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嘩啦啦啦啦——”
書本快速翻頁的聲音,在頓時亂成一片的宴會場地之中,給予了裡貝爾少許安心之感。
裡貝爾的目光,投在萊莎等人的周身。然後看到,海拉第一時間拿出了一個小巧的鈴鐺放在手中開始搖晃。而鈴鐺的聲音響起的同時,外觀極其像是鐘的大號鈴鐺驟然從半空出現,將萊莎一行人連帶周邊的幾人一起罩了起來。
剎那間便確保了同伴的安危與自身的安危不需要擔憂之後,裡貝爾便壓抑住了想要順勢張開領域的思緒。
雖然,裡貝爾有想到過,這次的化妝宴會絕對不會“簡單”。但是看到宴會場,幾乎在異變的同時,泛起十數道各類聖物所泛出的光芒之後,他還是皺起了眉頭。
事到如今,“進貢者商會”到底有甚麼作為倚仗,繼續他們的儀式?
在裡貝爾凝重的面色之下,整座占星術士之塔,繼續著變化。
這一刻,彷彿支撐這座建築的每一個石、每一段木,都像是擁有了自主的意識。
伴隨著劇烈的地面震動,大量的地面、牆壁、天花板與柱的磚木,漫天飛舞。
它們在混亂之中,保持著怪異的秩序。先是分離成最基礎的部分,然後快速的開始著重新的搭建。
“分解...與煉成?”
喧囂且充斥著奇幻色彩的宴會廳之中,裡貝爾只是隱約的聽見了身旁的艾莫教授,說出了這樣一句話語。
隨即,由磚石沙塵捲起的風暴愈演愈烈,整座占星術士之中的全部光芒,也如同被剝奪了一般瞬間滅卻。
...
...
彷彿無窮無盡的漆黑,以及詭異到了極致的寂靜。
若非還有五感在運作,裡貝爾都會懷疑自己陷入到了“漆夜規則”在運作的魔女庭院之中。
呼!
一聲飄忽的聲響之後,一道火光在遠處的牆壁上點燃。
而以那道火光為起始,兩側循序的不斷亮起同樣的火焰,不久便照亮了前一刻還是漆黑的大廳。
像是在被這些火光所簇擁一般,這片空間中心的高臺之上,出現了大量統一打扮的身影。
寬鬆的灰色長袍,褐色的腰帶,以及在頭部束起的頭巾。
他們,正是“進貢者商會”的眾人。
在“進貢者商會”的陣列之中,唯獨有三人看起來很是格格不入。
尤其是在中心的一名,漂浮在半空的少女外觀的女子。
她的身上,穿著一身偏粉色彩的睡衣般的打扮,頭上戴著同樣顏色的睡帽。
和她一起飄在空中的,是一個呈半球型的,棕色為主的搖籃睡床般的事物。
睡衣打扮的少女,稍微抬起像是還未從睏乏中醒轉過來的雙眼,掃視著下方。
她看向裡貝爾等人所在之處,看向萊莎等人所在之處,看向已經集結起來的大概是異端審問會的佇列,看向冒險家們嘶聲集結的地方。
“明明,睡著了才不會痛苦...”
夾雜著嘆息,面帶著悲哀的神情,少女感慨般的聲音在空曠的空間裡響徹著。
...
...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到底發生了甚麼,又在發生些甚麼?
完全一頭霧水的裡貝爾,只能將詢問的目光投向艾莫教授。
這場所謂“儀式”的細節,他幾乎一無所知。而這並不僅僅是因為舊王都的任務的後續,全部丟給了四角學會。
以“白之魔女議會”與“進貢者商會”之間糟糕到了極致的關係。商會或許不會明目張膽的對議會下手,但是像這樣在其他地方,為議會設定障礙、噁心議會,他們還是樂於去做的。
只不過,艾莫教授現在顯然不會有回答的心情。
在現在的空間之中大致的張望一番,就能看到,天花板在極其遙遠的上空之處。
占星術士之塔重組之後,像是直接打通了一到六層。於是乎,原本位於各層的人員,也紛紛落到了一起,聚集在這片如同廣場一般的廣闊空間之中。
而粗看之下,經歷了異變時磚石捲起的風暴之後,這廣闊空間的狀況,簡直糟糕的如同一片亂葬崗。
除了少數用各種手段保持了清醒的人外,其他絕大部分的人橫七豎八的倒在一處。
如果說,此處便是“進貢者商會”提前預備好的儀式場地的話,那他們便是用了最粗暴的方式,將場地之中的人集中了起來。
而事發突然,艾莫教授也無法做出最完美的應對。所以,有許多充當了宴會工作人員的學會學員,也被古怪的力量所直擊,陷入沉眠並且埋到了“亂葬崗”之中。
“可以請問,貴商會的行為,到底包含著怎麼樣的含義嗎?”
繼仍然漂浮在半空之中的古怪少女之後,在這充斥著詭異與寂靜的空間響起的第二個聲音,來自艾莫。
平時總是帶著柔糯之感的聲音,這一次滿懷著清冷。
咚!
像是在回應艾莫的質問一般,響起的是一聲柺杖敲擊地面上的潔白石板的聲音。
“你又是誰?學會的人?”
帶著一份彷彿來自骨子中的傲慢,一名腿腳似乎有所不便的禿頂中年冷哼一聲之後,質問了回去。
這名禿頂中年,便是“進貢者商會”的陣列之中,與浮空少女同樣沒有身著商會制服的三人組之一。
“這這...請冷靜,冷靜一些。容我介紹一下,那位是學會的艾莫教授。這位,則是近年加入了商會之中的鍊金術大師,斯卡·雷戈。”
三人組之中的最後一人,同樣是有些微禿頂的中年男子,滿面賠笑的前走幾步擋在所謂的鍊金術大師斯卡·雷戈的面前,算是隔開了變得劍拔弩張的兩人。
“而我,是‘商會’的銅之代表,波爾德曼。可以輕鬆的稱呼我為‘波爾’。”
默默的聽著這番對話的裡貝爾,在波爾德曼進行自我介紹的同時,不禁稍微睜大了眼。
就連,剛剛集結好的冒險家們的陣營裡,也傳出了一陣騷動聲。
實在是“銅之代表”幾個字,具備著極大的分量。
就如同四角學會有學會長,魔女議會有第一席兼任的議會長一般,進貢者商會自然也是有身份在組織之中僅次於副主教的首領的。
而他們的首領並非商會長,而是商會代表。
只不過,與其他組織不同,進貢者商會的首領也便是商會代表有三位,分別是金、銀、銅。
從排位方式也不難看出,銅之代表波爾德曼比起其他兩位,各方各面可能都會遜色一些。
但毋庸置疑的是,他是商會里響噹噹的大人物。
“那麼,波爾代表可以解釋一下,現在的情況嗎?”
“有甚麼好解釋...”
“嘛、嘛...”
保持著營業式的笑容,保持的眼睛都快沒有了的波爾德曼,連連推手製止著暴脾氣的斯卡大師。
“一切,都是為了組織的計劃,艾莫教授。”
先拿出“大義”來震懾了一番之後,波爾德曼接著說道,
“我們之間的溝通有所障礙,是因為擔心某些支脈,又不小心洩露出重要情報,所以故意進行了一些隱瞞。”
波爾德曼說著,難得的睜開了眼,不著痕跡的瞪視了“銀翼”,也便是變裝中的萊莎。
而只要進入角色,基本就無懈可擊的萊莎,一點也沒有躲避波爾德曼的目光,冷冷的瞪了回去。
不過,雖然萊莎的表現很完美,氣勢上完全不輸。但裡貝爾莫名有種,萊莎的魂魄都從身軀裡飄出來一些,正在向他大喊“裡貝爾,救我!”的感覺。
“簡單來說明一下,便是占星術士之塔,其實是...”
與“銀翼”進行了一番眼神交鋒之後,顯然是想繼續和四角學會保持良好合作關係的波爾德曼,溫聲的解釋著,
“其實是自古流傳下來的,絕大鍊金鍋‘占星’。”
“甚麼?”
由於,同樣的反應太多,裡貝爾都有些分不清,在場到底有多少人在說這句話語。
就連他,第一時間的反應,也是“甚麼?”
雖然,不知道這樣的事實,具體有著甚麼樣的意義。但是,原本可以作為六層高塔運作的建築,居然只是口鍊金鍋甚麼的。這樣的事情,就已經令人驚歎。
而且,更加令裡貝爾面色凝重的,是這口古代黑科技般的鍊金鍋,先前明顯是執行了起來的。
也便是說,那位看起來很衝動的鍊金大師斯卡,並不是浪得虛名。
“而將各個支脈,按組織的要求聚集起來的人群,投進鍊金鍋裡。自然是因為他們...便是上好的素材。”
陡然間,隨著波爾德曼的笑容有所收斂,一股悚然的氛圍在廣闊的空間之中擴散。
“具體的步驟,與其由我來講述,不如直接請斯卡大師親自為我們展現。”
說到這裡,波爾德曼才像是終於想起了話題的開端一般補充道,
“與貴學會的溝通出現問題,我們商會也有相應的責任。所以,貴學會準備的‘素材’,就在儀式的最後段使用吧。我們會為學會提供足夠的時間,以讓貴學會有足夠的時間,將‘成員’與‘素材’進行區分...”
波爾德曼的話音落下。
另一邊已然沉默了許久的艾莫,則是稍微垂下了頭。她算是預設了波爾德曼的提案,也放棄了繼續的追究。
在她隨後的輕聲指揮之下,占星術士之塔異變時,被她保護下來的學會成員,開始去堆積起的人堆處,營救起了同伴。
說起來,占星術士之塔在變化之時,準確的將各方帶來的人,按照陣營分在了不同的位置。
也便是說,斯卡大師對於這口絕大鍊金鍋的操控程度,可能比想象之中的要精細。
裡貝爾,應該算是第一次看到,艾莫教授疑似吃癟般的姿態。
平時總是笑吟吟的她,面對這種無從對抗的情況,面對同樣笑裡藏刀的“同事”,也只能默默吞嚥苦果。
而裡貝爾稍微想了一下之後,也混進學會的佇列之中,和他們一起營救起了同伴。
一方面,是這麼做不容易起疑。另一方面,是為了能靠萊莎等人近一些。
將一些學會成員從“人山”中挖出來,將堆積的人群分開的時候,裡貝爾看到有些人在擠壓或者墜落之下,受了很可能會致命的重傷。
但即使如此,這些人也依舊是靜靜的在沉眠著。
看著這些徹底捲入了無妄之災,只能任人宰割的熟睡的人們,裡貝爾不時將目光投向冒險家以及異端審問會成員們的聚集處。
他們雖然早已做出了臨戰的態勢,但是終究還是沒有行動起來。
波爾德曼,是那般肆無忌憚的訴說著“進貢者商會”即將要進行的事蹟。
冒險家公會眼中的“仇敵”,異端審判會眼中的“邪魔”,就這般清晰的擺在他們的眼前。但他們,卻還是在觀望著。
或許,以“進貢者商會”展露出的有恃無恐的姿態,進行觀望並不會是錯誤的選項。
但果然...
輕舒了口氣,裡貝爾壓下了內心之中的“雙標”。
既然他也在觀望,自然也不能強求揹負起正義旗幟的兩方勢力,毫無遲疑與畏懼的直接開啟戰端。
而另一邊,進貢者商會,似乎也像是在刻意無視著這兩方不安分因子。
像是在有怪異的默契在維持的情況之下,銅之代表波爾德曼,將目光轉向了空間的另一方位。
那方位置,同樣有著兩個涇渭分明的陣列。
兩批人,分別身著著黑色與白色的長袍兜帽,並且以尖頭的兜帽完全遮住了面部,只露出一雙佈滿血絲的雙眼。
長袍兜帽的胸口位置,分別用反色刻畫著被複雜的紋路所包攏,中心分別是倒立的酒杯與橢圓之石的圖案。
波爾德曼,看著這群黑白兜帽人陣列最前方,單手舉著火把像是領隊者一般的兩人,開口說道,
“可以,先從你們帶來的人開始嗎?‘艾格拉之杯’以及‘艾格拉之石’。”
面對波爾德曼的提問,兩名舉著火把的領隊微微欠身,然後退到了己方陣列的最後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