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莎莉葉,應該不是甚麼大貴族的後裔吧?”
“嗯,大姐要是大貴族出身的話,在這麼一座小村莊,至少應該能當上村長才對。”
“不不不...完全不是這個問題。”
在尼祿與莎莉葉在小屋之中交談的時候,冒險團的另兩名成員,布莉姬特和賽德趴在窗邊偷聽,並且不時的給出一些點評。
賽德依舊是老樣子,頂著一個光頭,長著一張看起來四十歲左右的滄桑中年面孔,有著和其他人格格不入的黝黑偏棕的膚色。
而布莉姬特也是同樣,還是坐在輪椅上,將輪椅如同自己的手腳一般靈活的進行著操控。
“尼祿可能不記得了,但是勇者‘萊恩哈特’的故事,是我們小時候從一名不知為何受了傷,然後暫居在了村子裡的吟遊詩人的口中聽說的。”
賽德出聲解釋道,
“當時莎莉葉大姐還很健康,也很精神。然後就說著,她是萊恩哈特騎士團的一員之類的話語,帶著尼祿到處闖禍。接著,應該是差不多是兩、三年前吧,萊恩哈特家族的規模突然就開始越來越大了。”
賽德的口吻與神情滿是懷念。
“真愧尼祿那個傢伙能信啊...”
布莉姬特搖著頭說道。
和尼祿與賽德一起做了一段時間的冒險家,她現在也是很喜歡她的這兩位同伴的,雖然並不是那種男女之情的喜歡。
或許,是在怪盜團之中,一直在照顧不太聰明的妹妹的緣故。布莉姬特照顧起這兩位同樣不太聰明的,弟弟般的存在,也算是頗為得心應手了。
只不過,面對這樣的尼祿,明顯在被莎莉葉欺騙的情景,布莉姬特卻並不會覺得惱火。
因為,有些事情是很好判斷的。
莎莉葉就算欺騙了尼祿,也不會讓尼祿受到損害,更不會讓自己獲益。感覺上,也更像是在想方設法趕走尼祿。
所以,莎莉葉確實在編織謊言,但是這份謊言大概也不會有惡意,甚至是善意的謊言。
“大姐說甚麼,尼祿都會信的。”
賽德聳了聳肩說道,
“大姐比我們大了五歲左右...”
“她都那麼老了?”
布莉姬特看著賽德成熟的面孔,驚愕的說道。
“...布莉小姐,每次都這樣很沒意思的。”
“阿哈哈哈,你繼續你繼續,就是開個玩笑嘛真是的。”
“總之,大姐從小開始,就是我們的團長了。我這邊倒還好,但尼祿的狀況你也知道...”
布莉姬特聽聞點了點頭。
而賽德,也在緩緩的向著早就已經得到了他們認可的這位新同伴,講述著過往的事情。
在尼祿很小的時候,他的父母就失蹤了。所以,尼祿很長的一段時間,是山裡林里長大的野孩子一般的存在。
而這樣的尼祿,最先遇到的便是莎莉葉。並且,在莎莉葉的幫助下,後來才順利的融入到了整座村莊之中。
本就頗為死腦筋的尼祿,在小時候又受到了這種足以改變一生的影響。
所以,這位莎莉葉大姐對他而言,即便說是“一切”都不為過。
“嘿嘿...嘿嘿嘿嘿...之前還沒發覺,但現在知道莎莉葉小姐居然被這麼的仰慕著之後,總感覺她看起來也像是稀世的美少女了...”
將臉貼在冬日的窗邊也一點不嫌涼的布莉姬特,用手背擦著嘴角的口水說道。
“呃,別怪我沒有提醒。去招惹莎莉葉大姐,尼祿真的會用聖劍砍你的。”
“哈啊?我只是想邀請莎莉葉小姐出去吃飯而已!因為我的行動不便,吃飯的時候不小心將身體蹭到莎莉葉小姐的身上,不小心摸到這裡那裡甚麼的,不是很正常嗎?都是女孩子,有甚麼不可以的!”
“...”
賽德嘴角抽了抽,只是聳了聳肩。
他反正提醒了,到時候被砍的又不是他。
不如說,這個冒險團裡怎麼就沒個正常人...
一到迷宮附近,其他兩人就大機率失蹤,然後一個總是被其他冒險團從各種奇妙的地方里抬出來,一個總是能在衛兵那裡找到甚麼的。
他多少也有些受夠了。
“所以,我們要告訴尼祿嗎?”
“不用了吧。”
賽德搖了搖頭,
“尼祿也不是真的笨到了那種程度的...大概。”
“那我尊重你們的決定。”
布莉姬特說著,看著小屋之中無論莎莉葉露出多麼惱火的神情,也是在一旁傻笑的尼祿,也露出了柔和的神情。
從賽德對於莎莉葉的描述,想來這位大姐頭其實本來也是想離開這座荒涼的小村莊,成為一位冒險家的。
但是,突如其來的疾病,擊倒了她。
而看著為了無法再啟程的自己,就連有潛力成為舉世聞名的冒險家的尼祿,也總是在駐足不前。
所以,莎莉葉便開始編織起了謊言。
之所以,她要求尼祿成為大貴族。可能,在這位從來沒有離開過小村莊的大姐頭的心目之中,那些高高在上的大貴族,便是世間最為了不起的存在。
糾纏在尼祿與莎莉葉兩人之間的,還真是彆扭卻又無比真摯的情感。
還有就是,這兩人的故事裡,一樣是青梅竹馬的賽德好像有點多餘?
“說起來,我們說不定要感謝一下那位怪盜呢...”
布莉姬特的思緒間,“多餘”的賽德不再去注視小屋內,轉過身感慨道。
“喔?”
“因為,要不是怪盜恰好盜走了那位普盧格醫師的珍藏,然後恰好我們解開了謎題,奪回了那些珍藏。他應該也不會同意,特意跑到這麼一間小村莊,為莎莉葉大姐診治了。”
賽德唏噓道。
事後的現在說得輕巧,但當時其實非常的緊迫。
他和尼祿,甚至於莎莉葉本人,一直都認為莎莉葉的病,只是讓她極端的畏冷且行動不便而已。
但據普盧格醫師所說,如果他來得再晚一些,病症的蔓延就會直接危及到莎莉葉的性命。
面對這樣的疑難雜症,坎普雷特領周邊,或許也就只有那位王國聞名的普盧格男爵,才能發覺到莎莉葉的異常。
而之前,雖然他們也一直掛心著莎莉葉,在為她尋找醫師。但肯定也想不到,身份地位和他們有著巨大差距的普盧格男爵的身上。就算想到了,直接將對方綁過去,他也不見得會為莎莉葉好好的診治。
“所以,我們是不是要感激怪盜的恩情,以後就不抓她了?”
布莉姬特雙眼微亮。
“不!”
賽德斬釘截鐵的說道,
“雖然結果是我們獲益,但怪盜本身就只是在做惡行而已!”
“...”
“而且,為了讓尼祿儘快成為大貴族,抓到惡貫滿盈的怪盜,是最快的途徑。”
“...”
在布莉姬特頗有些生無可戀的目光之中,賽德一臉神秘的湊近了過來,
“布莉小姐,我告訴你一個秘密。”
布莉姬特扭頭張望了一下,發現這鳥不生蛋的地方,方圓好多梅里,都看不見個活人。也不知道,賽德這小聲是在防誰。
天地?
“雖然尼祿非要抓住怪盜,主要是因為他的腦子有點那個。但是,他也並非是沒有把握的。可能是野性...或者其他的甚麼吧。尼祿有那種看一眼,聞一下就能分辨出他人是不是好人的能力。所以,怪盜藏的再深,只要出現在尼祿的面前,就能被他瞬間抓住!”
“還有這回事!”
布莉姬特一臉難以置信的驚訝,然後將手搭在賽德的肩膀上。
“我相信你們...不,我們一定能抓住怪盜!”
布莉姬特一本正經的說道。
...
...
冒險團的三人,在尼祿與賽德出身的小村莊中,停留了差不多一星期的時間。
而這一星期,他們並沒有閒著。
先是僱人還有自己出力,為莎莉葉修建了一座新的,不至於看起來會被風吹跑的房屋。並且,還進周邊的迷宮,為普盧格男爵找了一些他想要的素材,完成了他的數個委託。而委託的報酬,便是這位醫師,定期去為莎莉葉進行診治。
雖說,莎莉葉的病症,想要痊癒近乎是不可能的。而且,身體也只會日漸被病魔侵蝕,無法好轉。但至少,有了普盧格男爵的醫治,短時間內病魔不會危及到她的生命。
而只要有了時間,在這個有神明存在的神奇的世界之中,找到如奇蹟般的治療手段,也不是全無可能。
就在莎莉葉實在對這群,又為她修屋子,又為她種田,又為她打獵,又為她做手工的傢伙們“忍無可忍”,將他們全部趕了出去的那一天。
布莉姬特,久違的接到了來自妹妹們的信件。
“真的假的...”
坐在輪椅上,布莉姬特看著信件之中,依文娜與萊莎講述這些天發生的事情,忍不住發出了呢喃。
她本以為,她的兩位妹妹能捲入一場與魔女降臨相關的事件,便是她們人生之中倒黴的巔峰了。
沒想到,在那舊王都...
“梅布萊恩學院嗎?”
重複著這個名詞,布莉姬特以後仰的姿勢,閉上眼思緒了良久。
本來就是一座無位元殊的學院,最近又有很多事情會與之產生關聯。
且像是闖禍精一樣的怪盜團成員們,也都要前往那裡...
她又取出了一封前一陣收到的信件。
那是在與她一同追查格林沃特城後續的那位偵探的信件。
信中,也提到了那座學院。
總覺得...
那座學院裡要出甚麼大事!
想到此,布莉姬特便又思考起了,該怎麼攛掇她冒險團裡的兩個小可愛,一起去學院。
...
...
不久之後,布莉姬特將賽德和尼祿叫到了面前。
“我們的面前,現在擺著一個很嚴肅的問題!”
看著布莉姬特少見的表情凝重,賽德和尼祿也都露出了深沉的神情。
“我們的冒險團不正規!”
“!”“!”
“冒險團的構成,最少需要五個人,但是很明顯,我們只有三個。而我們一直以來,也不是沒有試圖招募新成員。但是,能招募進我們這種弱小冒險團裡的冒險家,都很弱小,基本跟不上我們的冒險節奏。而強大的冒險家,又不會加入到只有三個人的冒險團之中。甚至,他們會希望我們成為大冒險團的附屬!這件事,我們是絕對不能接受的!”
“沒錯。”“嗯...”
賽德和尼祿依舊保持著深沉的面孔,一個組手臂,一個點頭。
“所以,對於我們而言,最適合的新成員,應該是現在還很弱小,但是未來可期,具備潛力的冒險家!”
布莉姬特的話語,又得到了兩名“大佬”的完全贊同。
“那麼,在哪裡能找到這樣的冒險家呢?答案,是冒險家學院!”
布莉姬特說完,發覺她的兩位隊友都沉默了。
可能...太牽強了?
就算這倆人確實是傻子,也不至於完全沒有判斷能力?
感受著微妙的氣氛,布莉姬特硬著頭皮繼續說道,
“正好,現在是‘學院’的招生季...”
話語之間,布莉姬特看見尼祿攥起了拳頭,
“那還在等甚麼?我們需要更多的夥伴!”
“噢!”
就這樣,不久後,布莉姬特就看見了兩個笨蛋,雖然不知道“學院”的方向在哪,但總之撒丫子在空曠的平原大步奔跑的情景。
“看來,我們還要一起冒險很長一段時間了啊...”
搖著頭,笑著感嘆的布莉姬特也轉動輪椅,追了上去。
...
...
梅布萊恩王國。
港口城市漢納特。
一場貴族的社交晚宴之中,發生了一起突發的案件。
那是一個高高的垂在天花板上的華麗吊燈,之前卻不知為何掉了下來,直接砸中了一名參加宴會的客人。
原本,所有人都只當這是一場不幸的事故,但唯獨有一名身著著黑色晚禮服的嬌小少女,在案發現場遊蕩了一陣之後,信誓旦旦的表示“這是一起謀殺案件”。
若不是這名少女拿出了一些相應的依據,宴會場的眾人顯然是不會陪著她胡鬧的。
但即便有了這些依據,在場的眾人還是表現出了十二分的不耐煩。
直到,不知道在案件現場來回轉了第幾圈的少女,突然停下,將手指陡然的指向一名貴婦裝扮的賓客。
...
“犯人就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