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經過了結界調控天氣的空島,依舊有四季在輪轉。但無論是盛夏還是寒冬,都不會出現如同災害般的極端天氣。
只不過,位於升空節中段的這一日,空島的某一處出現了被暴風雪徹底覆蓋的冰天雪地。
暴風雪滿打滿算,也只是飄揚了一小時多一點的時間而已。但是,這片山林已然徹底變成了銀白的海洋。
身處於雪山的中心,一名身著華麗禮服外表年齡極為年輕的女性,衝著半空中大喊道。
“喂,適可而止一點,很冷誒!”
這名話語之中沒有多少莊重的女性,正是“白之魔女議會”的第二席,通稱逆行魔女的存在。
而被逆行魔女呵斥之人,則是停懸在半空之中,外表與逆行魔女一般同樣年輕的女性。
這名女性,擁有著灰色的長髮,身著著一身潔白的修士長袍,手中拿著一根精緻的短權杖。
面對逆行魔女的抗議,灰髮的女性沒有任何反應,依舊以頗為詭異的狀態,像是背景之中的貼圖一般,完全靜止的矗立在半空。
於是乎...
幾乎將喜怒無常寫在了面龐之上的逆行魔女,直接展開了“庭院”。
轉瞬之間,便被魔女的領域收納其中的灰髮女性的身上,同時被附加上了“逆行”的規則。
“接下來,傾聽我的提問。你想死...不行,再怎麼說,讓你死掉也很麻煩。所以,就換個問題。你是否想跪倒在我的面前,向我誠懇的道歉乞求原諒?‘無序灰白’?”
以天生便有的,彷彿帶有著別樣魔力的嗓音,逆行魔女出聲提問。
所謂的“無序灰白”,實際上是那名灰髮女性的行動代號。
而提問之後的逆行魔女,等待許久卻發覺“無序灰白”始終都沒有任何的反應。
“嘖...”
不禁咋舌的逆行魔女,臉上帶著更多的不爽皺起了眉頭。
以“逆行”的規則而言,面對逆行魔女的提問,對方的答案如何其實並不重要,甚至不回答也完全沒有關係。
只要在“庭院”的範圍裡,被問及問題的人思維有稍許的活動,那麼在“逆行規則”的強制之下,其就會做出與自己的想法截然相反的舉動。
也便是說,即使在規則的強制之下,“無序灰白”也仍然沒有絲毫的舉動,代表從始至終她便完全沒有在進行思考。
“真沒意思~簡直就像是心靈部件壞掉的人偶一樣。所以,我才最討厭你們這些‘天譴神官’。之前那個不淨甚麼的也好,現在你這個灰不溜秋的傢伙也好。”
逆行魔女撇著嘴,最終還是將展開的庭院收了回去。
如果是戰鬥或者廝殺的話,對手放棄思考的舉動,代表逆行魔女可以肆意妄為。但現在這般的情景下,逆行魔女其實不能做甚麼過於過分的事情。所以,她還真就拿全無思維的“無序灰白”沒有任何辦法。
由於本身並沒有興趣,也懶得去了解,所以逆行魔女也不太清楚,空島上的“天譴神官”們遇到了甚麼事情。
總而言之,主持“復甦”計劃第一階段的天譴神官,從之前的“不誠之白”與“不淨之黑”兩人,突然便轉變為了面前的“無序灰白”以及不在場的“有序紫黑”。
而且,新的兩名有序與無序,就好似是突然冒出來的一般。幾乎沒有人聽聞過有關於她們的任何訊息。
...
“到時間了。”
就在雪地中的逆行魔女,一邊抱著胳膊吐著白氣,一邊用腳洩憤的踢著越積越高的雪時,忽然間半空中傳來了無序灰白的聲音。無序灰白的聲音充斥著空無與縹緲之感,就彷彿其來自極為遙遠的地方一般。
“哼。”
不滿的哼了一聲之後,又用腳踢了幾下雪磨蹭了一陣,逆行魔女才不情不願的抬起了手。
只見,逆行魔女伸出右手的食指,用極為修長且塗紅的指甲向著半空之中,輕輕的一劃。一道巨大的間界裂痕,便陡然展開在了兩人的前方。
充斥著混沌與未知,就如同深淵一般的間界通道之中,不多時便出現了大量整齊有序的排成佇列的人影。這些數以百計的人,皆身穿著同樣的,來自“進貢者商會”的制服。
大量商會成員,似乎只是佇列的“先鋒”般的存在。
在這些成員現身之後,後續又從深淵般的通道里,緩緩走出了由各式各樣的馱獸拉著的漫長的車隊。
原本極為寬敞的雪山,不多時便因為車隊的出現而變得擁擠。
而看似只是隨意的找位置停靠的車隊,實際上同樣是“秩序”的體現。
在所有的車隊都走出間界通道後,之前先一步來到雪山的商會成員們,便三三兩兩的環繞在每輛貨車的旁側,開始了或是拆卸或是組裝的工作。
本身頗為沒有耐性的逆行魔女,此時卻沒有出聲抱怨或者乾脆攻擊這些商會成員。是因為,她發覺這些人在做件頗為有趣的事情。
短短的時間內,商會成員們的“組裝”便有了雛形。
並且,以可觀的速度,僅有雛形的輪廓便被堆積夯實,只是轉瞬之間一座巨型的二層宅邸,便屹立在了雪山之上。
有“進貢者商會”的標誌掛在中心的這棟建築,正是商會的起源宅邸,也可以說是商會“本身”。
在“商會”建成之後,從間界通道里走出了最後一批的人。
其中,最為顯眼的,便是坐在類似於輪椅的事物上,被人推著前行的一名年邁的女性老者。
身上幾乎纏滿了各種各樣的續命裝置,光是兩邊的手臂就綁上了六個輸液袋的老人,示意身旁三名孩童年齡的少女,將她推到逆行魔女的身前。
顫巍巍的伸出手,將套在嘴周邊的輸氣罩摘下,老人如同其身形一般蒼老的面孔上,出現了一絲溫和的笑容。
“久疏問候,魔女大人。”
而逆行魔女則是用手抵著下巴,細眯著眼盯著老人看了許久,才同樣笑著回應,
“我還說是誰,原來是你,貝格塔。”
像是在嘲笑名為貝格塔的老人一般,微微的揚著臉,逆行魔女接著說道,
“你,還真是變得相當老了呢。”
“魔女大人,您倒是一如既往的青春靚麗。”
用著親和力十足的聲音說了幾句話語的貝格塔,隨即便劇烈的咳嗽起來。直到身旁的幾名孩童將輸氣罩重新貼到她的臉上,她的狀況才好轉了起來。
“非常抱歉,魔女大人。還有便是,非常感謝‘議會’這一次的協助。”
透過輸氣罩,貝格塔用氣若游絲的聲音說道。
“罷了罷了,少說廢話。別因為多說幾句你再死我面前。而且,雖然不知道你們具體達成了甚麼協定,終歸都只是些‘交易’而已。沒甚麼好謝的。”
逆行魔女擺了擺手說著,然後將目光投向“建起”之後,連“精裝”的流程也在轉瞬之間便完成的商會主建築。
“竟然將‘商會’的本體都帶到這座空島,並且你這名商會總代表也親自出馬。看來,這一次你們不會再失手了。”
逆行魔女面帶戲謔的說道。
“不不,現在的我只是‘銀之代表’而已。”
貝格塔帶著謙遜的口吻,再次低聲的回道。
“呵,老狐狸...”
嘲弄般的說著,逆行魔女隨意的擺了擺手,也沒有問“是不是來齊了?”之類的話語,而且自作主張的關上間界通道,並且隨即連個招呼都不打,便開啟另一個通道投身其中直接離開。
而看著逆行魔女,依舊是那麼的率性而為、喜怒無常。但自己只能拖著將死病軀的貝格塔,不禁的發出了一聲滄桑的嘆息。
像是拿出了全部的力氣一般,貝格塔艱難的抬著雙手,輕輕的撫摸起了圍繞在自己周身的三名幼小少女的頭。
“將今天看到的所有事物,都牢記在心中。這便是,真正的魔女理所應當般擁有著的力量...”
聽著貝格塔的話語,三名幼小少女,又或者說產自“商會”的新世代人造魔女們,只是不斷的點著頭,望著逆行魔女離開的位置目光之中流露出了渴望的光彩。
...
...
等到“進貢者商會”的商會總部徹底修建完畢,大量的馱獸乾脆的拉著整棟裝滿了商會成員的建築,準備啟程離開雪山時,就像是身上有甚麼定時機能一般的天譴神官“無序灰白”,再次動了起來。
在半空中挪動身形,無序灰白漂浮到了商會建築的門前上方。那裡,有著彷彿在等待她的老者貝格塔。
“天譴之主交付於你們的任務,是收集四枚‘世界樹之葉’。”
聽到無序灰白的指令,貝格塔像是不禁的怔了一下。
原本商會指標的三枚“世界樹之葉”變成了四枚,貝格塔倒是並沒有甚麼異議。
畢竟,她們在捲入其他衍生組織,並且借用了天譴神官與組織的力量之後,還遭遇了失敗。無論,那些“借用”對於天譴教會本身而言,是多麼微不足道。但代價,終歸是要付出的。
而且,四枚世界樹之葉中,沃肯城的那一枚只需要稍微進行儀式就能獲取。所以,在貝格塔看來,與三枚也並無太大區別。
也便是說,她發怔的理由,並非組織的指標如高利貸般的增長。而是那句“天譴之主”。
名義上,天譴神官都是服侍天譴之主存在,也是天譴之主的代行人。但是,卻從來沒有出現過有人像這位新“冒”出來的神官一般,直接以天譴之主的名義發出任務的情況。
“謹遵指令。”
而雖然心有疑慮,但貝格塔能做的也只是應聲而已。
“‘主’復甦之日,會聆聽虔誠教眾的聲音...”
“是。”
恭敬的回應之後,貝格塔將自己的手抵在了胸口的位置。
她還能感受到自己的心臟在跳動,還能感受到心臟中的熱血還未全部散去。所以,她知道即使已經蒼老到這般,她也依舊捨不得離開這個世間。她依舊還有著很多,想要完成的事情。
所以,她一定會支撐到“復甦之日”的到來。支撐到天譴之主聆聽她的聲音,達成她的願望...
賦予她,新生。
...
...
在各種意義上的“商會”離開雪山之後,作為傳送點的雪山之上,仍然殘留著不少的人。
搭著“順風車”來到空島的,並不是只有商會的成員。
而在各式各樣天譴教會的相關人員,彼此的結伴啟程,去完成他們來到空島的目的的同時,一個孤零零的身影儘量的往隱蔽、無人注視的方向角落靠了靠。
一副煞有其事的假面之下,是一張年輕且佈滿了不安與慌亂的面孔...
寒風之中,因為多方面的原因而在瑟瑟發抖不停的約翰,可以百分之百肯定。
這絕對是他人生之中,最瘋狂且最不可思議的一次“旅行”。
...
...
同一日,沃肯城。
作為臨時據點的宅邸之中,裡貝爾迎來了一批不速之客。
坐在一層的迎賓室,裡貝爾端正的坐在主座上,注視著停在房門處的一行人。
為首的,是一名頗有種似曾相識之感的女性。
這名女性,身著著一身男式的貴族服飾,有著很不自然的翠綠髮色。
而即使對方面容即不眼熟,身上也沒有在發光。但裡貝爾偏偏有種揮散不去的既視感。
至於,這名女性身後,即像是保鏢又像是隨從的幾人,則是讓裡貝爾不禁的皺起了眉頭。
一共六人的女性隨從,總共只有兩種“款式”。
一種,是身著著哥特洋裝般的服飾,手中拿著陽傘。而這“款式”的特徵,是女性的身上基本只有黑白兩色,就連頭髮都是黑與白的色彩,整齊的從中軸線向著兩側分開。
另一種,則是穿著華麗的紅色舞裙,宛如社交場上的貴婦人。只是,這種“款式”的女性,臉上的表情都是說不出來的猙獰與瘋狂糅合在一起的感覺。
兩種款式的女性,每種三人分成兩列。每列的三人...無論是從長相、細節、神情等任何方面,都是如出一轍。儼然如同完美的複製與貼上。
裡貝爾幾乎第一時間就判斷出了這詭異六人的身份。
量產型人造魔女...
“初次見面,少爺。”
為首的綠髮女性,彎身行禮,身體折出一個頗為誇張的角度,
“我是‘白之魔女議會’新晉第九席。‘女王蜂’卡奇米。”
“喔?第九席?”
裡貝爾用手勢示意身側的塞巴斯倒茶,然後用冰冷的目光凝視向自稱第九席“女王蜂”的卡奇米。
“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