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使和裡貝爾的熟人第一次見面,基本都是同樣的模式。
先是裡貝爾一臉躊躇不知道該怎麼介紹天使,然後天使便主動蹦出來,說自己是裡貝爾的女兒。
在對方難以置信的目光中,裡貝爾很是頭疼的說其中有很複雜的緣由。接著,天使便佯裝抹淚,然後一副很堅強很懂事般的神情,強裝不在意般的表示理解。
再來,便是在對方逐漸變得危險以及唾棄的目光裡,裡貝爾黑著臉威脅天使再在那裡胡鬧就將她順窗扔出去。
而天使自然則是繼續裝可憐,直到裡貝爾真的把她扔出去...
最後,天使將翅膀展露出來從屋外飛回,燦爛的笑著之前都只是玩笑。
就這樣,拉著大家一起“受傷”之後,是一片其樂融融的美好光景...
才怪咧。
“嗚...父親大人你居然打人...”
天使用雙手捂著之前被手刀砸的地方,淚汪汪的說道。
只是,事到如今無論是愛麗絲還是莫蘭教授,都不會相信天使的楚楚可憐了。
只能說,建立起信任不容易,失去只是一瞬間。
也算是陪著天使胡鬧了一番之後,裡貝爾看到莫蘭教授的表情逐漸變得不對起來。
雖然但是。
莫蘭教授終究是個聰明人。
於是,她從裡貝爾對天使的簡單介紹,以及天使之前說的“好久不見”中察覺到了端倪。
“她這位所謂的天使...該不會就是...”
看著莫蘭教授逐漸變得危險的眼神,裡貝爾還是嚥了下口水之後,艱難的點了點頭。
...
...
“啊...啊、啊...啊——!!!”
像是在做甚麼糟糕的事情一般的咆哮聲,不斷的在裡貝爾的房間中響起。
辦公桌前,是把自己帶來的研究成果如天女散花般扔滿整個房間,本人則是在地上滾來滾去的莫蘭教授。
看來,這一次莫蘭教授是真的崩潰了。居然失態到一點形象都不顧...呃,本來也沒甚麼形象可言就是了。
“那個,雖然不知道能不能作為藉口或者解釋...天使也是最近幾天才會說人話的。”
“在收到我最後的信之前還是之後?”
莫蘭教授暫時停下翻鬧,瞪著周邊帶有淺淺黑眼圈的雙眼問道。
“...”
而裡貝爾的沉默,則是回答了一切。
“你、你你你你你這傢伙!你知道,我為了不被你小瞧,這幾天,特別是這幾天——”
在莫蘭教授的聲討聲中,裡貝爾有些侷促的低下了頭。
雖然這件事整體都像是一個鬧劇,但其理由是因為當事者是莫蘭教授這麼一位比較有親和力,本身就有些喜感的人而已。
實際上,裡貝爾也覺得自己這一系列事情,做得確實很不地道。
本身,他的這項委託,幾乎就談不上甚麼報酬。一切,都只是源自他勾起了莫蘭教授的好奇心、探究欲與好勝心而已。
在這樣的前提之下,他居然能忘記這件事甚麼的...
自己身上的事情太多,可不是甚麼萬能的藉口。因為有大事需要掛懷,小事就能拋在一邊,也沒有絲毫正當性。
更何況,那些所謂的“大事”也只是在裡貝爾的視角看來而已。
而就在裡貝爾在斟酌怎麼樣表達自己最誠摯的歉意的時候,突然一聲忍俊不禁的笑聲傳了過來,
“噗...‘焦糖升階器’甚麼的,這個解讀是認真的嗎?到底怎麼跑偏,才能出現這樣的詞語?”
天使拿起一張散落的紙張,滿滿一副笑到不行的神情。
而莫蘭教授則是像石化了一般僵住之餘,嘴“阿巴阿巴”的張合了數下。
可能,比耗盡心血做的事情變成了無用功還要慘的,就是自己做的無用功還被嘲笑...
而且,更可氣的是,正是因為莫蘭教授的聰明才能讓她瞬間就明白,面對真正懂那門“天上語言”的天使,她是完全沒有還嘴的餘地的。
“你是不是真的想露宿街頭...”
看著落井下石的天使,本來就對莫蘭教授心懷歉意的裡貝爾,眼神顯然不是又在開“伯爵式玩笑”。
也不知是裡貝爾的威懾起了效果,還是天使本意便是先抑後揚。
總之,轉瞬之間天使的話鋒就轉了一百八十度,
“不過,還真是令人驚訝,啊,令天使驚訝。沒想到,只是稍加提示了一下這門語言具備‘縱深’,你竟然就能釋義出這麼多資訊。”
天使的表情看起來並不像是在奉承,而是真正的歎服。
對於完全陌生的文字的解讀,本身就是極為困難的。
再加上,文字的深淺居然還具備意義甚麼的,這對於文字是“平面”這種常識已然根深蒂固的人而言,應該是件顛覆性的事情。
而這樣的狀況之下,天使在諸多的紙張上,看到了至少三成的正確率。
對於自稱“無所不知”的莫蘭教授而言,解讀一封陌生文字寫成的信,用了數個月的光陰,是“該死,居然花了那麼久的時間!”。
但實際上,正常來說這種難度的解讀,是數十年都不見得會有成果的。
“雖然有...呵,‘焦糖升階器’這種...”
似乎被莫蘭教授奇妙的造詞戳中了笑點的天使,花費了不小的力氣才忍住了笑,然後長舒口氣接著說道,
“但我認為這些解讀,特別是核心內容的部分,即使稱之為‘神蹟’也絲毫不為過。”
“有甚麼用?”
已經從地面坐起的莫蘭教授,賭氣般的抱著膝蓋背對著裡貝爾和天使兩人。
只能說,幸虧宅邸的地面總是打掃的很整潔...
“有了正確答案的現在,不也還是些笑話!”
“誒?怎麼會?”
天使說著,卻是望向了裡貝爾。
而與天使的目光對上了之後,裡貝爾才突然意識到,有關於“神明語言”的事情,也是附加在天使身上的禁制範疇之中。
換而言之,從之前起天使能做的相關事情,其實就只是這種鑽禁止的空子般的提示。
只不過,這種複雜的狀況,要怎麼向莫蘭教授說明呢?
嗯...如果說事情的話,別人可能需要一些時間理解,但莫蘭教授應該是“專業對口”?
天使的事情,其實是可以從天譴教會這一系列麻煩事之中,相對的獨立出來的。
所以,裡貝爾並不在意天使將自己的事情說出來。只是天使這邊...哦,她看起來也不在意。
於是乎,接下來的時間裡,天使開始了真正的自我介紹。
而沒一點淑女樣的盤坐在地上的莫蘭教授,原本已經黯淡到不行的雙眼,此刻又開始了閃閃發亮。
想來,在裡貝爾眼裡,和山豬精轉世差不多的天使,在莫蘭教授的思維之中,應該是帥氣到不行的形象。
畢竟,來自天上世界的神明的使者。為了修正偏離的命運而手持著四色的箭矢,降臨地上(空島)甚麼的。說不定莫蘭教授身上的“魔神之血”覺醒之前,也想過類似的設定。
就這樣,一場危機(?)最終以頗為平和的方式,落下了帷幕。
大喊著“讓我們撕下那些齷齪神明最後的偽裝!”的莫蘭教授,像是忘記了之前的一切不快。
而明明應該是被一起罵了進去,但還是在高呼著“沒錯沒錯”的天使,則是準備協助莫蘭教授,將解讀出的內容儘量變得準確一些。
至少,不再出現“焦糖升階器”之類的詞語。
看著興致勃勃的兩人,裡貝爾忽然意識到,天使似乎總是能與他相識的人相處的很愉快。哪怕,就像是莫蘭教授這樣初次見面的人。
是因為,天使與他相近的樣貌以及閉上嘴時的氛圍,讓他人對他的良好觀感,也投影到了天使的身上?
而且,仔細想想。天使雖然總是在他人的面前,做出拆他臺或者讓他為難的言行舉止。但是這些事情繞到最後,都會變成天使彷彿在幫他解圍般的情況。
所以,天使難道其實很會察言觀色?
...
肯定是錯覺!
甩了甩頭,看到天使和莫蘭教授的討論已然進入了正軌,裡貝爾也不打算再打擾她們,只是悄悄的離開了房間。
將之後一定要找個時間,好好對莫蘭教授表達歉意與謝意的想法牢牢的刻入腦中之後,裡貝爾看著此時有些空曠的宅邸走廊,意識到了一件事。
說起來,愛麗絲跑哪裡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