佇立在墓園之中,面對帕拉度的墳墓。
裡貝爾回想起的,是他拜訪舊王都的周邊,柏因斯男爵領地時的情景。
據柏因斯男爵的描述,這位不知道哪條原劇情線的男主角帕拉度,是一位熱情、有創造力、有著各種奇思妙想的十分有趣的人。
也算是見多識廣的柏因斯男爵,真的是完全被帕拉度的魔術所征服,所以才與他交換了一個約定。
作為帕拉度教導他魔術及宴會才藝的交換,在帕拉度闖蕩舊王都的期間,帕拉度的女兒就暫居於柏因斯領。
感慨帕拉度的交友還真是廣泛之餘,裡貝爾也感慨著帕拉度這位父親的亂來。
雖說,某種程度上也是沒有辦法的事情,但是真將女兒交由給前不久還是陌生人的柏因斯男爵照顧甚麼的...
可能是在這個神奇的世界之中,帕拉度本身便有著能分辨別人善惡之類的能力。又或者,明明是一名欺詐師,但是帕拉度卻依舊相信著這個世間之中,存在著的美好吧。
總之,在柏因斯男爵的宅邸之中,裡貝爾見到了名為普格利的帕拉度的女兒。
根據“無所不知”的莫蘭教授而言,帕拉度一家大概是兩百年前梅布萊恩內戰期間,被當時的一名大貴族以僱傭兵的形式招募而來的,極北之地的穆恩哥一族的人。
而在這個以巫術聞名,常年在極寒之地的族群的語言之中。普格利的名字,有著“太陽”的含義。
只不過,雖然被冠以了珍貴的名字,但是普格利的狀況卻並非很好。
裡貝爾見到她時,她已經被病痛纏身,無法行走、無法視物,且異常的畏冷。
“是爸爸嗎?”
聽著年僅六歲的普格利,即便承受著很多的痛苦,但在聽到複數的腳步聲來臨時,卻露出了燦爛笑容的面龐。
當時的裡貝爾,是真的不知道該怎麼回應。
即使,他現在已然獲得了家族的部分權力,是名副其實的伯爵大人。
即使,他在魔女議會之中也有了一定的地位,在整個天譴教會里也已然不再是無名小卒。
即使,他現在還身負著絕大的力量。
即使,他已然那般的強大。但面對這名面瘦肌黃的小女孩時,他還是有些手足無措。
...
“普格利,已經做出決定了嗎?”
墓園中,裡貝爾對著塞巴斯問道。
“回少爺,雖然暫時還沒有。但是普格利小姐,似乎更傾向於格羅菲爾大師。”
“格羅菲爾那個傢伙嗎...”
裡貝爾嘆了口氣。
也沒有甚麼特別的意義,只是提到這名畫家的名字,他就想嘆氣搖頭。
那一天,裡貝爾就將普格利帶回到了舊王都之中。然後告知了對方,她的父親帕拉度為了尋找一種珍稀的藥材而去了遠方,而帕拉度不在的期間,便由身為帕拉度友人的他們,負責照料她。
對於普格利去向,坎普雷特那麼大一個家族,多照料個人自然不在甚麼話下。
而除了坎普雷特家族之外,四角學會也對普格利展現出了興趣。
雖說,經常會被人忘記,但其實依文娜是位醫生。並且,這位醫生罕見的做了本職工作,診斷出普格利身上的症狀,比起疾病更近似於詛咒類的事物。
這件事,之後也得到了四角學會的認同。所以,四角學會表示很歡迎,既是穆恩哥一族又身纏神秘詛咒的普格利,加入他們。
但無論是伯爵大人的家族也好,還是四角學會也罷。普格利顯然更與那位格羅菲爾大師更加親近。
因為,她曾經聽到過格羅菲爾的聲音。
不要忘記,帕拉度曾經是狠狠的騙了格羅菲爾大師一把的。
格羅菲爾與普格利的相遇,大概也是發生在那段期間。
如果格羅菲爾能收養普格利,裡貝爾其實是很贊同的。
畢竟,坎普雷特家族和四角學會,總體而言都不是甚麼好地方。普格利在這些組織裡,說不定哪一天就變成實驗體了。
而已經半隻腳踏進棺材裡的老畫家,一生都因為自己的窩囊而沒能組建起家庭。
所以,晚年能有個人給他送終,也算是件好事。
雖說,格羅菲爾一身的毛病,缺點多到數起來都要花一陣時間。但他也確實並不是甚麼壞人。
...
...
從帕拉度的墓前離開,裡貝爾本來想去摩根的墓前獻些花甚麼的。但經過塞巴斯的提醒,才知道王室的墓園,是不會和民眾的墓園擺在一起的。
既然如此,裡貝爾便也作罷了。
雖說有些遺憾,但本身也並不是不得不去的事情。
同樣是原劇情的主角,但帕拉度和摩根也終究是有所不同的。
裡貝爾曾經是有機會救下帕拉度的。
而如果不是瑪德琳,在裡貝爾命令去調查帕拉度的背景時,故意的在設定阻礙、陰奉陽違的噁心他,帕拉度或許也不至於那麼悽慘的死在王宮之中。
但當然,這一切也不過是“如果”。而裡貝爾,也並不會因為這樣的“如果”,而揹負上沉重的枷鎖或者愧疚。
所以,更多的,果然還是“遺憾”。
遺憾沒能更早的遇到,舊王都裡的這對《魔女在悲鳴》中的男女主角。
...
...
“接下來,少爺我們是要回到東宅嗎?”
“不。”
裡貝爾在周邊張望了一番。但發現想找一個特定的墓碑實在是很有難度,於是便直接開口,
“帶我去你妻子的墓前吧。”
裡貝爾望著塞巴斯,
“不是說好了嗎?離開這座城市前,我們一起去拜訪一下你的妻子。”
“...好的,少爺。”
雖然嘴角有些聳動,但是塞巴斯並沒有表現出甚麼激動的情緒,更沒有像以往有時那樣,乾脆的抱著裡貝爾的腿痛哭流涕。
這或許也能證明,塞巴斯表現出的浮誇,大部分的時間都是裝出來的。
“到了現在,你能對我說的話語,是不是變得多了一些?”
面對裡貝爾的提問,塞巴斯恭敬的回了一句“是的”。
“有關於你和你妻子的事情呢?”
塞巴斯搖了搖頭。
“那我只是提問,你做出相應的點頭或者搖頭的回應可以嗎?”
塞巴斯點了點頭。
“那麼,我就說說我的猜測吧。一切,應該還是要從幻獸的研究說起?”
“你的妻子,曾經是影坎普雷特培養出的幻獸研究者?不是嗎...那是馴獸師一類的?哦,原來如此。”
根據塞巴斯的回應,裡貝爾開始推測起發生在這位老管家身上的,種種過往。
“種種肉麻的部分就跳過吧...總之,你們結為了夫婦。不過,這是在逃離家族之後,還是家族之前?之前嗎...”
裡貝爾說著,不禁露出了些許意外的神情,
“那看來,你們年輕的時候,應該是相當出色且重要的存在吧。否則,家族也不會在你們破壞一部分的規矩之後,並不做出最殘酷的懲罰。”
“不敢當,少爺。”
塞巴斯帶著苦澀的笑容說著,只是不斷的搖著頭。
彷彿在說,如果他真的那麼出色,後續的那些事情都不會發生一般。
“那差不多是二十年前?哦,三十年多年前,嗯,差不多。畢竟,並不是得到那些舊王室遺留下來的資料,就能馬上展開對幻獸的研究的。家族,應該也對幻獸的力量覬覦了很久吧。”
說到這裡,裡貝爾已經基本整理出了大致的脈絡。
曾經,坎普雷特家族附屬的影坎普雷特一族與塞巴斯一族裡,出現了兩名驚才絕豔的年輕人。
他們相遇、相愛且相結合。而這件事雖然不被家族的規矩所允許,但是因為他們的出色,家族也選擇了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但他們後續又做出了讓家族震怒的舉動。
是身為馴獸師,朝夕與幻獸相處的塞巴斯的妻子...沒記錯的話名字是蕾茜。
大概是蕾茜無法忍受家族們將幻獸們當成試驗品的舉動,也無法忍受人類靈魂與幻獸胚胎結合的研究。飽受煎熬之後,決定叛出家族。
而作為蕾茜的丈夫的塞巴斯,堅定的選擇了站在妻子這一邊。
他們放出大量的幻獸,然後一起叛逃。
他們可能並不只有兩人,或許還利用著以往積累起來的事物,掀起了小規模的“革命”。
但是,終究還是無法從勢力龐大的坎普雷特家族的手中逃離...
蕾茜或者是戰死,或者是被家族所處決。而塞巴斯則是選擇了屈服。
屈服的理由...可能與兩匹天馬,安妮與柏塔有關。
兩匹擁有強大力量的天馬,雖然屬於舊王都的幻獸巢穴,卻始終沒有回歸的慾望。並且,除了有時會消極怠工之外,從來沒有表露出過與家族對抗之類的跡象。
而它們對於塞巴斯的態度也是頗為奇怪的。
像是明明對於塞巴斯存有芥蒂與怨氣,但卻一直會陪伴在塞巴斯的身旁,關鍵的時刻也會不遺餘力的保護它們的這位“主人”。
原本,裡貝爾還以為那是一種喜聞樂見的“傲嬌”。
但隨著深入的瞭解,他發覺這種打趣般的詞彙,根本無法釋義兩匹天馬與塞巴斯之間,複雜的恩怨情仇。
天馬們知道,即使妻子死去,塞巴斯也只能跪伏在地面上乞求,是為了保護它們。
但是,它們也同樣憎恨,無法保護它們的主人蕾茜,只能眼睜睜的看著自己的妻子死去,之後也只能一味的懇求的“懦弱”的塞巴斯。
“看來,以往大多的時候只讓你去跑腿甚麼的,算是大材小用了啊...”
裡貝爾忍不住感嘆道。
坎普雷特家族有多黑,他是有體感的。
而這樣的家族,願意召回一度背叛的塞巴斯,絕對不會是因為情誼之類的理由。而是塞巴斯,有著讓家族做出這種處置的價值。
“不,少爺。如果是幾十年前倒還不好說,但是我現在,是真的老了...”
滿頭蒼白髮絲的塞巴斯,苦笑著說道。
而裡貝爾聽到這句,也恍然間明白了許多。
家族留下塞巴斯,從來就不是為了他這個便宜少爺。而是上一代的坎普雷特,也就是已經過世的前坎普雷特伯爵。
而從塞巴斯現在依舊是管家的結果來倒推,想必在上一代坎普雷特伯爵的時代裡,這位管家一定是以燃燒自己的方式,為家族立下了數不盡的功績。
實際上,有件事裡貝爾一直就很疑惑。
那就是為甚麼塞巴斯,無論是從言語還是行動皆是願意傾向著他,但是以往的時候即使想要提供幫助,也只能以打謎語的方式。而就算對於現在家族的掌控者“夫人”有著很大的意見,卻只能嚴格的遵從對方的指令。
大概,是在這魔幻的世界裡,他被家族以神秘側的手段,種下了扭曲意志的、奴役的烙印,或者與家族交換了不對等的契約、誓約等事物。
正是因為不需要有人監管,塞巴斯也只能為坎普雷特家族做牛做馬,家族才會放心的讓曾經的叛徒繼續擔任管家。
而從塞巴斯這般地位、資歷的老管家,卻沒有名字。塞巴斯只是他們一族的姓氏,其實也多少彰顯著這些。
“我們的家族,還真是不當人呢...”
看著至今,在交談時大部分的時間都只能緘默的塞巴斯,裡貝爾不禁的嘆息道。
可能,就沒有比“我們的家族”幾個字,更加戲謔的話語了。
“不...”
注視著裡貝爾彎下身,將手中的花束擺在一座屬於蕾茜卻沒有刻有名字的無名墳墓前的情景,塞巴斯飽經滄桑的面孔上滿是柔和的神情,
“繼老爺和夫人之後,還有少爺...所以,我們的家族,肯定會逐漸好起來的。”
...
...
乘坐在返程的黑色馬車上,裡貝爾有些出神的望著距離自己越來越遠的墓園。
總覺得,他除了克房子之外,和墓園也挺有緣的。
好像,每次解決完甚麼事情之後,總是要去趟墓園...
不。
如果說他把自己吊起來的自己的房間,也算是“墓園”的話。那墓園,應該就相當於與過往切割,迎接新的事件的起始。
...
還真是,故事總是從墓園開始。
那麼,接下來,就是“學院”的故事了?
嗯...在“學院”的入學季前,還有一個白之魔女議會的會議要處理。
那在會議之前,是時候該和那位“瓶中精靈”好好的談一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