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院區域之內,裡貝爾與阿爾卡娜的戰場。
與“夫人”的對峙之中,裡貝爾看到了“捷報頻傳”。
“第一席...第三席,以及...”
裡貝爾指向自己,
“第八席。”
“感受到了嗎?除此僅剩的三席之外,你的‘燈’已經全滅掉了。”
用光芒大劍指著阿爾卡娜,雙眼充斥著狂熱,面容猙獰無比,除了話語還具備條理,其他的全部都像是在瘋癲狀態的裡貝爾,沉著聲音說道。
而面色無比難看的阿爾卡娜,大概是在這一刻才第一次意識到,自己究竟在面臨一些甚麼。
只不過,她沒有表現出裡貝爾預想之中的慌亂,只是面帶怒意的質問。
“那副眼鏡...你,究竟是誰?”
“喔?由於過大的噩耗,導致你連最基礎的判斷能力都失去了?”
裡貝爾微眯起眼看著阿爾卡娜,
“還是說,在你看來我應該永遠都是件趁手的工具。所以,不給工具裝上‘大腦’,它就不該產生反抗的意志?”
陡然間,裡貝爾將手中之劍高舉,光芒巨劍瞬間又擴大了數十倍。
下一刻,由光芒匯聚的沉重斬擊,擊向阿爾卡娜。
這樣的場景,與其說是一次斬擊,更多的是像一座高塔直接倒向阿爾卡娜。
而面對這樣的襲擊,阿爾卡娜依然面露怒氣的站在原地,沒有做出任何的反應。
但明明是面對一個完全不會動彈的標靶,裡貝爾的斬擊,卻斬“歪”,所有的光芒近乎貼著阿爾卡娜的身軀落了下去。
轟!
一聲劇烈的轟鳴之後,阿爾卡娜的周邊地面出現了斬擊造成的大量的塌陷。而只有阿爾卡娜所站立的位置,沒有出現任何的變化。
又“歪”了。
裡貝爾皺著眉頭。
這其實已然是他的第二次斬擊。
前一次的斬擊,也和這次一樣莫名其妙的歪掉,僅僅給周邊場地造成了難以修復的破壞。
到底怎麼回事?
裡貝爾不由分說的再次聚集光芒,又是一次攻擊砸去。
這次他沒有吶喊那些灌注著自身決意的話語。
畢竟,將話說的再大,到頭來攻擊連擦都擦不到對方一下,著實有些傷自己計程車氣。
與之前如出一轍,裡貝爾的又一次攻擊貼著阿爾卡娜飛出。
從裡貝爾自己的視角看,他都覺得自己彷彿在刻意的避開阿爾卡娜。
難道,來自血脈的奴役依舊存在?
即使耗費了兩支紅色箭矢,以絕對的“愛意”也難以抵抗這種來自血液之中的壓制?
不...不對。
如果是血脈的原因,自己甚至連揮劍都做不到。
裡貝爾稍加平撫自身的內心,凝視著沒有任何舉動的阿爾卡娜。
在魔女議會近乎覆滅的狀況下,阿爾卡娜應該很清楚一切都是針對她的精心設計的計劃。那這樣的前提下,她還能如此的託大,說明她有著絕對的信心。
而如果這份信心並不來自於對於裡貝爾的壓制,又會來自於...
“!”
突然間,裡貝爾似乎想通了。
“原來如此...她也是議會的成員...那她到底在甚麼位置之上?是灰燼大主教?不,灰燼大主教不過是你的一個傀儡。是空想之神?不,那隻不過是一個空殼...”
自言自語的話語間,裡貝爾有了答案。
難怪,在“白之魔女議會”裡呆了那麼久的湖光,對她也沒有任何的資訊、線索。也難怪,她能從魔女議會創立起就一直在議會之中,甚至比議會更早,早在千年之前就與坎普雷特家族有著諸多的關聯。
尋常的存在是無法活這麼久的,哪怕魔女也不可以...
“是第一席!議會的第一席,是光明之神!”
頓時間,得出如此結論的裡貝爾,也露出了難以置信的神情。
“所以?”
而面對僅僅透過幾次失敗的攻勢,便分析出如此結論的裡貝爾,阿爾卡娜的神情依舊沒有太多的變化。
...
...
戰場之中,裡貝爾張望著四周。
雖然明確知曉,如果光明之神真的要參戰,他用肉眼捕捉對方的行動只會顯得愚蠢。但是,裡貝爾也依舊難以壓抑住自己有些躁動的心緒。
裡貝爾,又或者說所有人,終歸還是輕視了“白之魔女議會”的底蘊。
雖然是限定在新梅王國範圍之內。但是能與歷史悠久、遍佈大陸的冒險公會與萬物教會的代表神明分庭抗禮的光明之神。她如果真正的參戰,足以改變現今的所有格局。
冷靜...冷靜...
發覺到自己在時不時失去判斷能力的裡貝爾,在內心中提醒著自己。
造成這種狀況的緣由,一方面是紅色箭矢與血脈的影響,另一方面是對於這次的決戰,他真的付諸了太多的事物。
假設阿爾卡娜同樣被光明之神的力量所加護,假設光明之神真的會參戰或者偏向阿爾卡娜。
那麼,之前出現的情景,絕對不會是光芒僅僅繞開阿爾卡娜。而阿爾卡娜也會利用這份資訊差,以光明的力量碾壓對此毫無預計與準備的裡貝爾。
所以,既然光明之神的力量,與其說是在偏向阿爾卡娜,更像是在防止裡貝爾的“光”與阿爾卡娜的“光”互相爭鬥。
那麼,光明之神至少是中立,又或者說懶得管這件破事的態度。
再不濟...就算光明之神真的要入場,他也同樣不會畏懼!
...
在裡貝爾因為突然察覺到的危機,而停止攻擊原地站立思考的同時。
另一側的阿爾卡娜,同樣沒有任何的舉動。又或者說,從她現身起,她的動作就很少。
此刻,阿爾卡娜正用單手用力的按著右側的太陽穴。她年輕的面孔上,那些暴起的青筋似乎並不只是因為對於裡貝爾的憤怒。
“代代...代代...一次次...一次次...無窮無盡...無休無止...”
略顯嘶啞的聲音,從阿爾卡娜的口中傳出。
挑起眼眉,阿爾卡娜用銳利的目光瞪向裡貝爾。
“這次又是為甚麼?你到底知道了些甚麼?”
“大概,是全部吧。”
知道光明規則相關的事物,大概都不會對阿爾卡娜生效的裡貝爾,將光芒巨劍收束起之餘,隨口的應答。
“全部?既然知道了全部,為甚麼還有舉起反旗?”
阿爾卡娜再度的質問。
而裡貝爾則是沉默了。
倒也不是裡貝爾內心懷有愧疚之類的情感,所以無法回答甚麼的。而是他在不可思議,不可思議阿爾卡娜居然能問出這樣的問題。
“身份、地位、財富、力量...甚至於生命!一切的一切,都是我給予你的,給予你們的!為甚麼,為甚麼你們一直都像是...”
“怎麼喂都喂不熟的狗?”
裡貝爾替阿爾卡娜說完,然後面容保持著僵硬,爆發出了一陣仰天大笑。
笑了良久,笑得阿爾卡娜的臉色開始發黑,裡貝爾才緩緩停了下來。
“因為我們是‘人’啊,阿爾卡娜。不如說,你真的是自私到了極致。你為甚麼只在說你對於‘坎普雷特’的贈予,而不說說這些年來,你對代代的‘坎普雷特’施加的惡行?”
已然從“光明之神”帶來的焦慮中迴轉了過來的裡貝爾,輕舒了口氣接著說道,
“你真的是完全不明白呢。不過也對,如果你能稍微明白一些,也不至於到現在的這種地步。阿爾卡娜,你該不會認為,這次還是如你一直在經歷的一般,不過是來自‘坎普雷特’的渺小反抗吧?”
裡貝爾從懷中取出了一枚還只是湊拼到了半截的懷錶。
而頓時,阿爾卡娜的面色上,出現了與之前看到裡貝爾戴上眼鏡時相仿的神情變化。
“人的生命,即使是在死去之後,也會以特殊的方式延續。所以,很多事物都是會積累下來的。而即便是再過渺小的事物,隨著不斷的積累也會成為龐然大物。”
“足以吞噬你的,龐然大物!”
驟然間,以裡貝爾為中心,依託於純淨魔女之力的領域,不計耗損的瘋狂向外擴張。
在距離阿爾卡娜五十步左右的位置,阿爾卡娜的魔女庭院與裡貝爾的領域撞擊在了一處。
而下一刻,阿爾卡娜露出了難以置信的神情。因為,僅僅只是一眨眼的時間,裡貝爾的領域便強壓著阿爾卡娜的庭院,將範圍擴張了整整一段。
將分散出去的力量大幅度回收,被熟知這個世間發生的一切之人瘋王女夏洛爾,視為獲取之後便可為所欲為的強大力量,這一天終於首次展露崢嶸。
即使之前與懼的決戰中有所耗損,但剩餘的部分也足以壓制一直籠罩在坎普雷特家族上空的陰影,“夫人”。
看到自身的庭院,在以不可控的趨勢被侵蝕,阿爾卡娜也無法繼續站立不動。
只見,戰場周遭的天空與地面,開始湧現出大量的間界裂痕。
而迅速張開的間界裂痕中,走出的是一具又一具的阿爾卡娜的分身。
數以百計的身著著白色長袍的“夫人”,從四面八方靠近,如同奔湧而來的白色浪潮。
緊接著,在裡貝爾領域的邊緣,這些阿爾卡娜的分身同樣展開了“庭院”。
無數的魔女同時展開庭院的光景,無疑震撼至極。
而在魔女們的包圍之中,裡貝爾沒有如以往般去思考阿爾卡娜是怎麼做到這種不合理的事情,也沒有去思索阿爾卡娜的“規則”是甚麼。
他只是禁閉著眼睛,在“積蓄”著。
但裡貝爾可以做到無視這一群的阿爾卡娜,不代表同樣在他領域之中,好似成了兩名特等席觀眾的少女,也能做到心緒從容。
“啊...”
本身,長得一模一樣的人同時四面八方冒出幾百個,就是相當衝擊神經的場景。更何況,這些人本身就是自己內心頗為懼怕的“夫人”。
於是,面色有些發青的梅璐艾塔,順勢的用雙手在側後方搭著依文娜的右肩,一時將這位嬌小的少女錯當成了同樣身形嬌小的姐姐,習慣性的躲到了依文娜的身後。
而梅璐艾塔下意識的發出的輕呼聲,真的很細微。細微到就在身旁的依文娜稍加愣神,就會忽略掉。畢竟,梅璐艾塔也不希望自己的膽怯干擾到裡貝爾的正事。
只不過,中了紅色箭矢的裡貝爾,卻是根本不會放過與兩名少女有關的任何一絲細節。
“怎麼了,梅璐!”
猛然回頭,裡貝爾完全是一副關懷到極致,隨時要衝到兩人身前的感覺。
“不要東張西望,集中精力對付你的敵人!”
依文娜帶有呵斥味道的命令之聲響起,而梅璐艾塔也連忙補了一句“我沒事,不用管我”,並且舉起握拳的手臂做了個鼓勁般的動作。
這下,兩名“迷”住了裡貝爾的少女,才成功阻止了裡貝爾拋下一切疾馳到她們面前。
在這短暫的小插曲後,在兩名少女輕舒一口氣的同時,裡貝爾重新面向阿爾卡娜的本體。
“你也不過如此,阿爾卡娜...”
就算先前的那一刻他有所鬆懈,即便阿爾卡娜招來了數百名分身作為幫手,她們也僅是堪堪停住了裡貝爾的領域擴張步伐。
雖然從扭曲的面孔上無法看出,但裡貝爾此時的內心卻是前所未有的沉靜。
“本來,我還想嘗試透過其他的方式來解決你。但仔細想想,我似乎一點都不想和你上演一場彷如勁敵般的戰鬥。因為,多讓你存活一秒,都是我的無能。”
裡貝爾的話語間,從腰間抽出了永遠都在散發著黑色氣息的不祥之劍,破滅。
“破滅之劍?”
未被大量的分身遮蔽住視野的阿爾卡娜本體,看著裡貝爾拿出這柄無法傷害“坎普雷特”的劍,顯然不解其用意。
但是,裡貝爾領域中的依文娜,卻看著破滅之劍被抽出的同時,被裡貝爾從半截懷錶中丟出的兩枚的羽毛,露出了驚訝的神情。
那是兩枚通體漆黑的羽毛,一枚略顯稚嫩,一枚則是猶如經歷了歲月洗禮般的陳舊。
該不會?
“裡...”
“結束了!阿爾卡娜!”
隨著裡貝爾像是傾瀉內心中所有思緒的怒吼之聲,他將破滅之劍的劍刃刺入了自己的身軀。
...
...
時間,需要回到裡貝爾踏入藍色晶體世界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