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莉大人!”
沃肯城外,一處偏僻的荒山之中。
銅之代表波爾德曼,沒有任何一絲之前的意氣風發,近乎匍匐的趴在一名少女之前。
這名之前在眾多的目光之下,救走波爾德曼,此時正背對著他的少女,身穿著一身神職者樣式的長袍。只是長袍本身是淡粉的色彩,彰顯著一股不協調的氛圍。
“波爾德曼先生!”
剛剛轉過身,被稱為艾莉的少女,忽然發出一聲驚呼,
“你這不是受傷了嗎?身體的狀況,還好嗎?”
艾莉的聲音之中,滿是濃濃的關懷。而她自然的眯著雙眼的面龐,也滿滿都是柔和的味道。
只是,面對這樣的艾莉,波爾德曼始終連抬頭都不敢。他確實受了傷,其中有一部分是在之前的戰場之中,受到了一些波及。而另一部分,則是環在他手臂上的“世界樹之葉”,正在徐徐的扭曲著周遭的事物。
“這就是,‘世界樹之葉’嗎?”
少女艾莉,再度對波爾德曼提問道。
“是、是的,艾莉大人。”
“嘿誒~世界樹之葉原來是這種樣子...這完全不是‘葉’嘛。”
艾莉像是自然的在感慨著世界樹之葉古怪的姿態。
但是,波爾德曼則是全身都震了一下。因為,他從艾莉的話語之中,聽到的只有“質疑”。
“是這樣的...世界樹之葉,必須要被‘源質’所‘汙染’,才能在這個世界之中顯現。而根據汙染形式的不同,它的姿態也會隨之變化...”
“這樣呀...可真是麻煩。”
艾莉輕輕嘆了口氣,
“想來,收集這麼複雜的東西,你們一定是很努力,也受了很多苦吧?”
艾莉像是衷心的共情于波爾德曼的艱難,除了眯著的眼睛依舊之外,臉上露出了充足的感傷。
只不過...
“所以,你們今天收集到的世界樹之葉,不應該是兩枚來著嗎?另一枚呢?”
艾莉的話鋒一轉,以不帶有絲毫攻擊性與詰難的語氣,很是溫和的問道。
“這!這不能怪我們!”
陡然間,像是突然便被巨大的壓力所擊垮一般,波爾德曼直起身保持著跪姿,失態的胡亂揮舞著雙手,
“為了保證這場儀式的成功,我和斯卡大師親自前往,還帶上了幻夢魔女...那、那可是能展開庭院的魔女!”
“誒~?魔女不是應該本就都有庭院的...”
艾莉的小聲嘟囔,立刻被波爾德曼訴苦的聲音蓋了過去。
“連那樣的,那樣的幻夢魔女,都在一瞬間...說到底,到底發生了甚麼!連、連魔女都會被那麼輕易的殺死,那無論如何,今天的儀式都不可能成功不是嗎!”
也不知是不是在激動之中,忘記了手臂上還纏繞著世界樹之葉。做出雙手抱頭舉動的波爾德曼,半邊臉也開始扭曲,與他臉上原本的猙獰完全糅合在了一起。
“對,是魔女議會,一定是魔女議會幹的!只有她們才知道,到底怎麼樣才能讓一名魔女無聲無息的消失!是‘銀翼’,是‘偏見’,是他們因為和商會的私人恩怨,在干擾組織的大計劃!”
波爾德曼嘶吼道。
“嗯...嗯嗯。我很理解你的心情。”
不知甚麼時候,艾莉的一隻手搭在了波爾德曼的肩膀上,暫時的平息了他的失控,
“雖然我沒有參加儀式,但是多少也能猜到。儀式變成那樣,真的是沒有辦法的事情。你們也很努力,也很盡力,做到了能做的所有的事情...真的,只是太不幸了。哪怕運氣稍微好那麼一些,一切都會有所不同。我真的,完全理解你們。”
艾莉的臉上,出現了感同身受般的哀愁與悲痛。
而波爾德曼終於有膽量,去注視艾莉標緻的面龐,原本黯淡且帶有癲狂的雙眼,也閃出了一絲光芒。
“所以...第二枚世界樹之葉,是被你裝在口袋裡了嗎?”
“?”
波爾德曼的目光之中,滿是不敢相信。
“艾、艾莉大人,我之前說的話...”
“嗯,是在左邊的口袋還是右邊的口袋呢?不要再藏啦,別看我這樣,我其實也是有很多事情要忙的。”
將手從波爾德曼的肩膀上拿開,輕輕撫著面龐,艾莉很是困擾的說道。
“艾莉大人...”
“該不會,除了左右,你的衣服上還有其他的口袋吧?正常情況下,可用不了那麼多...”
“艾莉大人!”
“嗯?你這麼激動是為甚麼...難道,是因為拿不出第二枚世界樹之葉?”
就如同艾莉驟然冷下來的語氣一般,由於焦急、憤怒而變得火熱的波爾德曼的頭腦,彷彿也被潑了一盆涼水。
“吶,你拿不出第二枚,是不是代表你的任務失敗了?”
“不、不是的!第二枚世界樹、世界樹之葉只是在儀式會場那裡。或許,由於汙染程度不夠無法顯現,但是如果是艾莉大人的話,肯定能去將其取...”
“哎?不對吧,銅之代表先生。我的任務,只是從你的手中,拿到約定好的世界樹之葉。像現在這樣救了你,已經是任務外的福利了。”
身材雖然並不嬌小,但也依舊在小巧女性範疇內的艾莉,在波爾德曼的身前蹲下身,一副要好好和他講道理的姿態。
同樣是不知何時,艾莉的一根手指已經點在了波爾德曼的額頭之上。
“是你保證,一定能交上兩枚世界樹之葉,我才同意了你的提案。與組織交涉,向其他支脈也派遣了收集‘素材’的任務。所以,你的這次失敗,可不只是你一個人。是連帶著‘進貢者商會’與教會除‘碎片’之外的所有支脈,還有我這位‘天譴神官’一同的失敗。”
艾莉輕輕歪了下頭,露出了一絲微笑,
“所以,我也總不能一句‘哦,原來如此’就放過你,不讓你付出任何代價吧?你的失敗,辜負了所有人的期待。這可是很經典的‘背叛’行徑喔。”
“不、不是這樣的!等、等一下...等一下!”
“我真的真的真的真的真的...很遺憾。波爾德曼先生,你是那麼的優秀,那麼的出色,那麼的努力,那麼的盡心...我認為,你是組織最不可或缺的重要財產之一,但是...但是...”
“艾莉!”
聽著艾莉已經在說起了悼詞,波爾德曼驟然發狂想要撲向艾莉,想要用手臂上的扭曲沾染對方。
但是,他撲空了。
艾莉就像是很隨意的,很輕鬆的稍微扭動了一下身軀,就避開了波爾德曼的飛撲。
近乎是貼著艾莉的身體“飛”了出去的波爾德曼,重重的摔在了地面之上。
而下一刻,那片地面便成為了波爾德曼的永眠之所。
...
“啊~啊...怎麼會這樣,組織未來的支柱,怎麼能默默無聞的死在這樣荒涼的地方...”
依舊是在荒山之中。
天譴神官艾莉,望著地面上波爾德曼的屍骸,看著在屍骸下逐漸擴散的血泊,面帶著憂鬱如歌唱歌劇一般,誇張的嘆息著。
她盯了一陣,然後雖然沒有出聲,但是呈現出了一種“算了”的氛圍。
艾莉之所以想將波爾德曼的屍體帶走,是因為她也不想沾染到詭異的“世界樹之葉”。
只不過經過簡短的思考,她顯然想到了比帶走屍體更加簡便的方法。
咔嚓。
艾莉“摘”下了波爾德曼的手臂,然後將其輕盈的抖了抖。
“抱歉~波爾德曼先生,我還沒到帶男人回‘家’的年齡。”
單手在胸前合十,向“波爾德曼”表達了歉意之後,艾莉輕吸了口氣。
“請問——你觀賞夠了嗎——?”
轟!
伴隨著艾莉的話語,陡然間將漆夜照亮到如同白晝般的火焰,猛然在天際擴散。
...
...
沃肯城內。
自波爾德曼逃走,外側之人攻破絕大鍊金鍋“占星”的外壁之後,事態迅速的得到了控制。
冒險家公會和萬物教會,是一如既往的作風。行動之前,與學院空島的掌控者做好了協調,以近似於官方的立場參與到事件之中。
於是,儀式會場的周邊也出現了許多空島“天平隊”的成員。
裡貝爾還是第一次看到大規模的“天平隊”。
總體而言,光是從外觀,天平隊分為白制服與黑制服的狀況,也是比較獨特的。
在事態得到控制之後,自然便到了收尾的部分。
雖說,裡貝爾等人表面上是“被捲進事件”的人。但是,他們還是少不了問訊之類的程式。
而且,坎普雷特家族的面子,在空島之上打了不小折扣。
但好在,裡貝爾等人被帶走之前,他們遇到了被擔架抬著離開的雷牙審問官。
不得不說,雷牙審問官的戰績堪憂,但是命還是挺硬的。
於是,在雷牙審問官對萬物教會與天平隊的人們,說了些甚麼之後。裡貝爾等人,獲得了先行離開的特許,日後再去天平隊的據點進行補錄。
此刻,裡貝爾等人在坎普雷特家族的黑色馬車之中。
然後除了他們之外,馬車裡還有諸多翩翩飛舞的蝴蝶型幻獸。
這些蝴蝶型幻獸,也是坎普雷特家族的研究成果之一。
雖然有所侷限但是它們有著無與倫比的嗅覺,而且對於坎普雷特家族特製的花粉情有獨鍾。
所以,一旦沾染上那些特殊花粉,天涯海角倒是不至於,但至少二層以內蝴蝶還是能找尋到目標的。
之前,萊莎將這些花粉透過魔導炮擊的方式,灑落到了幾乎所有參與儀式的“進貢者商會”成員的身上。其中,也包括波爾德曼。
這也是裡貝爾覺得他們一方能當“黃雀”的原因。
當然,波爾德曼如果被接應到範圍之外,裡貝爾的旗就立的很尷尬了。
但本身,黃雀也不是狩獵成功率百分之百的存在對不對?
而且,花粉的味道會持續散發近兩個月的時間。所以,即使一度在範圍之外,只要還在空島而非一口氣回到了地面,那多少也有追尋的餘地。
而如果問萊莎為甚麼會隨身攜帶那裝滿坎普雷特家族特製花粉的炮彈,是因為她本來想將其用在她的“老師”的身上...
只能說,怪盜團的師生關係,也挺融洽的吧。
“越是簡單,越是容易生效嗎?”
馬車之中,響起的是艾莫教授的聲音。
只不過,艾莫教授本人早就趁亂帶著學會的學員們溜之大吉了。所以,現在的她以“紙片人”的方式,被裡貝爾捧在手裡。
之所以,艾莫教授確認了裡貝爾的追緝會有效果。是因為馬車之中的還沒有返回幻獸國度的蝴蝶們,展現出的行動軌跡。
大部分蝴蝶,都在試圖向著差不多的方位前行。
那個方位,就是大量被散了花粉的“進貢者商會”成員,與參戰的冒險家與異端審判會成員集中所在的位置。
但也有少數蝴蝶,正在飛向截然不同的方向。
那個方向所指向的,無疑便是波爾德曼的所在。
“只不過...救走波爾德曼的那位,真的很危險。”
艾莫教授提醒道,而裡貝爾也凝起了面孔。
天譴教會之中,存在著與“審查者”同樣,直屬於兩位教皇的精銳,名為“天譴神官”。
可以將教會的“天譴”之名揹負於身的天譴神官數量雖少,但每位都是能踏足魔女領域的強者。
而如果與天譴神官相比,審查者都算得上是“表”側的存在。
救走波爾德曼時出現的那道門,是某位天譴神官的標誌。
之所以,神秘主義的天譴神官的標誌,會在支脈組織中廣為人知,是因為這位天譴神官曾經做過一件事情。
白之魔女議會,在第三席湖光成為審查者後,繼任的第三席。
進貢者商會的上一任銀之代表。
碎片特別部隊,至今空缺的“幻青”。
四角學會里,主題為“惡”的教授。
艾格拉之石中的“艾格拉之劍”。
艾格拉之杯中的“艾格拉之盾”。
突然有一天,她們同時辭去了自己的職位。
因為,她們其實,都是同一個人...
不明原因,只是單純的遊走在六個支脈之間,像是在戲耍所有人來取樂的這個人。
正是“不誠之白”,艾莉。
...
“這種人,比起實力,不知道在想些甚麼的思維才是最危險的。”
馬車之中,裡貝爾回應著艾莫教授的提醒。
之前,他聽艾莫教授講述這位“不誠之白”時,著實感受到了一股悚然。
如果在這一天之前,面對天譴神官這樣的存在,裡貝爾大概會選擇繼續帶著同伴龜縮起來。
但是,既然他今天選擇破壞儀式,就代表他已經下決心阻撓天譴教會的計劃。而既然他下定了決心,那有些事情終歸是避不開的。
並且,純淨魔女之力的強大,也給予了裡貝爾“面對”的信心。
“不過,大概。不,是完全不必擔心。”
裡貝爾的腦中浮現起那道再熟悉不過的身影,
“因為,我們這邊前往追擊的,可是最強的‘魔神’。”
...
...
沃肯城外的荒山。
“不誠之白”艾莉,抬起頭望著天空。
之前她的攻擊不僅沒有奏效,現在反而變成了她被大量熾白的烈焰所環繞的狀況。
“嘿誒~飛在天空的女僕小姐?”
在艾莉的注視之下,揮動著一對蒼藍火焰組成的羽翼,停懸在半空之中的梅麗安,維持著冰冷的面孔緩緩開口,
“將‘世界樹之葉’,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