門口。
氣氛一度很僵硬。
此刻更是三位惡魔都陷入了沉默。
但他們的表情都可以讀出他們明顯的心情。
終於,院長阿努什卡在德坎略帶嘲弄意味的眼神,和灰髮惡魔愈發不耐的表情下,選擇了按照灰髮惡魔的意思,壓抑自己內心洶湧的情緒,逐漸恢復理智。
“只要您恢復好了……去看醫院裡任何一個醫生,我都無權干涉。”
安努什卡哪怕此時更加憎恨德坎了,卻無可奈何的,只能咬牙看向灰髮惡魔,對她這樣說道。
如果她繼續胡攪蠻纏,只會繼續敗灰髮惡魔的好感。
“我自然知道。”
灰髮惡魔點頭回答道。
她會等自己的實力完全恢復了,再前往其他層級。
畢竟,醫院裡也並非絕對安全的。
在此之前,她都會待在最安全的上兩層。
問題都得到了解決。
灰髮惡魔很快也意識到,自己的手腕好像,一直就在被這個醫師牽著。
儘管自己不討厭他。
但是她從來沒有被誰這樣長時間觸碰過。
似乎是注意到了灰髮惡魔的視線,以及確定了她的態度。
“院長大人,我的手有點麻了,請問您能先鬆開我的手嗎?”
德坎故作優雅地對安努什卡笑了笑,說道。
這在安努什卡眼裡,德坎彷彿是在說著他的勝利宣言!
明明應該是你先鬆開你的髒手!!
安努什卡想要憤怒地喊出來。
卻只能帶著萬般苦澀憋迴心裡。
看著德坎就這樣一直像把灰髮惡魔當成自己的所有物一般。
毫不客氣。
而此刻氣息虛弱的灰髮惡魔也遲遲沒有任何要掙脫的意思。
安努什卡滿是怨恨的表情,彷彿牙都要咬碎,終於還是先鬆開了德坎的手腕。
她很不甘心,為甚麼軍團長就任這個紅髮混蛋一直觸碰著。
“非常抱歉冒犯了您。”
德坎隨即也鬆開了灰髮惡魔的手,然後後退一步,向她行禮致歉。
“無妨。”
灰髮惡魔收回自己的小手,面無表情地回答道。
隨後德坎沒在停留,轉身離去。
他感覺安努什卡的視線即使在他背後,都有些刺人。
要是眼神能殺人的話,恐怕他已經死了數次了。
院長室門口,只留下表情淡然的灰髮惡魔和雙手顫抖、額頭上青筋浮現的安努什卡。
在灰髮惡魔走進院長室後,安努什卡也跟著一起進去,並關上了門。
還沒等灰髮惡魔表達自己來找院長的意向,安努神卡就先焦急地開口了。
“您要警惕那個紅髮惡魔,他其實是今天才剛來的醫師。儘管身份和證明都沒有任何問題,但是......他剛才的表現,您不懷疑他很有可能是魔界的大叛逆者嗎?”
安努什卡神色怨恨中帶著些許忌憚和憂慮說道。
如今的魔界,沒有哪個惡魔不知道那位“大叛逆者”名字——
災厄之德洛伊斯。
僅僅是單個惡魔對魔界的危害,就已經達到了令魔王都感到頭疼的程度。
並非他有多強。
而是他的所作所為皆防不勝防,行蹤詭異又無孔不入。
每一次出現,都會對魔界與聖國的戰局造成致命影響。
也沒有惡魔能夠理解,德洛伊斯倒戈向人類方的動機和理由。
只能將之稱作一個完全的怪胎。
聽見阿努什卡的話,灰髮惡魔陷入了沉默。
並非思考著甚麼,而是,又被勾起了一些沉甸甸的回憶。
“您應該比誰都清楚德洛伊斯的危害性吧?”
安努什卡又補了一句。
她知道,她的軍團長,比任何惡魔都要恨德洛伊斯。
不應該變得那麼放鬆警惕!
然而。
灰髮惡魔搖了搖頭。
“不是他。如果是他的話,我一定會認出他那對獨特的眼瞳,他不敢和我對視,”
灰髮惡魔說道。
但她又因為聽到了那個名字,不禁攥緊了拳頭,
“不論他怎麼偽裝都不可能騙過我,只要他還是惡魔。”
……
德坎正走在第五層的樓道上,準備去找已經被嚇得不見蹤影的伊芙時。
心中突然傳來了師匠的心念聲。
“你為甚麼對那個灰髮惡魔,那麼感興趣?”
根據師匠對德坎的瞭解。
德坎內心應該很厭邪惡陣營的種族,而且他時常有保持和異性之間的距離。
哪怕他想要搞院長心態,也不太會選擇主動去觸碰一個女性惡魔。
除非。
對方是一個他一心想要殺死的物件。
或者……令德坎感到親切的物件。
“這麼會呢,我承認她很漂亮,但不至於讓我對她產生興趣。”
德坎敷衍著回答道。
“......”
師匠聞言略微沉默,還是覺得不對勁。
而且她先前有注意到。
雖然德坎的動機是搞院長心態,但德坎的注意力始終都放在灰髮惡魔身上。
似乎在認真觀察著對方。
這怎麼都不像德坎對灰髮惡魔沒興趣……
突然,師匠想到了一種可能,驚訝地問道:
“你......難道在懷疑她其實就是我?”
剛才那個灰髮惡魔,頭髮散亂,臉上還纏著不少繃帶,只能看清她的唇齒,以及她的小半側臉。
可是她露出的藍色瞳孔,明顯和師匠擁有的金色惡魔瞳不一致。
幾乎可以直接否決她就是師匠這一件事。
畢竟德坎和師匠都完全不知道師匠生前樣貌的情況下。
唯一的決定性線索,就是找到一個擁有師匠那獨特金色惡魔瞳的惡魔。
但是。
剛才的灰髮惡魔,身上似乎有一種強烈的既視感。
灰髮,藍瞳,頭上還打著繃帶。
這種既視感是誰?
明顯就是在蘭迪爾王國的黑市小鋪德坎初次見到塔塔時。
塔塔的造型特徵!
如果要問現世中,誰最疑似師匠的現世身。
無疑就是塔塔。
那麼剛才的灰髮惡魔。
哪怕決定性特徵不一樣。
德坎也應該多少會有點懷疑她是塔洛馬蒂才對!
“......”
這次輪到德坎沉默了。
似乎嘴硬不下去了。
畢竟師匠不傻,師匠也知道他不傻。
師匠很快就怒了:
“喂!你這傢伙是不是原本打算故意裝作甚麼都沒有看出來,等逮住她下完死手之後再來一句‘我不知情’?”
師匠太懂德坎了,頓時覺得氣得有點好笑。
當這傢伙作出違背常理的行為時,只能說明他在找樂子。
“啊?你在說甚麼?我不知情啊。”
德坎滿是不解地問道。
儘管他演得很像。
但這時候,越是演,就越像明擺著把師匠當傻子。
“你裝你......”
師匠差點就要罵人了。
但她不太會說髒話。
“師匠,先聽我一言。”
德坎連忙切換成了誠懇的語氣,說道。
既然被師匠識破了,他也不裝了,在心裡向師匠問道:
“話說你覺得,她有沒有可能就是你?”
師匠剛才是全程看見了灰髮惡魔的,也許能夠回憶起甚麼。
“我不知道......我記不清自己的生前的樣子......哪怕見到了她也沒能回想起甚麼......”
師匠喃喃道,聽著德坎的問題又陷入了迷茫的沉思中,一時之間都忘了自己還在生氣。
“如果她真的就是塔洛馬蒂,不得不說,師匠你長得很漂亮呢。”
德坎的話術突然就渣男了起來。
“是嗎?”
師匠聞言略微一愣,語氣僵硬地回應道。
“保底也是個顧盼生姿的美女呢。”
“......”
師匠好像被德坎的連續誇獎給整不會了。
還以為他會損自己兩句的。
沒想到他這麼中意……這個疑似自己的外貌。
“年輕真好啊。”
德坎突然感嘆道。
“你說甚麼?”
師匠彷彿一瞬間就開啟了獵殺模式。
當德坎最後一句說出來的瞬間,一切的性質就變了。
這混蛋果然說不出人話!
“沒甚麼,我在說我自己。”
拉扯,都可以拉扯。
師匠現在好像已經徹底忘了最開始德坎的欺師滅祖嫌疑。
把生氣的重心轉移到了年齡問題上。
“我必須要跟你科普一下,魔族也算是類似精靈的長生種,可能你剛才看到的魔族都很年輕,但實際她們都幾百歲,甚至上千歲了。”
師匠感覺氣不打一處出,但這時發怒,就顯得像她急了一樣。
於是選擇了心平氣和地認認真真教導著德坎。
“是是是,美少女師匠。”
德坎假裝自己全都聽進去了,然後在師匠發怒之前問道:
“有沒有那麼一種可能,塔洛馬蒂和德洛伊斯本來就認識?”
因為德坎感覺。
如果灰髮惡魔就是塔洛馬蒂本尊的話,最開始喊他站住,似乎是把他當成了德洛伊斯。
雖然此時德坎的確扮演的就是德洛伊斯。
但也許是他和塔洛馬蒂認識中的德洛伊斯有著至關重要的差別。
所以塔洛馬蒂並沒有認出他的身份。
原本德坎還以為,在真實歷史上,現在的時間線,德洛伊斯和塔洛馬蒂還沒有相遇過。
但是從剛才的資訊推斷,也許德洛伊斯和塔洛馬蒂本來就是熟識。
既然德洛伊斯選擇了來找塔洛馬蒂作為和談目標。
那麼,難道他們的關係其實很好?
“一想到如果和你這種傢伙是熟識,我就感到抗拒。我不可能和你這種性格的傢伙搞好關係。”
師匠只是在心裡這樣回應道。
“......你覺得最後那句話真的有說服力嗎?現在你在和誰聊著天?”
“呵呵。”
由於揣摩不出德洛伊斯和塔洛馬蒂在此時間的關係到底是好是壞,所以德坎剛才也沒有選擇貿然向影世界塔洛馬蒂暴露身份。
穩妥的方法還是按照計劃掌控這座醫院。
屆時再“好好”和塔洛馬蒂聊一聊。
“師匠我們打個賭好吧,我真覺得德洛伊斯和塔洛馬蒂應該關係挺好的。”
“賭甚麼?”
“老規矩,如果他倆關係很惡劣算你贏,一個月的飯都歸你了,如果他倆關係很好算我贏,要聽我一次話。”
“成交。”
“具體答案是甚麼,等抓到塔洛馬蒂審問一下就清楚了。”
德坎一副公事公辦的樣子,甚至忍不住笑了兩聲。
“你......當著我的面這樣說真的好嗎?”
師匠怎麼都感覺不對勁。
“不覺得更刺激了嗎?”
德坎都不帶掩飾他的期待感了。
“你飯沒了,永遠沒了......”
……
德坎一邊在心裡和師匠對線,一邊走到了樓梯間。
終於發現了伊芙的身影,她正扶著大階梯的扶手,雙腿顫抖著,努力往下一步一步探去。
似乎就怕著院長髮怒把德坎殺死了,然後下一個就來殺她。
就在伊芙看到德坎的瞬間,好像又被嚇得不輕,坐倒在了樓梯的臺階上。
“喲,你怎麼被嚇成這樣子了?”
看見被嚇到鴨子坐在臺階上的伊芙,德坎無情嘲笑道。
“你,你到底在想甚麼啊?”
伊芙看清是德坎後,好像是終於鬆了一口氣,但還是被嚇得眼淚汪汪。
她知道德坎很可怕。
但是現在她只覺得這個惡魔不是一般的瘋。
遞交一個申請都能鬧出事來,還能在冒犯了大魔族、惹怒了院長之後淡然全身而退。
彷彿毫不遜色、甚至凌駕於八階魔族之上。
“用你那聰明的小腦袋瓜猜一猜,猜對了也沒獎。”
德坎拋下這句話就沒管伊芙了,雙手插進黑色大衣的口袋,繞過她往樓下走去。
伊芙連忙撐著自己的膝蓋努力站起來,邁步小跑到了德坎的身後跟著他。
既然和這個瘋狂而又恐怖的惡魔繫結到了一起。
現在看來。
只有跟著他,老實幫他做事才能安全了。
她想了想,壓低了聲音說道:
“我猜不出來,但我知道你肯定還要做一些很不正常的事情......”
當一個惡魔有賊心又有賊膽時,還擁有著詭異的能力和奇特的腦回路,那麼接下來一定會有一些很可怕的行為。
“我行事向來沉著穩重,你會這麼想只是因為你還不瞭解我。”
德坎頭也不回地說道。
他不禁懷念起了自己的夥伴們。
和這種剛認識的野生隊友組隊還是缺點默契。
也許這就是人類和惡魔之間的代溝吧。
只是把一家醫院改造成全自動刷金幣工廠,能叫不正常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