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匠,這個影世界和你有關?”
德坎有些驚訝地問道。
“我可能來過這裡。”
師匠的聲音越來越細微,似乎陷入了極度的糾結與思索。
她在努力拼湊著那破碎不堪的記憶碎屑。
錯過這個機會,可能她就再也無法抓住那一絲記憶線索了。
德坎上一次見到師匠這個狀態還是在影世界【聖儀凋零秘話】的最後。
其他時間,師匠幾乎不會表露出這種感情。
由於影世界幾乎都是異世界某段歷史的投影,德坎無法確定世界之間的關聯以及時間線是否對得上。
儘管德坎有在上層嘗試打探人類國度的情況。
但是似乎由於其和這場影世界的無關,或者涉及到了嚴重影響其他影世界攻略難度的情報。
這是一種影世界的機制,防止挑戰者在某個影世界以一種特殊身份特殊情景獲取了本不可能獲取的該影世界涉及的地圖外的關鍵情報,這有可能會直接破壞掉其他影世界的正常運轉。
哪怕阿爾提絲向德坎提到人類國度的情況,也會自動被影世界消音遮蔽。
所以德坎並無法判斷這個影世界【無盡追亡煉獄】裡的魔界是不是師匠當初所在的世界。
德坎只能根據在上個影世界收集到的情報推斷,聖國,一定是和師匠所在的世界有關的。
當時【聖儀凋零秘話】裡,德坎有聽聞到聖國北部在和魔族征戰。
而這個影世界所在的魔界又正在和人類國度開戰。
再加上師匠剛才的反應。
德坎終於可以確信。
【魔界】的世界觀極有可能和【聖國】互通。
……
“師匠......無論如何,這個影世界我都會全力完成,我會越過魔界,去看看,另一邊是不是聖國。”
德坎輕聲而堅定地默唸著。
“嗯。”
師匠儘管在全力思索著,但還是聽見了德坎的心聲,回應了他。
德坎沒有再打擾師匠,而是專注於眼前的場景。
這一層的穹頂格外的高。
而在這漆黑的穹頂與暗紅色星光點綴下,是一片恢弘的陵園,而第七層而來的傳送門就以置於這座陵園的邊際。
奇怪的是,這座陵園看起來並沒有沒有前兩個放逐區那般的陰暗幽森。
相反,有著一種異樣的神聖感,如同天國與冥界的交匯之處一般,昏暗的光芒將陵園渲染的肅穆而又有些詭異。
陵園內綠草如茵,不知品種的鮮花芬芳,稱之為花園也不為過。
這些蘊藏著強大魔力的魔界植物枝葉鬱鬱蔥蔥,隨著不知從何而來的微風輕輕搖曳,若不是天色昏暗,甚至可能會看到滴露伴隨著的薄暮氤氳。
德坎踢了兩腳莫利昂,發現這魔王魔力除了封印囚犯,還會有強效的保護。
而且規則有寫道:【典獄官會嚴格執行規則,不會貿然攻擊獄卒】。
所以也不用擔心典獄官會像第五層無面惡魔那般進行無差別隨機破壞。
這一層的規則其實還是沒有違反影世界常理——正常攻略路徑下不會有必死局。
至於德坎先前差點栽在第八層的規則上,主要還是克雷的鍋。
如果不把上一層的典獄官打死,德坎多少能買到一些情報,提前準備好惡魔化。
現世那邊反而很好解釋。
畢竟他們看不到【血之擬態】的效果,自然而然就會認為是影世界幫德坎把種族也更變了。
畢竟影世界的合理性需要保證挑戰者有通關的可能性。
這可能是德坎可以光明正大在所有人面前使用惡魔形態的難得機會。
暫且確定將同伴留在這裡不會有甚麼危險,德坎便往前走走去,還沒完全深入陵園,便是感覺到一股陰涼的溫度繚繞而來,剎那間他便感覺腳步都變重了不少。
肉眼可見的漆黑魔力自陵園中洶湧澎湃而出,彷彿可以看到神話中的凶神幻象、惡魔虛影在陵園內肆虐,甚至能聽到遠古惡靈般令人頭皮發麻的淒厲怒吼。
這是先前差點封印了他的“魔王魔力”。
哪怕是八階強者,在這魔力下也沒有辦法抵禦。
還好並非有哪位大魔族在操控著這些魔力。
它們只是縈繞在這一層的結界裡的無主魔力。
僅僅為第八層所需執行的規則維持著。
所以在確認了德坎純淨的魔族身份後,這厚重的魔力除了會讓他感到不適,並不會對他造成生命威脅。
一路上,越往前走,德坎會發現魔王魔力越強,身上所感受到的壓力越大。
德坎並沒有見到典獄官的身影。
這裡有的,僅僅是那種千篇一律般的壓迫感與近乎死亡般的寂寥。
按照先前的經驗。
他需要抵達陵園的深處,恐怕才會觸發惡魔手環的規則提示。
越走越慢,德坎緩慢行走了十多分鐘後,終於來到了疑似陵園中心的地方。
眼前有一座明顯的小小祭臺。
這附近的環境與先前路上看到的風景截然不同,四周圍著不少足有十幾丈龐大的黑色石碑,上面繪滿著了詭異符文,甚至隱隱間閃爍著許些毫芒,一閃一閃間,猶如無數隻眼睛般,陰森而冷肅。
而且到這裡德坎已經感到有些難以邁開腳步了。
與此同時。
“可以停下了。”
不知從何而來的聲音讓德坎一驚。
他沿著聲音的方向回頭看去,只見有一個在修剪著花花草草,清理墓碑的惡魔。
德坎剛才竟然沒有意識到這個惡魔的存在。
這個守墓惡魔相比起其他惡魔,一眼看上去並沒有任何出眾的氣質。
甚至都不像一個惡魔,而是一個擁有著惡魔種族特徵的平凡人類。
只是仔細盯著這個惡魔看就會發現,他的身姿彷彿有一種獨特的魔性,無論怎樣都無法看清他真正的相貌。
僅僅是一瞬間,從這個惡魔身上散發出的那難以形容的詭異魔力,就讓德坎可以確信,這是他迄今為止見到的最危險的惡魔!
“請問閣下是這一層的典獄官嗎?”
德坎試探性地問道。
這個典獄官應該不會攻擊他。
“嗯,我就是虛幻之卡爾斯特。”
典獄官沒有再關注德坎,只是繼續做著自己的工作,一邊背對著德坎回答道。
而走到這裡之後,德坎也終於從惡魔手環中看到了提示。
【魔王冢】
【歷代魔王的安葬之地】
【每一塊碑文上都刻印有魔王生前留下的魔王意志與魔王紋章】
【結界裡聚集了歷代魔王留下的聚合魔力,獲得魔王的認可,即可呼叫魔王魔力】
【將惡魔手環至於魔王祭臺上即可開啟魔王的稽核】
【獲得越多魔王的認可,可以獲得越多魔王魔力的加持】
【單個魔王認可造成的加持程度由所獲得認可的魔王殘留的意志強弱程度決定】
【越強大的魔王,越近現代的魔王,所殘留的意志越強】
【不可試圖攜帶任何囚犯離開第八層】
【通關第八層後,將會根據獄卒獲得的魔王魔力加持程度獲得惡魔點獎勵】
德坎看著規則皺起了眉頭。
這一層比他想象得簡單。
幾乎沒甚麼可操作性。
就是一個對內奸的篩查,防止其他種族偽裝成魔族混進監獄。
再由魔王意志對獄卒前七層的表現加上一些主觀評分。
而到了這一層,惡魔點已經沒那麼重要了,這巨量的惡魔點主要是可以在離開魔界監獄時將其按比例兌換成魔界貨幣。
第八層對大多數獄卒來說,更像一個福利關卡。
能夠一波暴富。
“一般要多少位魔王的認可才能頂住魔王魔力的壓力離開這裡?”
德坎問道。
“只要獲得了至少三位......嗯不,你的話至少需要十位魔王的認可,就可以透過魔王冢前往第九層。”
典獄官虛幻之卡爾斯特仍沒有回頭,解釋道。
他看出了德坎本身的孱弱。
按理說一般能闖到第八層的獄卒至少都會有七階。
只要獲得三位魔王的認可,即可抵消壓力走過去。
四階的獄卒,卡爾斯特還真沒見過。
但區區一個四階就能來到這裡,說明他身上必然有著獨特之處,也許會獲得極多的魔王認可也說不定。
當然也有些格外強悍的八階獄卒,哪怕只獲得一兩位魔王的認可或者乾脆不去尋求魔王的認可也可以強行靠自己的力量走過去。
德坎點了點頭,他已經快速數了一下這些黑色石碑的數量。
一共有33座。
以他的精彩表現,獲得至少10座認可想必不成問題。
但德坎開始有點害怕。
這些魔王可是真正的歷代惡魔之王,他們的認可,含金量不用解釋了。
如果有大量心動魔王都為德坎留燈,那現世裡的觀眾會怎麼想?
這簡直是公開處刑!!!
“話說我有任何辦法帶走我帶來的囚犯嗎?”
德坎又問道。
通關考核不難,但難在怎麼帶走暗之聖女。
典獄官想必不會任由他搬走被封印的暗之聖女。
那麼他的同伴很可能也是同理。
“不可能,任何到此層的囚犯都將永遠留在陵園邊界。”
虛幻之卡爾斯特聽到德坎的問題似乎終於被觸碰到底線,緩緩地回過了頭看著德坎,眼神之中竟閃過了幾分凌厲的殺意,
“除非,你有信心能擊敗我。”
“......”
德坎終於確信了。
第八層還有一個目的就是回收囚犯。
能被獄卒帶到第八層的囚犯,已經證明了其價值與危險性。
將會被視為最高階別的囚犯,封存在此處。
果然這一層對他來說不是一場簡單的魔王版非誠勿擾。
而是還要透過魔王魔力強化自身,然後幹掉這個虛幻之卡爾斯特。
這樣才能帶著同伴們和暗之聖女前往最後一層挑戰典獄長。
但是問題來了。
德坎不怎麼吃麵板,他吃位階和戰術配合。
哪怕把他的魔力面板強化得再高。
他還是個輔助。
或者說德坎一向都不是靠自己打傷害的。
因為他本身魔力屬性的缺陷,在製作卡牌時,魔力轉化成傷害的比率都是被德坎捨棄掉的。
所以在沒有隊友的情況下,德坎也沒那麼好打這個典獄官。
除非,他能在這一層獲得一個誇張數字的魔王認可,靠平A也能把典獄官一下一下A死的那種程度。
“話說曾經有獄卒向你挑戰過嗎?”
德坎決定再從卡爾斯特這裡問問話。
卡爾斯特:“有,他獲得了一半以上魔王的認可,但很可惜,仍不是我的對手。”
德坎:“......”
這貨看來真的是超主教實力沒跑了。
恐怕實力已經近乎九階以下無敵手。
而且在來到監獄後,那種總遇到老熟人的奇怪既視感裡,虛幻之卡爾斯特對應的是哪位主教,德坎也大概有所意識了。
如果讓德坎去和虛妄主教卡洛斯單挑,德坎除了搖人,還是想搖人。
一對一打不贏的,沒有希望。
還好這裡是影世界。
有規則有機制,總該是有辦法過的。
先看看能獲得多大的加持buff吧。
德坎站在祭臺前,將惡魔手環放在了上面。
頓時,祭臺產生了反應,惡魔手環懸浮於其上,而四周遠處所有的魔王墓碑上的光芒都開始劇烈閃爍了起來,彷彿正在讀取德坎惡魔手環上的記錄,分析著他在前七層的表現。
德坎略有點緊張地看著這一圈魔王嘉賓。
他希望能夠有更多的魔王給他加持。
但又害怕太多。
這種官方認證,德坎有點受不起。
沒過多久,魔王墓碑上光芒的閃爍頻率終於逐漸平靜,似乎要給出結果了。
就在德坎咽口水的瞬間。
33塊魔王墓碑全部亮起了刺眼的紅光!
“我※!”
德坎忍不住喊了出來。
所有魔王都認可了我?
那這風評不是徹底寄了嗎?
你們好歹象徵性地滅兩盞吧!
我真不缺那點力量!
而這景象讓典獄官都睜大了眼睛。
“從來沒有過這樣的惡魔......”
卡爾斯特又確認了一遍自己沒有看漏,終於喃喃道。
“我,我真是......”
正當德坎有些想罵魔王的時候,他突然又意識到,自己身上還是很沉,沒有絲毫能夠呼叫魔王魔力的感覺。
而且。
典獄官看向他的眼神,沒帶有一絲欣賞或佩服的意思。
而是神色複雜,就像在看一個奇葩一般。
德坎突然意識到了真實情況。
如果不是全部認可。
那這意思可能是……
全都不認可?!
“......總不至於是一個心動魔王都沒有吧?”
德坎有些試探性地問道。
儘管局勢有點不妙,但他心裡竟開始湧起一種莫名的狂喜。
我就說了,我不是甚麼惡魔嘛!!
這下官方認證了,看誰以後還敢說我是惡魔!
“很遺憾,他們全都沒有認可你,如果認可你的話,會亮藍光。”
典獄官卡爾斯特放下了手中的花盆,表情更加複雜地看著德坎。
“那我怎麼辦呢?上不去又下不去,不就卡在這一層了嗎?”
德坎問道。
“你只能在這一層將自身磨鍊到即使不需要魔王魔力的加持也能透過魔王冢之後再離開了,但對於四階的你來說,恐怕是一個漫長的過程。”
卡爾斯特無奈地說著,然後又補充道:
“當然,也許是你的位階太低,經過一段時間的苦修,再進行魔王稽核,也許到時候就會有魔王認可你了。”
卡爾斯特至今也沒想過會有一個獄卒要在這一層留這麼久。
一般來說,即使再奇怪的獄卒,只要能來到這一層也會至少獲得幾個魔王的認可。
這一層的主要目的是過濾內奸,回收囚犯,至於對抵達此處的獄卒來說幾乎是純純的爆金幣福利,只不過看能拿多拿少了。
“話說我能看到魔王不認可我的原因嗎?”
德坎又問道。
“當然,你拿回惡魔手環就能看到每位魔王對你的評價了。”
卡爾斯特答。
他其實也挺好奇這個獄卒幹了甚麼才會被所有魔王否定。
對於獄卒來說。
在這一層可以重複進行魔王稽核。
他們如果能找到自己的問題所在,改進一點點,也許就能獲得魔王的認可了。
可是德坎不這麼想。
他想讓現世裡的大家都看看,各位魔王是如何認定德坎沒有惡魔資質的!
太迫不及待了!
於是德坎觸發了惡魔手環的提示。
只見到一條條評價顯示了出來。
【至邪至惡至瘋,威脅到魔界的穩定性】
【對魔界的威脅大過其才能】
【建議當代魔王將其處刑】
【……】
德坎:“?”
他動作有些僵硬地將這些評價關掉了。
現世裡的大家……都看到了吧?
德坎的臉色頓時變得漆黑如鍋,整個人的氣場就像黑化了一般。
一時間讓典獄官都不禁感到了一絲危險。
果然能被所有魔王以這種理由拒絕的傢伙,不簡單。
想改都沒有提升空間,要去第九層只能練級硬闖。
然而。
德坎身上的氣場很快就內斂了起來,彷彿又恢復了先前那般毫無威脅的模樣。
他看向了典獄官卡爾斯特:
“話說,只要我不試圖把囚犯往下一層運送,我就不算違規?你也不會因為其他任何原因主動攻擊我吧?”
德坎語氣意外的平靜。
“沒錯。”
典獄官認可道。
德坎點了點頭,甚麼也沒有再說。
在這一層不能說謊,德坎也不用擔心卡爾斯特騙人。
德坎走到了一塊魔王墓碑的旁邊,召出一個召喚物上前試探了一番,見到並沒有觸發甚麼反擊或陷阱後,德坎終於親自上前,用手輕輕觸碰到石碑。
似乎在解析其結構。
作為精通現代魔法工學的德坎,在一定程度上解析魔王墓碑還是能做到的。
“果然是這種古早的靈魂印記連線術式......”
如果世界觀互通,時間線和聖國對應。
那麼這個世界的魔法工學,落後了現世許多個版本。
“??”
典獄官卡爾斯特看不懂德坎在搞甚麼。
但他知道德坎這樣輕易觸碰魔王的墓碑是極度失禮的。
正當卡爾斯特准備說德坎兩句的時候。
只見德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取出一個榔頭,開始用力地揮舞了起來!
他!
竟然在刨魔王的墳!
“你瘋了???!”
典獄官瞪大了眼睛,喊道。
他從來沒有見過有神經病獄卒會去刨魔王的墳!!
儘管魔王墓碑上並沒有任何法術結界。
但是出於一種對亡者的尊敬。
沒有誰會在這種安全的魔界重地專門為魔王的墓碑專門施加上防護法術!
而且最關鍵的是。
哪怕是最窮兇極惡的惡魔,也沒有瘋了的會去刨魔王的墳!!
這樣做,先不說有甚麼意義,能不能成功。
等現任魔王發現,第一個就會殺了你!!
“我勸你收手!你就算能挖開石碑,也沒法切斷其與這一層的魔力關聯!”
卡爾斯特雖然有些被整不會了,但他確實不能制止這瘋狂的行為,因為這並非他的職責所在。
魔王也從未規定過他要制止獄卒去破壞歷代魔王的墓。
這種要求本身就很荒唐!
然而德坎沒有理他。
只是慢慢地刨開了目標墳頭。
用盡力氣將黑色墓碑抱了起來。
卡爾斯特看著德坎的詭異行為,逐漸感到越來越不妙。
下一秒。
德坎召出了【悍匪哥布林】。
然後開始命令【悍匪哥布林】搶奪自己身上的東西。
嘗試了幾次之後,【悍匪哥布林】終於搶走了德坎手上的石碑。
頓時,這塊石碑上的光芒如斷電般熄滅了。
卡爾斯特:“???”
在卡爾斯特懷疑魔生的目光中,他看到魔王墓碑上面殘留的魔王印記,或者說一絲靈魂印記,被完全切斷了!
“你?!竟然有這種能切斷靈魂連結術式的使魔?!”
卡爾斯特抱著頭,萬分惶恐地喊道。
這個獄卒,不僅瘋批,手段還詭異!
德坎沒有理卡爾斯特。
他現在非常生氣!
你們誣我清白是吧?
那我就讓你們開開眼!
德坎走到了祭臺前,再次把惡魔手環放了上去,看了一圈周遭,冷笑著問道:
“呵呵,你們現在,認不認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