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惡魔如果想要融入人類群體，需要捨棄幾分之幾的自我？”
塔洛馬蒂突然在德坎心裡問道。
這是最初給惡魔學院時期的德洛伊斯留下心結，開啟了他漫長旅途的一道題目。
惡魔學院給出的標答是0%，德洛伊斯認為的答案是100%。
德坎在影世界時不出意料地選出了和德洛伊斯一樣的答案。
但塔洛馬蒂不知道現在走完了德洛伊斯一生，又經歷了自己人生的德坎，會選甚麼。
“選甚麼都可以吧，我現在覺得它們都對，我已經不糾結了。”
德坎坐在地上，望著夥伴們閒聊的樣子，自言自語。
現在想來，起初德洛伊斯似乎是在較勁。
一開始德洛伊斯以為自己甚麼都懂的時候無比自信。
到了後來德洛伊斯發現自己不懂的越多，就越來越迷茫了。
在德洛伊斯困惑的時候又遇到了一個剛好懂他心思，且比他自己更理解他內心的人類少女，然後就被拿捏住了。
好不容易感覺離答案越來越近了，卻猝不及防的一切都中斷了。
他再次深陷迷茫，迷茫到連自己想要甚麼都想不清楚了。
再後來過了很多年，也許德洛伊斯是一知半解，或者真的懂了，也可能還是完全不懂。
但在他思考問題之前，已經能無比堅定地作出自己的選擇了，他知道自己該幹甚麼。
也彷彿逐漸忘了糾結最開始的那些問題。
“完全的偽裝，再到後來逐漸徹底改變自我，德洛伊斯都經歷過，但他並沒有因此得到過甚麼結論。”
“真正向他證明結論的，是在他一生中自己都沒有察覺到幾個片段。”
“和人類一起自然而然地生活，全心全意地為結束戰爭效力，帶著自己的深思熟慮幫助倫恩解放聖都，還有最後不是作為魔王而是作為聖國公爵戰死。”
“那些時候他確實已經融入了人類之間。”
“所以需要捨棄多少自身，保留多少本性，似乎都可以，它不是決定性的。”
“沒人知道命運會引導自己變成聖人還是惡魔，但這其實和命運無關，只要永遠別自暴自棄就好啦。”
“……”
塔洛馬蒂就這樣靜靜地聽著德坎的喃喃自語。
她發現德坎只有在這樣平靜地思考問題的時候，才會看起來和德洛伊斯一模一樣。
彷彿萬年來從來沒有變過。
哪怕每一次她見到德洛伊斯時，都會感到陌生——他的心境總會發生翻天覆地的變化。
但卻又無比熟悉。
因為他從未選擇過墮落。
“偶爾會覺得和你聊聊天也不錯。”
塔洛馬蒂在德坎心裡說道。
“我一直很喜歡和你說話。”
德坎好久一段時間心情都未像這般自由自在了，
“要是沒有十階影世界隱患，漫長的故事已經有種大結局的感覺了呢。”
德坎望著魔王冢這片如紗似霧的花海感嘆道。
就像經過了長久的努力，還剩最後一場必需要透過的人生大考，歷練就徹底結束了。
而準備工作已經做到了自己的最好，剩下的也只有聽天命。
“德坎，你說對了一件事。”
正當德坎剛感慨完，心中又響起了塔洛馬蒂的聲音。
“甚麼？”
德坎不知道為甚麼塔洛馬蒂會突然這樣發言。
“你說我是你的王牌，願意把一切都押在我身上。這一點沒有錯，你選得非常對。”
塔洛馬蒂的意念無比肯定，充滿了自信。
德坎愣了愣，隨即露出了開懷的笑容，回應道：
“你怎麼變得這麼自戀啊臭妹妹……”
“啊啊我錯了！別，別掐我脖子！”
“救命——！”
德坎這邊的動靜很快就吸引了夥伴們的注意力，一時間中斷了討論。
他們看德坎像進了瘋人院似的，自己掐著自己脖子，一邊大喊著求饒。
其他人只能或攤手，或搖頭，沒辦法地笑。
諷刺的是，最開始德坎經常還是能保持住幕後大BOSS氣場的。
不知從哪個轉折點開始，他開始會經常變成諧星。
可能他一開始就有喜劇人的天賦，只是需要幾個特定的人來把他帶到溝裡去。
不過看著德坎現在這副模樣，曾一起和他上學的三人一貓似乎也頗為理解。
他們記得和德坎相處的日常裡，他就偶爾有點怪異的舉動了。
比如他午餐和晚餐的喜好完全不同，有時候他的飯量比女生還要少，有時候又會看起來像自暴自棄了一般盡享美食。
還有時他總會莫名其妙突然變成司馬臉，然後開始餓虎撲食，再然後一臉懵逼的樣子望著四周。
以前他們不懂，但現在他們大概可以腦補出德坎心間的小劇場了。
透過德坎的眼睛感受到了其他人的視線，塔洛馬蒂也意識到自己和德坎正在被所有人注意著，而此時自己的存在也不再是秘密。
她暫且停下了折騰德坎。
因為現在好像就是妹妹正在欺負哥哥，然後被朋友們集體圍觀。
搞得她有點不好意思了。
“恢復了記憶的我，可是這個世界上最瞭解十階影世界的惡魔，沒有之一。”
塔洛馬蒂沒好氣的在德坎心裡說道，當作剛才無事發生。
現在她恢復的不止是實力，還有記憶！
如果以前的影世界都是閉卷考試。
那麼這一次，就是開卷。
對於善用資訊創造優勢的德坎，情報往往比力量更為重要。
所以她還以為德坎會非常高興非常激動地讚歎她。
沒想到這傢伙還是一如既往的嘴賤！
“好傢伙，你玩重生流是吧？就叫《一萬年前歸來的魔王》算了，帶著工具人哥哥薄紗混沌神，上演完美的復仇戲碼。”
德坎當即震驚地回應。
仔細一想，不管十階影世界強度有多高，只要塔洛馬蒂擁有足夠關鍵的情報，確實優勢在我方，甚至是大優。
“這次怎麼不叫《能養成哥哥的我加入死亡遊戲》？學徒養成，哥哥終成制卡大師，恍然回首，王牌竟是我自己。”
塔洛馬蒂笑了，冷冷地反問。
“……”
德坎被幹沉默了一小會兒，他感覺自己像在和自己對線。
德坎：“你怎麼也變貧了？”
塔洛馬蒂：“跟你學的。”
德坎：“……拋開我們的兄妹關係不談，你再怎麼說也是我老師吧，不要反過來模仿我好不好？”
塔洛馬蒂：“你還記得我是你老師？你這個不孝徒弟，現在連老師都不願意叫了是嗎。”
德坎：“我……”
他有點亂了。
到底熟為長幼？
就在德坎大腦瘋狂運轉該怎麼適應新版本和塔洛馬蒂對線的時候。
塔洛馬蒂已經暫且接管了德坎的身體。
“我現在非常確信，十階影世界正是所有影世界的終端，它並非是一段投影，而是擁有著確切座標的世界！”
塔洛馬蒂直接藉著德坎的嘴，向眾人說了出來。
她的話頓時讓原本還有些嬉笑聲的魔王冢變得鴉雀無聲。
因為眾人都知道這是塔洛馬蒂在說話。
而且她剛才說出了一件至關重要的情報！
也不管眾人需要多久才能處理完這段情報，她開始繼續給大家講起了在十階影世界裡的見聞。
【通天滅世戰場】裡的混沌神數量足以對抗數十個世界的九階強者全部加起來。
最後當年的結局，是諸多世界前往戰場的九階強者全滅，而混沌神們也大多陷入了封印。
但最後也沒有人能夠成功抵達【通天滅世戰場】的最深處去摧毀它真正的核心。
直到塔洛馬蒂簡單地講完。
所有人都愣愣地看著德坎。
“所以這一次，我們不該等待著影世界開啟，而是應該想辦法反向入侵【通天滅世戰場】？”
伊卡蒂諾絲第一個理解了塔洛馬蒂的意思。
正面打是幾乎沒有希望的。
光看總戰力來講，現世還不如當年的聖國魔界，其他可以作為友方的世界恐怕也遭到了極大的破壞。
想要贏，唯有抓住先機，以混沌神當年的所作所為去對付祂們！
作為最痛恨混沌神的人，光是想到能夠把混沌神對聖國魔界做的一切報復回去，伊卡蒂諾絲就難以掩飾眼裡的振奮了。
混沌神曾奪走了她的一切，讓她哪怕直至今生再無前世的記憶，也擺脫不了那份恨意。
如果【通天滅世戰場】有被直接尋找到的可能，便存在主動進攻的機會！
“不虧是我魔族英傑。”
德坎滿是讚許地點了點頭。
這句話也不知道是德坎還是塔洛馬蒂的意念。
現在夥伴們都有點分不清到底德坎身體裡的誰在說話了。
雖然在場的，一個真正意義上的魔族都沒有了。
但總感覺有三個傢伙至今都忘不掉魔族的驕傲。
“可是【通天滅世戰場】的位置我也算不出來啊……”
大佔撓了撓腦袋，但她話說到一半就止住了。
確實這個世界上從古至今不會有任何生靈知曉【通天滅世戰場】所在的具體方位。
不談找到入口，就連其他的最基本的情報，上一個輪迴所留下的關鍵歷史都被混沌神們抹滅了。
哪怕是希恩這種已經達到生靈極限的占星師，也無法佔卜出和【通天滅世戰場】有關的任何具體資訊。
這也是混沌神會有恃無恐的原因。
但是。
作為空間躍遷門的初代受害者，希恩清楚記得，空間躍遷門的傳送魔法，需要知道目的地的具體方向，或者是一個使用者親身抵達過的座標。
現世裡有且僅有唯一一個不入輪迴、跨越萬年、存在至今的特殊生靈！
塔洛馬蒂曾去過【通天滅世戰場】，她身上攜帶著通天滅世戰場的座標！
“塔洛馬蒂……你確實從頭到尾都是我的大爹啊。”
德坎也終於知道了為甚麼剛才塔洛馬蒂會那麼驕傲，
“混沌神們估計做夢都沒有想到，你在【通天滅世戰場】裡插了個眼。”
這已經不能用王牌形容了。
只能用“我的父親隊友”來形容！
在德坎前世看過的大多數作品中，妹系角色一般不坑哥就已經算成功了，能幫到哥哥的則是非常天使的隊友了。但為甚麼會有這樣一個想給她磕兩個的妹妹呢？
“所以往好的想，我們的假期已經開始了，只是要先去某個地方再旅一次遊罷了。”
塔洛馬蒂得意地說道。
她已經完全感覺到德坎對她的崇拜了，這讓她非常滿意。
“德坎，剩下的事情，你應該會辦了吧？”
塔洛馬蒂一副指使著德坎的樣子，在他心裡問。
“當然，老本行了。”
混沌神的老窩在德坎眼裡，彷彿已經變成了一片牧場。
德坎不禁發出了森冷的笑聲，
“混沌神，喜歡域外邪神的戲碼是嗎。”
究竟誰是域外邪神，現在已經說不定了。
“但德坎，我們就算能夠偷渡進【通天滅世戰場】，也無法對抗成群結隊的混沌神啊。”
克洛伊克斯神色擔憂。
他知道德坎想幹甚麼，但是正因為他知道混沌神有多麼強大，才明白危險有多大。
哪怕德坎現在靠著塔洛馬蒂能夠正面單殺一位混沌神了，但如果一下出現了兩三位混沌神，恐怕他們在場的所有人加起來也打不贏。
更何況，是三位數的混沌神……
“你仔細想想，祂們為甚麼現在還沒再開啟【通天滅世戰場】？”
德坎問道。
“是因為上一次大戰之後，混沌神們大多都還沒恢復到九階……”
克洛伊克斯思索著，回答道。
但是想著想著，他也明白了！
八階和九階的混沌神戰力差距極大。
因為只有九階的混沌神才能完全發揮混沌解放的無敵戰力。
所以一旦等混沌神恢復到一個確信能夠戰勝諸世界的程度，也就是有足夠多的混沌神恢復到九階，才會開啟【通天滅世戰場】！
目前還沒開啟的原因只有一個——
根據混沌神那邊的判斷，祂們目前還不能確保穩勝諸世界！
坐擁著情報優勢的祂們，佔據著在暗側這一優勢，復甦自身戰力的同時，也想盡辦法去削弱著各個世界的戰力。
像先一步恢復到九階的混沌神，都沒有在戰場裡閒著。
諸如魔法神阿伽門農、物質神梅內利奧斯，皆是前往了某方存在威脅的世界提前破壞！
這麼說來。
混沌神的老窩裡，不一定會留守太多九階混沌神。
反而是燈下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