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即將穩固下來的戰局。
再次因為克雷的存在,陷入了一切發展都無人能知曉的境地。
“放過我吧……希恩你這個混蛋……安排了一個甚麼憨豆特工……”
德坎一瞬間感覺快沒有力氣繼續站著了。
這就是您的王牌?
你們這上司和下屬也是一對臥龍鳳雛。
果然,甚麼樣的長官就會有甚麼樣的間諜。
充滿了神鬼二象性。
這是德坎此刻內心最真實的想法。
其實德坎剛才特別期待到底會是哪個主教跳反,和他對上暗號。
萬一,是終焉主教或者虛妄主教能突然回答他“獨角獸”三個字!
哇塞,那瞬間爆炸,直接遊戲結束,可以快進到慶功宴了。
再不濟,其他幾個主教,隨便哪個跳反,也都挺好。
德坎真的寧願“獨角獸”是任何一個人。
也不願意“獨角獸”是狂亂主教!
這世上唯一一個連德坎也無法預測的男人!
德坎捏了捏眉心。
一時間感覺有些亂。
甚至就算現在所有的線索都指向了——克雷就是王國聯合會最高階諜報員“獨角獸”。
德坎還是不能推斷出克雷到底是笨蛋特工還是真諸葛。
這個人太難看懂了。
想必復生教會那邊也是一樣。
教宗哪怕懷疑到了虛妄主教頭上,也不會怎麼懷疑狂亂主教這貨是內鬼。
“就當是我獻祭了功德的報應,攤上你們兩個王國聯合會的奇葩。”
德坎有氣無力地看了看城防中樞。
現在的監獄那邊,也不安寧。
趁著復生教會攻打王國聯合會中樞。
厄難眾竟開始了進攻斐洛文監獄。
希恩早在最早的佈防就有讓七階選手去防守監獄那邊。
已經沒有人手可以調派的德坎,原本是沒餘力去管監獄那邊的。
但是現在最大的問題來了,監獄的戰況似乎異常激烈,德坎聯絡不上監獄長。
看來那邊也快被攻陷了。
也是一個大麻煩。
「德坎,你在期待些甚麼呢?」
「你不會在碰運氣,指望我們中除了夢魘主教還有其他內鬼吧?」
「呵呵,樂。」
「夢魘主教那傢伙不過是個本就快要暴露的貪財鬼,這種運氣不會再有第二次了。」
「謝謝你開啟的強制會議,讓我們可以在感到枯燥時看你笑話。」
其他主教的嘲諷聲還在德坎心中響起。
又是一分鐘的時間過去。
地圖上遲遲沒有克雷的蹤跡出現。
無論是終焉主教那邊的戰況還是虛妄主教那邊的戰況,都逐漸瀕臨崩潰。
在戰力嚴重不足的狀況下。
現在是把寶貴的八階戰力在當消耗品用。
一旦友方八階真的被殺死,將會真正崩盤!
不能指望克雷了。
德坎咬著牙,似乎終於下定了某種決心。
儘管不知道有沒有用,但是現在有那麼一點可能幫助自己的,只有她了。
「幫我。」
略微停頓,德坎終於喊出了她的名字。
「米厄!」
時隔兩分鐘,主教會議中再次響起了德坎的意念。
接下來是片刻的沉寂。
隨後又是一陣主教的質疑和嘲笑。
「米厄是誰?」
「好像有點印象。」
「是德坎的一個隊友?」
「呵呵,急。」
「痛苦主教你已經急到神智不清了嗎?」
德坎沒有理會這些聲音,在會議中繼續說道:
「局勢已經快崩盤了。這一次我是真的沒有別的辦法了,否則不會求你幫忙。」
德坎的話音裡充滿了無奈。
「哈哈哈,你又在演哪一齣呢?」
「繼續,讓我們看看你這狼狽的醜陋模樣。」
「就算真的有這樣一個內鬼,又會賭上自己的性命幫你嗎?」
主教們的聲音再次在德坎腦海中迴響了起來。
德坎面無表情地閉上了眼睛。
彷彿聽天由命了一般。
來到斐洛文王國之後。
他已經盡力了。
把該做的,輪不到他做的,自己能做到的,一個五階不可能做到的事情,全部做到極限了。
現在不論局勢,還是德坎自己的狀態,都已經快撐不住了。
連續作戰的疲勞感,詛咒的巨大反噬,法力的虧空和心神的高壓,已經讓德坎的視線忽明忽暗,腦袋嗡嗡作響。
然而。
就在主教們盡情嘲諷德坎不斷的時候。
一道意念傳來。
「那我們以後就兩清了哦?」
伴隨著這句話音。
主教會議,安靜了。
……
斐洛文王都,暗影與聖光不斷交匯爆裂的街道上。
冰晶與光暗的碰撞時不時將漆黑的夜空照亮。
和茱蒂絲冰雪姬克洛伊克斯三人戰鬥著的暗影主教突然停了下來。
在這片區域如同遮天蔽日般的暗影軍團,突然就像收到了停戰命令一般。
隨後,暗影軍團逐漸消散。
在街道的盡頭,遠遠的,一道人影從逐漸散去的漆黑暗影輕鎧中顯出真身。
毫無疑問,她就是暗影主教的本體!
先前的戰鬥被暗影主教不斷拖住,正是因為找不到她的本體,沒想到此刻她竟然看起來像要休戰並且主動露出了本體!
不知道暗影主教是甚麼主意。
她的行為太奇怪了。
儘管先前的激烈戰鬥看起來她像在認真和克洛伊克斯三人戰鬥。
但其實更像是在糾纏克洛伊克斯三人。
雙方的戰鬥過於溫和,打了半天都沒有誰能傷到誰。
明明按照暗影主教靈活多變的特性,有好幾次機會可以擺脫他們三人,卻都好像戀戰一般選擇了留在這裡和他們三人繼續打,而不是前往競技場支援教宗。
但是茱蒂絲已經抓住這個機會衝上去了,冰雪姬也準備好了將暗影主教控住!
然而。
暗影散盡。
露出了暗影主教的真身。
讓本來攻勢堅定的茱蒂絲和冰雪姬都猶豫住了。
因為暗影主教的真實相貌。
和米厄格外神似!
看起來就是更加成熟的米厄。
至於氣質和神態,更是會讓人覺得她就是米厄!
“你,你到底是?!”
茱蒂絲瞪大了眼睛。
她怎麼也無法接受,更不敢相信眼前的情況。
這個和她們一路來到斐洛文王國的黑髮小女生,竟然就是大名鼎鼎的復生教會最強制卡師,暗影主教!
暗影主教露出了些許微笑,但略有苦澀。
“偶像組的兩位,還有克洛伊克斯,請停手吧。”
就連暗影主教說話的語氣也都讓他們更加動搖。
完完全全,就是和他們平日裡相處的米厄那般。
但三人也立馬警覺了起來。
很有可能是暗影主教的詐,想要讓他們放鬆警惕並將他們一舉擊潰!
可是,“偶像組”這種稱呼。
是美麗心靈組的幾人私下裡才會用的叫法。
暗影主教,又到底怎麼會知道?
“我會幫德坎阻截終焉主教,你們去阻截虛妄主教。”
暗影主教輕聲說道。
克洛伊克斯還沒來得及問出甚麼,暗影主教就已經轉身離去。
而茱蒂絲剛想趁此機會衝上去制伏看起來已經毫無防備的暗影主教,卻被克洛伊克斯牢牢抓住了手。
“先跟上她吧。”
克洛伊克斯神色複雜地看著暗影主教。
她不止是和米厄。
和記憶中,暗之聖女的身影,也太過相像了。
……
「是誰?」
「米諾斯??!」
「這時候開這種玩笑,一點都不好笑。」
「……你不會……真的沒有開玩笑吧?」
頓時整個主教會議的意念就彷彿被引爆了一般,交錯不斷,讓德坎的神經頻頻作痛。
「米諾斯,你知道自己在說甚麼嗎?」
就連話不怎麼多的終焉主教也開始傳達起意念。
然而暗影主教根本沒有回應他們。
彷彿預設了他們的疑問,只等待著德坎的表態。
「你本就不欠我甚麼。」
德坎睜開了眼,輕聲喃道。
他早就猜到米厄是米諾斯了。
只是看破不說破。
「暗之聖女米莉亞欠你的,我還上了。」
暗影主教回答道,隨後又像對暗號一般地補充了一句,
「至於先前一起催眠艾莉絲那件事,希望我們都可以把它帶進墓碑裡。」
「嗯。」
德坎簡單地回應。
嚇暈然後催眠艾莉絲這件事,只有德坎和米厄兩個人知道。
暗影主教這句話向德坎完全證明了自己就是米厄。
「德坎,再見面時,我們就是真正的敵人了。」
說到這最後一句時,米厄逐漸冰冷的聲音如同訣別。
「……知道了。」
德坎似乎本想說些甚麼,最後卻只是回以簡單的意念,脫力一樣地放下了握著【痛苦主教之證】的手。
原來,是這樣……
米厄,果然也確信了她和米莉亞的關係。
或者。
除了影世界,她也曾經歷過聖國之夢,早在學校裡見到德坎之前,米厄就已或多或少擁有了一些米莉亞的記憶。
只是德坎不太明白米厄為甚麼會說“暗之聖女是欠德坎的”。
雖然德坎在影世界中救過暗之聖女。
但那終究只是歷史投影的再演,歷史上拯救暗之聖女的,並非德坎。
除非……
在當年的聖國,真正救出暗之聖女的……
是德洛伊斯!!
一切,好像都想明白了。
德坎一時間,腦海中劃過了不少回憶。
為甚麼米厄剛見到他時,會對他那麼友善。
會近乎荒唐式地相信他,與他成為朋友。
那過於和德坎貼合的對待朋友的觀念,甚至讓德坎一度懷疑這人是不是自己同父異母的親姐姐。
原來這一切。
都是德洛伊斯教給米莉亞的一句話——
“哪怕有被背叛的風險,但雙方都不改變的話,關係就永遠不會有改觀。就算可能會被背叛也要去相信,久而久之,哪怕是惡魔,也會交到真心朋友。”
以及。
暗影主教後來冒著風險偷偷潛入蘭迪爾王國,暗中嘗試幫德坎化解腐壞主教法希姆的威脅。
也許那一次,米厄就是想還上米莉亞欠德洛伊斯的恩情。
只可惜被克雷搶先了,米厄並沒有真的幫上甚麼大忙。
於是米厄的報恩,留到了這一次真正的致命危機。
“噗通。”
德坎終於很是疲憊地坐倒在了地上。
聽到“真正的敵人”這幾個字的瞬間德坎就懂了——
米厄是帝國人。
帝國劍聖亞岱爾的立場表現已經很明顯了。
在這場王國聯合會和復生教會的殊死一戰後,無論誰勝誰負,薩隆帝國都會趁此王國聯合會元氣大傷的機會開啟戰爭。
剛才,哪怕德坎第一反應是想對米厄說出“敵人難道就不是朋友了嗎?”。
卻只覺得這句快脫口而出的話如同卡在了喉嚨裡,怎麼也說不出來。
一向說話飄飄然、喜歡開玩笑的米厄,竟也會用那種冰冷的語氣對他。
就像先前在影世界裡的那十幾天,暗之聖女敵把他視作死敵時一模一樣。
德坎知道,米厄是認真的。
今天過後,他們就將變成惡魔與暗之聖女那般的關係。
王國人和帝國人,戰場上只會是死敵。
“所有王國人員注意,暗影主教已叛變,停止對她的攔截。”
透過控制中樞向全城傳達下命令後,德坎終於完成了自己的工作。
頓時,整座王都裡,各王國關注著戰況的人們,再一次爆發出了震天的歡呼聲。
“甚麼情況?暗影主教也被德坎勸反了?”
“他到底怎麼辦到的啊?!這也行?!”
“你可以永遠相信德坎!”
“這一役之後,國士無雙!!”
哪怕從四面八方傳來的歡呼聲都已經讓身處競技場裡的德坎可以聽見了。
德坎卻只覺得,怎麼也提不起精神。
再也沒有先前任何一次那般勝利即將到來時的快樂了。
“這一次戰役,我究竟得到了甚麼……”
德坎靠著魔法器械仰起頭,一貫堅定的眼神第一次出現了迷茫。
如果問德坎,在這個世界上他最珍視的是甚麼。
現在的德坎可以毫不猶豫地給出答案。
絕非金錢名譽,更不是魔法卡牌。
而是陪伴在身邊的這些朋友們。
如果可以的話,他多麼希望米厄一直是同伴,大家可以永遠在一起開開心心。
哪怕有一個互相看破不說破的謊言,他也願意相信米厄。
可有些謊言,戳穿之後,就再也圓回不來了。
德坎不願意想象,自己需要直面真正成為敵人的米厄的那一天。
任憑德坎對敵人可以哪般狠心果決。
對米厄,他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