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茉莉,茶。”
“你這傢伙別催!馬上泡好!”
多佩爾小鎮周邊,一處如同荒野般的場所之中,響起著“白之魔女議會”兩名成員友好的交談。
而看著這樣,好像沒甚麼緊張感的兩人,“碎片”的三名成員則是露出微笑、乾笑又或者無語之類各自不同的神情。
圍坐在篝火之旁,感受著又是一天逝去的眾人,其間的氛圍多少有些沉重。
他們已然被困在這片異空間數日的時間,並且目前找尋不到甚麼很好的脫身方法。
“所以,‘古銅’在第六次實驗之後,便因為內訌而分裂?”
篝火旁,喝著茉莉滿是抱怨的遞過來的紅茶,裡貝爾繼續和克里斯談論著有關於“古銅”的事情。
雖說,克里斯自稱“他知道的也不多”,但實際說出來之後,裡貝爾就發現這個“不多”著實有些太過於委婉了。
與黑泥怪物融合的那段期間,克里斯近乎將對方掌握的所有知識,全部記在了心中。
而對於克里斯,敢於和黑泥怪物融合的事情,裡貝爾至今還是覺得不可思議。
這就像是一個普通人,面對一隻輕易就能撕裂、嚼碎自己的獅子。然後,賭這隻獅子把自己消化了之前,成為獅子的血肉的一部分,然後加以控制獅子一般...
當然,獅子和黑泥怪物是不同的,並且克里斯也不是普通人。
但無論克里斯是出於衝動、愧疚也好,還是察覺到了其他可行的細節也罷,並且最後還必須要獲得裡貝爾的幫助。可他最終“成功”了是面前的事實,他真的做到了想象都想象不到的離譜事情。
可能是由於裡貝爾的印象之中,克里斯一直都是柔柔弱弱的躲在他人的身後,甚至會身著女裝到處招搖的模樣。所以,這樣的克里斯,發起狠來呈現出的場面,才讓裡貝爾無法抑制內心的驚歎。
不過,他卻不會感到可怕或者恐怖之類的事情。
因為,這樣的狠角色在己方陣營中時,無一例外都是可靠的象徵。
“是的。一部分...不,大部分的鍊金術師,都遷移到了其他的設施。只有小部分的鍊金術師留守。之後的事情,那些怪物也只記得個大概。畢竟,它們被封存了起來,缺少聯絡外界的通道。”
克里斯用手輕輕撫了撫,缺少了很多部分的身軀,
“不過,根據第二個‘理想世界’的能力,又或者說是規則。我認為,這片設施裡留守的鍊金術師們,會發生混亂、猜忌、衝突等諸多的事情。”
克里斯說著,坦然的看向正義小姐。
正義小姐也只是聳了聳肩,像是代表自己不介意一般。
而聯絡到曾經在舊王都的輪迴,裡貝爾則是想到了更多。
如果,地下設施的人,認為自己就算死去也可以利用“世界樹之葉”的力量不斷復甦。他們的行為,可能會越來越偏激。
再加上,就如之前在正義小姐小屋裡的那些對話一樣。接受這樣的“復活”,對旁人而言本就不是件容易的事情。
最終呈現出的,或許就是即便是同一個人,旁人也會覺得復活之後,這個人變成了另外的人,是純粹的怪物...之類的感覺吧。
“這片地下設施本就埋下了無數自毀的種子。而負責支援這些人的存在,轉而去支援‘離開’的一方的事情,或許加速引爆了一切。”
“也就是,留下的人反而是變成了棄子?”
約書亞的聲音在正義小姐的膝蓋上響了起來,
“不過,這片設施不是還留有兩枚其他的‘世界樹之葉’?對於那些鍊金術師們而言,這件東西也不是那麼好收集的吧?就那麼輕易的捨棄,是不是有些太敗家了。”
“約書亞先生,你忘記了一件事情。那就是‘世界樹之葉’的特性。”
克里斯繼續說道,
“所以,我認為鍊金術師們在收集‘世界樹之葉’的過程之中,是透過汙染的方式將其捕獲的。而想要投入實驗之中,需要其重新回歸‘純淨’。這個時間是沒有捷徑的,只能透過以十年為基礎單位的漫長等待。也便是說,回收可以不急於一時。畢竟,如果我們的猜測正確,這片地下設施裡的人一直以來都處於相當危險的狀態之中。”
聽著克里斯的話語,裡貝爾不置可否的沒有出聲。
在認同與不認同克里斯的猜測之前,裡貝爾更多的是對“古銅”這一組織的興致缺缺。
但是,有件事卻引起了裡貝爾的注意。
“那些‘世界樹之葉’,只要遭到了汙染,哪怕是最輕微的,也需要那麼久的時間才能回歸純淨?”
“是的,裡貝爾先生。”
克里斯點頭回答之後,接著又露出了些微的恍然神情,
“原來如此,裡貝爾先生是注意到了‘組織’的反常嗎?”
裡貝爾也點了點頭。
“復甦”計劃的具體,天譴教會雖然從來沒有展露過。但是,他們必然是想在空島升空的這兩年裡,將其完成的。
可是,想要重新使用“世界樹之葉”,卻需要十年為單位的漫長時間。
而從“進貢者商會”舉辦的汙染儀式來看,組織收集世界樹之葉也沒甚麼更好的辦法,還是隻能以汙染的方式。
所以,這其間的矛盾,到底是怎麼回事?
難道,是組織掌握著淨化世界樹之葉的辦法?
明明,連一隻在研究“世界樹之葉”的“古銅”鍊金術師們也不知曉?
而且,組織的“鍊金”樹點的真比古銅更高的話,對於世界樹之葉的收集,也不會出現這麼多波瀾才對。
就在裡貝爾和克里斯,同時陷入了沉思。而一旁對於他們略帶謎語的話語不甚瞭解的其他人,露出“又來了”的神情時,一陣嘈雜的支吾聲,打斷了他們的思緒。
只見,不遠處的一個樹樁上,五花大綁的綁著一個塞住了嘴的“茉莉”。
看著自己的偽裝者一副即將被送進屠宰場的那啥的模樣,茉莉不滿的說道,
“每次,一定要用我的‘偽裝者’不可嗎!”
茉莉也理解,用偽裝者們的“血”進行空間穿梭,是很好用的移動手段。
但架不住,偽裝者真的長得和她本人很像。所以...
“誰讓你的最好抓?”
裡貝爾攤著手說道。
與偽裝者們的交手之中,他發現了一件事情。
那便是,偽裝者們無論是強化了多少輪,都始終無法模仿出魔女層級的力量。
這就導致,茉莉的偽裝者完全就是個力氣有點大的小傢伙,一抓一個準。
又或者說,即使能發揮,純輔助的茉莉也是最好抓的。
堂堂第六席...嘖嘖...
“所以說,為甚麼這些傢伙的血,能幫助銀翼破開空間?”
茉莉轉向克里斯提問道。
而克里斯想了想之後認真的回答,
“因為本質上,這些異空間也好、偽裝者也好,都是來自同一個源頭,同一枚‘世界樹之葉’的相似的物質。通常的情況下,裡貝爾先生也無法捕捉空間這等虛無縹緲的事物。但是,使用偽裝者們的黑泥,就像是為裡貝爾先生套上了一個手套。裡貝爾先生無法抓住空間,但是那與空間同樣材質的手套,卻可以。再加上,這些偽裝者,本質也是穿梭空間,被‘送’過來的。本身就和空間,有所聯絡...”
克里斯滔滔不絕的解釋著,而裡貝爾則是看到茉莉一副震驚臉,然後眼睛彷彿都在打圈。
於是,裡貝爾將手按在了茉莉的肩膀上。
說實話,他也不知道為甚麼可以,但是...
“總之你只需要知道,‘反正是可以做到的’,就足夠了。”
而看著裡貝爾認真的目光,雖然還是甚麼都不懂的茉莉,總歸是覺得自己明白了。
...
...
日月輪轉,一日經過。
清晨時刻,看著初升的太陽,無論是裡貝爾還是克里斯,都覺得他們的前行道路是正確的。
由於以往他們穿梭的都是創造出來的異空間,所以才會只有黑夜沒有白天。
而現在看到了白天,證明他們在距離真實空間很“近”的位置。
只不過,也正是因為這份“近”,才讓他們不敢輕舉妄動。
空間穿梭這種移動方式具備太多不確定性。以往克里斯與黑泥怪物進行融合時,倒是能做出一些指引。但現在,他也無法給出很好的建議。
所以,胡亂的離開這片空間,可能會導致至今以來的努力功虧一簣。他們在距離終點相當接近的位置,一個瞬移回到起點。
而就在裡貝爾的內心愈加的焦躁,開始考慮起是否要拿出破釜沉舟的般的氣勢,懷著“大不了從頭再來”的心情,總之再次行動起來的時候。
轉機,終於降臨。
只見,本來在熟睡的正義小姐,忽然直起身子坐了起來,然後有些驚愕的四下張望。最終,把手輕輕貼在了耳邊。
“誰?到底是誰在和我說話?”
...
...
“古銅”的地下設施遺址中。
還在時不時嚥著口水的湖光,看著從“蛋”中孵化出的人影,面色很是凝重。
整體而言,這些白色的巨蛋,材質看著並不像是“蛋”。因為,沒有任何反光來呈現其堅硬感不說,其有些絨毛的外貌,像是在託顯其柔軟。
當然,現在並不是關注巨蛋材質的時候。
因為,就在湖光快要忍不住撲上去“吃”那枚“世界樹之葉”的時候,顯然是由其孵化出來的“人”,怎麼想也不可能是為了歡迎湖光,詢問她是否需要調味料甚麼的。
一隻手臂破開蛋殼,但是裡面的身影卻似乎很幼小,掙扎了許久都沒能從裡面將自己的身體翻出來。
而下一刻,就像是放棄了一般,蛋殼的周邊忽然捲起一陣泛黃的烈風,託著對方從蛋殼裡脫出。
直到現在,湖光才看清了對方的樣貌。
那是一名,外貌頗為清麗的年幼少女。她身邊捲起的像是沙嵐一般可見度有限的颶風,像是在刻意又或者說本能的遮蔽著她外露出的身軀。
少女的目光起初呆滯、無神,但是在看到湖光之後,面容一下便變得猙獰了起來。
根本是二話不說,少女便一招手,一陣夾雜著不知從哪來的沙礫的風之刃,猛然如同一條長鞭般向著遠處的湖光甩去。
兩人之間的間隔,少說數十米,但是風刃卻近乎眨眼間就要拍打在湖光的身軀之上。
而湖光則是根本連躲都不用躲,因為風刃之中“風”的部分,就將她那所剩無幾的靈軀徹底吹飛,在風刃打到她之前就將其吹飛到了遠處。
在半空之中,掙扎著保持著身軀的平衡,湖光只是緊緊的盯著攻擊她的少女。
她從看到少女的第一眼起,就露出了難以置信的神色。
因為...
“怎麼可能,你...你是‘黃沙’?”
湖光扯著嗓音質問道,但是作為回應的,卻是少女又一輪的攻擊。
“第十一...不,現在應該是第十席。議會的第十席,‘黃沙’!肯定是你,不會有錯。但...你為甚麼會變成這個樣子?”
湖光繼續質問道,但是依舊沒有任何回答。
湖光的印象裡,代號為“黃沙”的議會第十席,是一名平日裡會用面紗遮住面龐的沉穩女性。具體年齡不明,但不年輕,而外表也完全是中年。
並且,她從來就沒聽說過,“黃沙”有著返老還童之類的能力。
也便是說...
就在湖光不費吹灰之力,“閃躲”著幼年“黃沙”的攻勢之際。
幼年“黃沙”陡然發出了一聲宛如野獸般的咆哮。
頓時間,整個寬敞空間之中,捲起了無比凌厲的夾雜著無數沙塵的颶風。
在這像是不計一切代價般的猛烈攻勢之下,整個裝載著“世界樹之葉”的空洞裡,皆是飛沙走石,近乎沒有任何可以避開的空間。
被來自各個方向的強風所撕扯,湖光感覺到自己的靈體消散了一些。
緊咬起牙關,湖光想要逃走。但是,她意識到已經太晚了。
在狂風之中,她根本無法源自自己的意識來操控身軀。
她應該,在“黃沙”出現的瞬間便逃走的。這也是她一直以來的風格。
可今天,她完全被內心之中的渴望所驅使,導致出現了少有的紕漏,真正將自己捲入了沒有任何可能逃生的絕望境地之中。
狂風仍舊在呼嘯不斷。
已然徹底變成沙塵世界的空洞裡,湖光看著自己的靈體已然維持不了完整的人形,從四肢開始逐漸消散。
“誰...”
誰都可以。
救救我。
在瀕臨泯滅之際,湖光沒有看到傳聞之中的一生的閃回。而是浮現起了,這樣的最後一個想法。
而就宛如在回應她的想法一般,沙嵐瘋狂肆虐的空間之中,突然裂開了一道漆黑的空間裂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