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天空陰沉,陣風呼嘯而過,每一陣風吹過,都會有樹葉飄落。
一滴雨水落在窗戶上,隨後是越來越密集的雨點。
在滴滴答答的持續降雨中,鶯雀啾啾啾地唱起了歌。
“……”
坐在窗邊的德坎如睡醒般緩緩睜開了眼,伸出手,以指尖輕撫過結露的窗戶。
以拍打窗子的水滴聲為伴奏,窗外樹枝上的小鳥鳴囀,不知想向誰述說甚麼。
除了略微看清了窗外雨霧茫茫的景象,還透過模糊的倒影大概看見了自己所處的環境。
這是一個看似古樸而又滄桑的辦公室,但裝潢的每一角都像藝術品被雕刻,窗外有穿過烏雲的稀薄陽光照射了進來,讓沐浴在其中的德坎感到略微舒適。
他似乎正背對著自己的辦公桌,把椅子換了個方向,面對著窗戶,享受著愜意的午後時光。
看來這一次的影世界又是一個較為平和安全的起始地點。
不過德坎有注意到這次影世界的等級。
八階。
從未體驗過的難度。
以及長達半年的超長任務歷程。
看來將會是一段漫長的旅途。
另外這次的挑戰人數只有4人。
他們的小隊成員明顯並沒有到齊。
也不知道其他三個人會是誰,誰來了誰又缺席。
不過任務的第一階段就是要和夥伴們匯合。
時隔半年,德坎終於又要見到自己的友人們了。
不禁都感覺有點振奮起來了。
一邊感受外頭冰冷的空氣,德坎臉上浮現微笑,喃喃說道:
“你們都還好嗎?”
沒有回應。
小鳥只是繼續啾啾地叫著。
想和你們重逢。
這是德坎腦海中最先浮現的思緒。
以及,見不到可妮莉雅的落寞日子,是不是終於快迎來終結了?
如此思緒突然出現,德坎也很快轉過了椅子,面對著自己的辦公桌。
他不想看玻璃窗上倒映自己的表情。
原來共處的時候已經習慣了一種察覺不到的愜意,一旦分離了就會覺得再怎麼樣心裡都像缺了一大塊。
想要更多,更多,更多。
——更多甚麼呢?
“……我這個人,竟然也會如此任性啊。”
德坎自語著。
也許某個重要的答案。
他已經不知不覺間快得出了。
“轟隆!!”
背後的窗外,傳來了彷佛有魔龍在清喉嚨的隆隆雷聲,讓安穩靠在椅背上的德坎坐了起來。
雖說這種起始場景往往都非常安全。
但還是先好好蒐集探查一下情報吧。
看任務背景所說,距離上一個影世界的時間線,恐怕已經過去了好幾年。
在暗之聖女回歸人類勢力後,局勢想必也逐漸開始逆轉,直到目前時間線的魔界即將潰敗。
而這一次,影世界直接告訴了自己,自己的身份就是德洛伊斯。
想必是繼續演繹著德洛伊斯用【血之擬態】變成灰髮魅魔混進魔界監獄救出暗之聖女,幾年後的故事。
任務目標“所有挑戰者在60日內抵達,聖國北部邊境、聖儀教會樞機主教倫恩的領地,獲得主教倫恩的信賴”中提到的倫恩,則是德坎在第三次影世界【聖儀凋零秘話】中就有聽到的名字。
當時德坎扮演著聖國南部小鎮的神父時,聖國和魔界的全面戰爭還沒正式打響。
明明北方魔族蠢蠢欲動,北部邊境已經危在旦夕,而南部卻像事不關己似的高高掛起,聖都也是毫無作為。
這種態度像極了放棄了北部的國民一樣,聖皇只追求明哲保身。
而最後德坎在和解除了血族威脅的南部邊境城邦領主交談中也知道了一件事實,聖都並不是放棄了北部,而是對包括南部的所有國民的安危都漠不關心。
而真正要保護人民的,還得靠那些從北部來的聖儀教會樞機主教倫恩一脈的神官。
而最關鍵的是。
師匠當時在聽到倫恩這個名字時,有回想起一段記憶的畫面!
那是一副師匠視角下,極度模糊不清的畫面。
有兩人在一座大殿交談著,周圍有著看不清的閒雜人等。
主要的兩道身影裡,倫恩看起來莊嚴卻又有些疲憊。。
而另一道身影看起來正在和倫恩說著甚麼,正是德洛伊斯!
這次的任務目標1有要求需要取得倫恩的信任。
這一點應該很簡單。
還好德洛伊斯棄暗投明得早。
想必後來幾年在聖國,也混得如魚得水吧。
不然跟著魔界一起,遲早要完。
那麼自己只需要悠閒地一路前往聖國北邊境,找到夥伴們就好了。
閒暇時間甚至可以做一些對他來說,在本次影世界中最重要的事情——
蒐集用於修復【空間躍遷門】的材料。
“當過學生,當過旅行者,當過神父,當過獄警,這次又會是甚麼呢?”
德坎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這裝扮。
古典西服外披著黑色皮質風衣,腦袋上戴著一頂黑色寬沿帽,手上還有一對黑手套。
有點腐壞主教法希姆的感覺,又不太一樣。
他一時之間沒能看出來這一次到底是甚麼職業。
以及。
德坎瞥見了垂在自己眼前明亮的紅色髮絲。
這和他以前的髮色有很大不同。
想必是德洛伊斯為了偽裝外觀,早早地用鍊金藥劑把頭髮染成了紅色。
德坎用指尖碰了碰自己的髮梢。
他一時之間不太習慣髮色變了的感覺。
但是紅色。
似乎意外還不錯。
而且這次想必又觸發了自己和莫利昂之間的羈絆效果。
初始身份更高機率一個當官,一個當商。
德坎看著辦公室裡這樣子,自己明顯是有點地位的。
就在德坎觀察著的時候。
德坎望向自己辦公桌的第一眼,注意到了擺放在正中間的黑色皮質檔案袋。
上面赫然寫道——
【魔界第九集團軍所屬醫院】
這次原來是魔界風格的惡魔醫生,怪不得一下沒看出職業。
很適合自己嘛。
他這種人,生來就是當醫生的料。
沒有比他更心善的小天使了。
“等等。”
德坎突然意識到真正嚴重的問題好像是——
起始地點是不是有點不太對?
這次我不應該來聖國做任務了嗎?
德坎連忙仔細觀察了一番周圍的室內建築傢俱風格。
原本他還以為這是聖國哪個行省的傳統風格。
現在認真品鑑一番後。
只想起一句廣告詞——
【魔界,盡是非凡】
德坎捂住了腦袋。
他很確信,這裡的確是魔界!
德坎多麼希望自己睜開眼的時候,是在聖國。
然後可以悠哉悠哉地前往倫恩所在的北部邊境領。
說實話,德坎在魔王冢待了半年,現在真的很想念人類國度。
真的好想再見到希恩以外的人類,稍微說說話也好。
“師匠,咱又回家了。”
德坎無奈地在心裡吐苦水。
這種開局孤苦伶仃的狀態。
也只有師匠能陪他說話了。
“我們終於可以吃點好的了。”
師匠的語氣平淡。
但聽得出她的開心。
“話說在這個時間線的魔界,我有沒有可能遇見你?”
德坎想了想,突然發問道。
“……”
師匠沉默了一小會兒。
她理解德坎的意思。
她和德洛伊斯、倫恩想必是同時代的魔族、人類。
會在後來成為魔王的塔洛馬蒂,在冥冥中看不見的命運路線上,彷彿註定著他們三個會產生交集。
而這交集,隨著魔界與聖國的碰撞接近尾聲,必然也越來越近……
那麼,這一次的影世界。
德坎扮演著德洛伊斯,是否就會遇見活著的塔洛馬蒂本尊了呢?
儘管不知道塔洛馬蒂長甚麼樣子,但德坎應該不難認出她。
“如果遇見了這個時代的我,不用留情。”
師匠只是堅決地回答道。
聽到師匠的心念後,德坎略微猶豫,點了點頭。
德坎知道師匠的意思。
德洛伊斯和塔洛馬蒂兩位惡魔在這個時代的立場,應該是不同的。
德洛伊斯毫無疑問是魔界的最大叛逆者。
而塔洛馬蒂將會成為魔王。
兩位惡魔走上了背道而馳的路。
他們哪怕見面,並不會是現在這般生死與共、互相信賴的狀態,而很可能是真正的死敵。
“我會……做出準確判斷的。”
德坎自語般地傳達著意念。
儘管他知道面對強敵時應該怎麼做。
毫不猶豫地下狠手是唯一的答案。
但是就算說是這麼說,如果真的到了要向師匠下狠手的時候,德坎無疑也會感受到內心的痛苦。
“到時候還是讓我來吧。”
師匠彷彿輕聲嘆息,說道。
她擔心德坎會被感情左右,無法做出最準確的判斷。
讓她來動手,德坎就不會有心理負擔了。
“不,我親手來。”
德坎搖了搖頭,回答道,
“只是我需要更加認真思考套路塔洛馬蒂的策略和控制下手的力度。”
“?”
師匠感覺德坎是真心想要整她一頓。
負罪感、愧疚感甚麼的,好像已經暫時被德坎放下了。
“難得欺師滅祖的機會,我可得好好想想怎麼玩弄戲耍敵役塔洛馬蒂。嘿,這種背德感你別說!如果適量的話,還真是一種不錯的調味料。”
德坎越說越興奮了。
和塔洛馬蒂的生死對決自然是德坎怎麼也不願意遇到的。
但是。
如果情況沒那麼糟糕。
好像意外的會還不錯?
“你!!”
師匠現在恨不得就控制著德坎的身體狠狠揍他一頓!
這個混蛋!
就不該顧及他的心情!
師匠似乎被德坎氣得不想說話了。
眼前也沒有甚麼吃的可以搶。
於是不再搭理德坎。
德坎若有若無地輕聲笑了笑。
每日任務(1/1)
在魔王冢裡過得太平淡,都沒有機會挑釁師匠。
連每日任務都暫停了半年。
來到影世界之後,他和師匠的相處模式自然而然的就恢復往常了。
“唔……”
在開啟桌上的檔案袋之前。
德坎還有注意到一件事。
【血之擬態-龍惡魔】
這是他目前的狀態。
想必是德洛伊斯本身就做好的偽裝,畢竟德洛伊斯這個大叛徒也不能以原本的模樣留在魔界。
這魔界醫院,一定是德洛伊斯想辦法混進來的。
不過這一次哪怕德坎沒有【強制驅散】,也可以透過自己擁有的【血之擬態】這張卡解除掉偽裝狀態,或擬態成其他種族。
德洛伊斯辦事應該是可以放心的。
畢竟是德坎的聖國魔界對應身。
還是看一看檔案吧。
德坎開啟了【魔界第九集團軍所屬醫院】檔案袋。
結果發現裡面是一封任命函。
上面全部是德洛伊斯準備好的假身份資訊,以及他將在這座醫院擔任的高階科室主任職位和醫院的規則、工作綱領。
頓時。
影世界的提示重新整理了。
【角色故事背景:與倫恩有過合作經歷的德洛伊斯,再次收到了倫恩的任務委託。原本作為最堅定主戰派的倫恩,這一次卻希望德洛伊斯能夠在魔界找到有停戰意願的大魔族,向魔王傳達倫恩想達成停戰協議的個人意願,於是德洛伊斯來到了這所魔界醫院。】
【個人任務目標:完成倫恩的委託,即可將倫恩的信賴程度提升到滿足任務目標1要求。】
“我拿頭去找一個符合條件大魔族啊!”
看到個人任務,德坎瞬間就感覺頭皮發麻。
只有自身實力八階及以上,且爵位或官職足夠高的魔族,才能稱為大魔族。
除了冰雪姬的對應身阿爾提絲,德坎就沒見過能好好說話的大魔族。
能混到大魔族的,基本都是惡的化身!
總不能再去一次魔界監獄找阿爾提絲吧?二進宮可真別想再出來了。
“不對,德洛伊斯既然這麼精心準備潛入了這所醫院,想必就是在醫院裡,一定能找到符合條件的大魔族……”
“不過就算是阿爾提絲那種,也不會見面就乖乖聽話,得先來個全套療程才行。”
“會是哪個大冤種落到我手上呢……”
德坎摩挲著下巴,思考了起來。
……
與此同時,醫院最高層的一間專屬病房內。
床上靜躺著一個灰髮惡魔,臉色蒼白昏迷不醒的她似乎身受重傷,剛搶救過來,一隻眼睛上還綁著繃帶。
在一旁的床頭桌上,整齊地疊放著她的軍官服和證件。
只見其中一塊金屬印章上,赫然刻著:
【第九集團軍軍團長——塔洛馬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