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她怎麼會在這裡?等等,在那之前,她在這裡豈不是說明...”
約書亞驚愕的聲音,依舊在響起。
而除了茉莉一臉疑惑之外,在場的所有人面色都無比的凝重了起來。
就如約書亞沒有說出的話語一般,“肢解者”會出現在這“世界核心”用來培育復生者的空洞,毫無疑問代表著她極有可能,已經死了。
“她到底是甚麼時候開始...是遇到我們之前,還是遇到我們之後?如果是之前...那我們是被亡靈近乎拖入到了深淵之中嗎!”
約書亞的話語之中,難以遏制的怒火在升騰著。
毫無疑問,來到多佩爾小鎮的“碎片”三人組,此時都處於很悽慘的狀態之中。但是,他們之間從來就沒有過彼此埋怨、責怪之類的情緒。
而這樣的狀況,與其說是三人都保有著充足的理智,不如說是因為他們都有明確的仇恨物件。
“肢解者”。
可現在,“肢解者”極有可能已死的事情擺在眾人的面前,也就導致仇恨無法散發的約書亞,情緒逐漸的開始失控。
“冷靜一些,約書亞先生。”
三人組之中,唯一還算剋制的,自然只有克里斯,
“無論我們遇到的‘肢解者’是她在世時或者逝世之後,有一件事可以肯定。那便是,依文娜小姐,無疑是遇到了一位‘亡靈’。”
提到依文娜的名字,裡貝爾的心緒也變得緊迫了一些。
在湖光去吞噬“世界核心”之前,她已然將她們之前的所有遭遇,都完整的作為情報與線索訴說了出來。
而即使依文娜謹慎的故意報出假名的情況下,那位自稱“安格”的怪物依舊知曉有關依文娜的事情。所以,她極有可能便是“肢解者”。
“原來如此...”
裡貝爾盯著蛋殼沉思了許久之後,不禁的低聲自語。
而他的聲音雖然很細微,但是還是和基本和他繫結在一起的茉莉所聽到了。
“‘原來如此’?銀翼你這傢伙是發現了甚麼嗎!”
“...”
看到“碎片”三人組的目光,唰的集中到了自己的身上,裡貝爾的嘴角抽了抽。
說實話,他真的不太想大放厥詞...
倒也不是吝惜自己在“碎片”三人組之中營造出來的虛幻位格,所以怕說些甚麼淺顯甚至愚蠢的見解,會露餡。
而是,明明知道面前有個特別聰明、敏銳的人的情況下,明知自己很普通卻非要班門弄斧,著實不是甚麼好體驗。
想來,在關公面前耍大刀的那位,也肯定不知道面前的關公到底是甚麼水平,才能那麼放得開。
不過,現狀也不太適合裡貝爾和同伴之間,還進行一番“博弈”,所以他只能硬著頭皮說道。
“我只是想通了之前一件不解的事情。”
裡貝爾停頓了一下,也沒賣關子便繼續說道,
“之前我一直覺得很奇怪。那便是,‘肢解者’為甚麼要源源不斷的為兩枚‘世界樹之葉’創造出的‘世界核心’提供力量,讓它們繼續運轉甚至還不斷擴張規模。雖說,由於那些‘世界樹之葉’遭受到了汙染,所以短時間內無法改變其規則等事物,無法令‘肢解者’將它們化為己用。但既然如此,她完全可以無視它們。我不覺得她這種提供力量的行為,對自身沒有耗損。也不認為,這些異變的擴張,對她有甚麼好處。”
裡貝爾儘量保持平靜的望向眾人,
“現在,我的結論是,她可能是無法做到‘不提供’。因為,她已經死了,所以連很好的操控自身都做不到。”
聽著裡貝爾的話語,克里斯將手指貼在下巴的位置,低頭做了片刻的沉思之後,像是贊同般的回應,
“如果裡貝爾先生的推論正確。那麼,我們遭遇‘肢解者’是在異變開始發生之後。也便是,那個時點‘肢解者’就已經陣亡了。”
克里斯說著,輕輕嘆了口氣,
“難怪,當時的她展露出的是根本無法匹敵的,超出常識的強大...”
在約書亞和正義小姐,都不記得與“肢解者”之間的戰鬥細節的情況下,還保留著當時記憶的就只有克里斯。
“所以,怎麼回事?那個傢伙,死了之後反而變強了?”
正義小姐很是困惑的提問道。
“這個嘛...”
克里斯說著,前行幾步到巨蛋旁,將碎裂的蛋殼掀開,像是要親手檢查“肢解者”復生出的身軀。但是,還未等他動手,他就被正義小姐追上去拽了回來。
正義小姐,將抱著的約書亞的頭,塞進克里斯的懷裡之後,便自己攬下了檢查的工作。
一旁目睹的裡貝爾,最先的反應,是聞到了戀愛的酸臭味,覺得正義小姐是不想讓克里斯,去碰“肢解者”的身體。畢竟,再怎麼算是仇敵,至少從外表上,“肢解者”不過是名面容清麗的年輕女性。
但很快,裡貝爾便意識到,自己似乎不合時宜的運轉起了戀愛腦。
這樣的場合下,怎麼可能會發生那種事情?
正義小姐,必然是為了替已然重傷的克里斯,規避有可能存在的潛在威脅,才搶過了這份“工作”。
至少,正義小姐的身體狀況是三人裡最健康的。而且,同樣作為被複生的“造物”,身為“同類”的正義小姐,或許可以避免觸發一些禁制之類的事物。
看來,正義小姐已經完全接受了自己是“復甦的怪物”的身份,但同時也依舊認為自己是“正義”,是克里斯與約書亞的同伴。
根據克里斯的指示檢查了一番之後,正義小姐說出了結論。
“正如你所言,她確實除了沒有意識之外,完全就是個活著的,正常的人...”
正義小姐說著這番話語,臉上是自己都懷疑自己結論的神情,
“所以,她比起其他的復生之人,到底缺少了甚麼?”
“我認為,是‘靈魂’,正義小姐。”
克里斯答道,
“‘古銅’的鍊金術師們,一直以來都無法確切的判斷,‘源質’究竟存在於人類的哪個部分。而‘肢解者’的例項,大概是證明了那些虛無縹緲的事物,絕大部分應該是存在於人類的靈魂之中。”
克里斯搖了搖頭,諷刺味十足的說道,
“他們應該萬萬想不到,在他們遺棄的地方,非鍊金術師的我們,見證了這項學術上的重大突破吧...總之,大概正是因為‘肢解者’身死,她的靈魂從肉體之中解放。所以,身為‘羽化者’的她才爆發出了大量的‘源質’,成為了能為這片區域的‘世界樹之葉’們源源不斷的提供能量的存在。”
聽著克里斯最後的總結,裡貝爾默不作聲的點了點頭。
之前,他還有一件覺得奇怪的事情。那便是“羽化者”的力量,雖然目前看來只對“世界樹之葉”有效,但卻也龐大的過了頭。
根據他對這個世間,以及這個世間種種規則的瞭解。他認為這樣的事情,必然是需要“代價”的。就如同,身為可以自由制訂規則的魔女,其實內裡也不能亂來,必須遵循著某種程度的秩序,否則就是自掘墳墓一般。
而想來,“羽化者”們需要支付的代價,大概就是自己的生命。
“約書亞先生、正義小姐還有茉莉小姐,你們看起來還是一副難以置信的神情呢。不過,將各種選項排除之後出現的結論,有多麼不可思議,也只能是真實。這便是‘偵探’的真理,又或者說真理之一。”
克里斯說著舒了口氣,
“於是,現在有兩個不知道是好訊息還是壞訊息的訊息。第一個訊息,是我們大概無法親手向‘肢解者’進行復仇了。因為,嚴格意義上她已經死去。第二個訊息,則是正因為她死去,她現在就如同正在爆發的火山一般,肆意的傾瀉著她的一切。於是,很難加以阻止。”
克里斯的話語之中,目光轉向裡貝爾的方向。
因為他知道,依文娜現今被“肢解者”的亡魂拘束的現在,裡貝爾絕不可能因為“肢解者”處於暴走狀態便退縮、逃走。
而令他有些意外的是,在幾乎所有事情都明瞭的現在,裡貝爾卻緊縮著眉頭,帶著一副頗為可怖的神情,在思緒著一些甚麼。
“說到底,‘肢解者’又是怎麼死的?”
裡貝爾冷不防的提問,令克里斯愣了一下。
這是一個很合乎常理的提問,也是位於源頭的一個疑點。但之所以克里斯一直沒有觸及,是因為他覺得事到如今,這個問題本身並不具備意義。並且,想要找到答案,近乎是不可能的事情。又或者說,如果他們能成功討伐“肢解者”的亡靈,那答案自然會浮現,根本不需要去探尋。
但裡貝爾既然問了,克里斯就只能運轉思維,提出一些假設。
“我認為最大的可能性,是這片區域之中存在針對‘白之魔女議會’的獵殺者。從之前的狀況來看,第十席‘黃沙’已然確定死亡。而我親眼見到過第十四席‘迴音’的屍軀。再加上第十七席‘肢解者’,在最初的喪生。即使這片區域很危險,議會成員的耗損率也過高了一些。”
克里斯總結道,而裡貝爾還沒做出回應,倒是感覺到茉莉明顯的顫了一下。
確實,如果假設議會成員與“碎片”成員的實力相仿。那麼克里斯等人,在遭受過“肢解者”的襲擊,本就處於受重創的狀態下,死亡率都沒有議會成員高的事情,就顯得很奇怪。
“到、到底是誰!為甚麼要針對我們議會!”
茉莉聲音發虛的叱問道。
“這...就算茉莉小姐你問我也...不外乎就是與議會有仇恨的存在。並且,加上收集‘世界樹之葉’這一共同點和競爭點的話,是‘進貢者商會’的人員所做的可能性很高。如果真是如此,那麼這座多佩爾小鎮本身,可能就是商會針對議會的陷阱一樣的地方。”
克里斯說著,卻又聳了聳肩,
“只不過,我之前雖然說這是最高的可能性。但從整體來看,這樣的可能性還是很低。畢竟,‘肢解者’死後事態完全暴走的現今,假如存在商會的成員,他們也只會自顧不暇,難免露出端倪留下線索。”
克里斯來回踱步一番,又說道,
“還有一種可能性,便是‘肢解者’死於議會的內訌。所以,她才會積極的狩獵其他成員。但總體的可能性,還不如上一個假設...接下來的話,除開病死、事故之類戲劇性的意外,我也想不到其他的可能...”
而未等克里斯的話語說完,突然間,他看到裡貝爾一拳用力的反手打到了身後的山壁之上。
伴隨著一聲巨響,以及一個誇張的凹坑,整個山壁彷彿都顫抖了一下。
“她是自殺的。”
就彷彿,之前的失態只是蜃樓一般,重新歸附於平靜的裡貝爾,輕輕的摩擦著之前打在山壁的手掌部分,用很斷定的言語說道。
“這...”
最先做出反應的是約書亞。不過很難確定,他這疑惑的聲音,是針對裡貝爾的結論,還是針對他之前一閃即逝的怒火。
“從湖光的描述而言,‘肢解者’將依文娜帶去的地方,很有可能是她透過自己的力量與‘世界樹之葉’所創造出的,她的‘世界’。而沒有明確的構思與思緒,只是在無意識的暴走的話,我認為很難做到這種事情。所以,她是懷著明晰的目的,且為了達成這一點,才選擇自己殺死自己的...當然,至少她自己是這麼認為的。”
裡貝爾的解釋,更多的像是自言自語,之後也沒有再進一步加以說明。
他只是直到這一刻才想起了一件事。
那便是,如跗骨之蛆一般一直對他如影隨形的事物,並不只有“坎普雷特”與“天譴教會”。
...
...
稍許時間之後,裡貝爾等人分成兩批,分開行動。
“碎片”三人組,留在大空洞,觀察湖光以及“肢解者”的復活身軀的情況。
而裡貝爾和茉莉,則是出發根據湖光的情報,去清理地下設施。
等到將擅自擴張的另一個“世界核心”也重新封存之後,在變得相對簡單的局勢之中,即將到來的便是“決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