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眠曲》。
這是一首在梅布萊恩王國廣為流傳的樂曲,也是很一首演奏難度低,卻極為優美的樂曲。
於是,差不多所有會彈奏樂器的樂手都會彈奏這首樂曲,也有很多樂手最初學習的,便是這首樂曲。
約翰也不例外。
而且,直到至今彈奏過成千上萬次的《安眠曲》。
倒也不是約翰是那種一生只畫一項事物的有怪癖的“藝術家”,而是他真的很喜歡這首溫柔的樂曲,並且瑪麗安內特也很喜歡。
於是,第一次用夜鶯琴,成功的彈奏出首樂曲時。約翰的內心其實是很希望第一個聽到的人,是那位一直陪伴著他的“觀眾”的。哪怕,當時瑪麗安內特已經幾乎不會現身了。
而後來,瑪麗安內特倒也聽到過這首《安眠曲》,只是現在約翰基本可以確認,當時的瑪麗安內特,是被懼所操控著的狀態。
所以,無論在開始彈奏前有多麼的糾結,在琴聲已然響起的現在。約翰希望,自己傾注了全部的樂聲,可以傳到瑪麗安內特的心裡。
“來了。”
隨著傳送魔法陣的逐漸關閉,出現在約翰與夜鶯琴的旁側的,是裡貝爾。
在最近行徑頗有些反常的裡貝爾,遊刃有餘般的從容話語聲中,一個虛幻的身影,悄然出現在半空,如翩翩飛舞的蝴蝶一般徐徐的降到了地面之上。
“看來,你來自靈魂的嘶吼,並沒有傳達到瑪麗安內特那裡。”
裡貝爾看著金色的身影,搖了搖頭,
“你的身上完全沒有光呢。所以,也不用偽裝了。該說許久不見嗎?”
“‘懼’。”
面對散發著頗為強烈的金色光芒的身影,裡貝爾的這番話語似乎顯得有些莫名其妙。
但對方卻絲毫沒有點出這件事的打算,只是徐徐的亮出了自身的實體。
那是一名,五官面容與安託瓦奈特有著至少九分相似的少女。她身著著一身漆黑的修女服,只是沒有戴上頭紗。
而少女嘴角噙著的笑容則是若有若無的展現出一絲的魅惑以及邪惡。
如同在飄舞的雪花一般,有一些方形的卡片突然在少女的周身憑空冒出。而少女伸手接住一枚,在其在掌中旋轉了片刻後,用雙指捻起貼在了胸前。
“真的是頑固呢,或者說是因為太過於‘念舊’嗎?”
“我現在的名字,可是亞斯塔祿喔。”
“亞斯塔祿...坎普雷特。”
展示著第二十九柱魔神的魔神卡片,原初魔女懼以溫和的聲音笑著說道。
...
...
嗡——
一聲由於約翰顫抖的雙手按壓在琴鍵上,發出的雜音。約翰的演奏,停止了下來。
“瑪麗安...瑪麗安內特小姐!雖然對你而言,我們或許是初次見面,但實際上,我們已經...”
“我們可並不是初次見面呢,約翰~”
懼笑吟吟的接過約翰對於瑪麗安內特的呼喚。
而頓時間,約翰就只覺得自己的內心,有似火焰般的事物騰的燃燒了起來。
“你...”
“冷靜一點,約翰。這不是我們預想之中的情況嗎?放心吧,她已經囂張不了太久了。”
裡貝爾拍了拍約翰的肩膀說道,然後帶著冷峻的面孔朝向懼。
“呀啊~懼。看到你還是這副樣子,還真讓我有種莫名的安心感。”
看著姿態與之前截然不同的懼,裡貝爾所說的“還是這副樣子”,顯然在指並非外表的事物。
“如果堅持要用那種外號般的稱呼,而忽視我‘真正的名字’的話。就算是面對你,我也是會生氣的喔。”
將雙手交叉輕輕疊放在胸前,懼“兇”道。
“哦?你會生氣?你居然會有名為生氣的情感?我還真的很好奇那會是一種甚麼樣的狀況。不如,展現一下讓我們大開一下眼界?”
前行兩步,站到約翰的前側,組著胳膊的裡貝爾與懼針鋒相對。
而懼則是像僵住了一般沉默了半晌,只有笑容越來越濃郁,
“突然對我發出這樣的邀請,是因為甚麼呢?”
如同之前的對話沒有發生一般,懼生硬的將其跳過,
“是終於想通,想要再度和我一同合作了嗎?畢竟,你的‘時間’已經不多了...”
“沒那種可能性吧?”
裡貝爾冰冷的面龐之上,看不出他究竟是否聽懂了懼的若有所指。
而在裡貝爾回應的同時,他的領域陡然開始張開。與此同時,簡直就像是心有靈犀一般,懼也展開了自身的領域。
雙方的魔女領域在兩人相距的中間點撞擊在一處。
領域的相撞並沒有發出實際的聲響,也沒有肉眼可以捕捉到的畫面。但一旁的約翰,卻在這一刻感受到了彷彿要將他整個人都要撕裂開一般的無形衝擊。
“好突然的襲擊!亞斯塔祿,嚇了一跳——”
“...看來你是想將這副作態堅持到底了。”
似乎就連最近開朗化、輕浮化的裡貝爾也遭受不住懼的這番言行,陷入了無言的狀態。
與此同時,展開領域的雙方都看到了,裡貝爾的領域壓著懼的領域推進了些許距離的狀況。
由於當初在瓜分舊王都的純淨魔女之力時,裡貝爾等人在儀式之日舉行的儀式數量更多一些,所以最後獲取的力量也多了數分。
而數個月過去的現在,兩人之間力量的差距似乎依舊健在。證明了即使是懼,也沒有讓自身的純淨魔女之力迅速成長的手段。
正如裡貝爾在討論中所言,懼雖然是“不可戰勝”的,但是對方難纏之處,從來就不在於其擁有著令人絕望的力量。
“突然襲擊甚麼的,到底是怎麼了呢?我們之間雖然有一點點裂隙,但也不至於到了見面就要喊打喊殺的程度。”
話語間,懼的領域又被逼迫的縮小了一圈,但懼看起來依舊渾然不在意。
“一點點裂隙?也不知道隔開了梅布萊恩與格蘭特爾大裂谷,有沒有我們之間的一點點小裂隙來的要大。實際上,我是一名和平主義者,所以也不喜歡擅自開啟戰端。只不過,是你一直在主動挑釁我不是嗎?”
裡貝爾向前走了一步,
“從約翰的事情開始,你就一直陰魂不散。在多佩爾小鎮有你的影子,那個愚蠢的編劇傑琪應該也受過你的挑唆。就是現在,你還在收集...不,和我爭搶前代坎普雷特的遺物。”
由能看見藍色晶體具體位置的裡貝爾,說出這番話語。
代表著今天這“決戰之所”也非裡貝爾隨便選的一處空地。
“這可真是令人悲痛的誤解。我是看到約翰先生陷入了迷惘,所以才給予幫助。多佩爾小鎮的事情,不也是在你來到之後,我們便撤離了嗎?那名編劇小姐就更加是冤枉了,她早就已經瘋掉了,根本沒有聽進去我的忠告與勸阻。”
懼稍微頓了頓,然後緩緩的攤開手伸向裡貝爾所在的方向。而那手掌之上,和之前一般憑空出現了一枚比指甲大不了多少的藍色晶體。
“至於這項事情,你有沒有想過,你其實並不是這件遺物,真正的繼承者呢?”
“甚麼意思?”
一直以來,都像是理解了一切的裡貝爾,只有這一刻愣了一下,不禁的皺起了眉頭。
“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
“算了,怎樣都好。所以,果然你的下一步目標,是想獲取‘夫人’阿爾卡娜的力量,又或者說,替代她?”
並沒有陷入糾結裡的裡貝爾,再次的質問道。
“為甚麼你會,這麼認為呢?”
“自然是因為你堅定的在自稱‘坎普雷特’的事情。以及你狩獵魔女議會成員的事情。家族和議會的重合裡,能讓感興趣的,大概也就只有她了。”
“不愧是你呢。沒錯,我的下一個目標,正是‘阿爾卡娜·坎普雷特’。”
一直以來都很喜歡用話術兜圈子的懼,少見的坦率的承認道,
“所以,怎麼樣?現在也還來得及,我們繼續合作吧,就像以往那般。”
用著與安託瓦奈特相同的面孔,卻露出著安託瓦奈特從來不會露出的甜美笑容的懼,向著裡貝爾遙遙的伸出手邀請道。
雖說,裡貝爾的領域的侵蝕速度很慢,但是長久的交談之間也已然逼近到了相當近的位置。
只不過懼,依舊顯得格外的不急不慌。
而另一邊的裡貝爾,則是做思考狀,然後說道,
“可以。”
誒???
一直只是默默的聽著雙方的交談的約翰,忍不住將目光投向了裡貝爾。
而裡貝爾則是回以一個“稍安勿躁”的眼神,接著說道。
“將瑪麗安內特還給我們,然後我們一起攜手討伐‘夫人’,共創未來!”
裡貝爾以慷慨激昂的語氣說道。
“...你還是那麼的幽默。瑪麗安內特,應該並不屬於任何人...”
“所以,自然也不屬於你。”
“其實呢,我也是很無奈的。你也知道,我在舊王都的時候為了對抗殘暴的瘋王女,失去了自己的肉身。而沒有肉身,就算是我也很艱難。所以,等到我有新的宿體,比如阿爾卡娜的身體之後,我就將瑪麗安內特歸還怎麼樣?或許,你已經發現了。原初魔女,是不會說謊的。”
稍微凝眉思考了一番之後,懼像是做了一個艱難決定般的說道。
“但是,原初魔女會使用誤導、偷換概念、似是而非等等諸多的話術。所以,我其實也不是信不過你。但為了以表我們之間合作的誠意,你在這本書籍上,簽下誓約怎麼樣?”
裡貝爾的話語間,從懷中拿出了一本古樸的大號書籍。
書籍之大,讓人有些懷疑裡貝爾之前是怎麼塞到衣服裡的。
“你大概也早就查到了,我的陣營裡有幾名四角學會的教授。而這本正是來自艾莫教授的書籍,主題是‘契約’...”
“...”
“...”
懼又與裡貝爾的相視了一陣,皆是笑而不語。
直到像是想好了的懼,嫣然一笑。
“‘聆聽散播福音的鐘聲吧!’”
“?”
就在裡貝爾不明所以的同時,陡然間一個巨大的黃金之鐘,出現在了懼的背後。
當—當—當——
“既然你要執意破壞我們之間的友誼,那我雖然很痛心,但也無可奈何。不過,請不要擔心,就算你的身體逝去、靈魂消散,你的力量也會作為我的一部分,與我一同獲取‘永恆’。”
懼似乎很傷感的話語之間,鐘聲的響鳴更加強烈卻頻繁。
而同一時刻,裡貝爾和約翰則是紛紛用雙手抱住了頭。
與鐘聲不同,在他們的耳旁不斷迴響的,是似乎隨時能將他們引入瘋狂的晦澀難懂的囈語。
囈語明顯是鐘聲帶來的,而這鐘聲也明顯是屬於魔女的規則。
只是,裡貝爾沒有想到在自己的領域之中,居然還能受到其他魔女的規則的侵襲。
裡貝爾這邊倒還好,約翰則是已經跪伏在地上嘶吼尖叫了起來。
好在,裡貝爾的心目中懼始終是“無法戰勝”等級的對手。所以,對於魔女規則的侵襲雖然不解其原理,但裡貝爾也準備好了應對危機關頭的底牌。
只見裡貝爾手上的書籍,無風自動嘩啦啦啦的不斷翻轉。
然後,一枚書頁飛出在地面,形成了一個小型的傳送魔法陣。
“咦?你不是說手中的魔法書,主題是‘契約’嗎?”
鐘聲之中,懼的聲音也已然明晰的傳到了裡貝爾的耳中。
而裡貝爾側著頭,單手按住已然有鮮血狂湧的右耳,勉強的嘴角撇了一下,
“騙你的...”
與此同時,一個身影透過傳送魔法陣來到了裡貝爾的身旁。
只見,那是一名身著著彷彿鏽跡斑斑的赤色聖職者長袍,乾枯的金髮如同稻草一般的少女。
少女的面容枯黃,雙眼沒有任何一絲光澤,顯然已經無法目視光明。
而這名已然目盲的少女,依舊準確的面向懼所在的方向,將雙手手指交叉緊握貼在胸前,微微低頭以沙啞的聲音說道。
“我誠心祈禱,有不幸降臨於你身...”
“這位是?”
懼望著此時在裡貝爾身旁的少女,臉上的神情少見的露出了意外的色彩,
“梅璐艾塔小姐...不...”
“災厄魔...女?”
就在懼說話的途中,伴隨著她“啊”的一聲低鳴,只見她的身體突然如同麻繩一般螺旋狀擰結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