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方的能力,是隨著自己的意願,甚麼事物都能創造出的能力。
自己的能力,是有光的地方,會變強...
只是單獨拿出來,好像這兩項能力的強弱差距,簡直到了絕望的程度。面對那般超規格的力量,唯一能做的掙扎,就是直接找個喜歡的地方一躺。
但實際在魔女之間的碰撞之中,越是簡單的能力會遠遠強大於那些花裡胡哨的能力。
裡貝爾也不清楚,有沒有準確的詞語,去形容魔女制定規則之時,會遇到的兩個陷阱,又或者說是“雷”。
以他自己的語言,他將這兩項事物,稱之為“合理性”與“可能性”。
首先是“合理性”。
這其實很好理解。
因為,即使魔女的庭院中,規則再獨特,它也是以現實為基礎加工而成的。
那麼,如果對現實的加工幅度有限,夏洛爾的能力會發生甚麼?
她召喚出的那些,很多事物都是可以輕鬆的將整個世界都能毀滅的存在。
即使那些事物的力量只能發揮在她的庭院之中,正常也應該讓庭院裡的所有事物都瞬間化為虛無。
但實際,是如此嗎?
並不是。
哪怕她的領域邊緣,在上演宇宙大爆炸,她身上連一片灰都不會落。
也便是說,僅僅是這一點,就證明她的規則,是具有著矛盾,並不合理的。
但是,即使再不合理,她的力量與規則還是會運作。
因為,她的魔女之力,會自動去修補這些矛盾,去加工改造她的庭院,讓她的規則無論看起來再怎麼不合理,也能在領域之中執行起來。
而這些過程之中,她的力量到底被消耗了多少,估計連夏洛爾自己都難以察覺。
其次是“可能性”。
這個陷阱,簡單來講述,便是一個能力的用途越多,力量便越是會分散。
依舊以夏洛爾能力舉例的話,便是大部分的魔女之力,會分散到“她可能創造出”的所有事物裡。
按照邏輯,夏洛爾能創造出的事物是無限的,所以魔女之力分散在她的可能性之中,基本就是被稀釋到近乎於無。
但實際並非如此。
夏洛爾能創造出的事物,取決於她的想象力,也便是有限的。
當然,數量龐大到很難數清便是了。
可也正是因為這份“有限”,讓她的力量出現了問題。
夏洛爾在每召喚一次這種造物時,都會象徵性的寫上一行像是神秘程式碼般的事物。
也便是說,夏洛爾對她的力量的要求,是快速的創造出她想要的事物。
而比起那麼短的時間裡,從無至有創造出嶄新的事物,為了讓其具備“合理性”而進行多番的加工。
魔女之力大概會更傾向於,事前將夏洛爾能造出來的所有事物,全部造出來“存放”。並且將庭院改造成能合理的容納這一切的狀況。
然後,等待夏洛爾進行要求的時候,將其“取出”。
而這些難以計量的大量造物,即使不是平攤,也會讓夏洛爾的力量極大的被削減。
所以,夏洛爾的攻擊比喻起來。便是明明有海洋般龐大的力量,但最終能打到裡貝爾的領域上的,就只有幾滴水珠。即便再高估,也就只是一次小海浪的程度。
除非,她能一次性將她的想象力發揮到極致,同時將所有的可能性,一起擺出來。
最終,就導致一次踩了制訂規則中所有的大雷的夏洛爾,庭院也便是領域,會為了維持“合理性”而變得脆弱。而她的攻擊,又因為被“可能性”稀釋,而孱弱無力。
為諸多規則交加,才能執行起來的世間,增加一條新的規則。
看似只要成為魔女就沒有門檻,但想將規則制訂的明晰且強大,其實是件困難到了極致的事情。
...
...
戰場之中,裡貝爾繼續一步一步的靠近著夏洛爾。
而夏洛爾即使表現的愈加狂亂,空想造物的攻擊也愈加密集,但不要說是能阻止裡貝爾的靠近,甚至已經讓裡貝爾揮劍都做不到。
如果說裡貝爾最緊張的時刻,應該就是他看到夏洛爾丟出那輛卡車的時候。
雖說,他不認為貪得無厭的夏洛爾,會在可以隨意制訂規則的時候,制訂出“僅僅能召喚出一輛卡車”之類的能力。
但是,不怕一萬隻怕萬一。
沒人能保證已經瘋狂的大腦,不會做出超乎常人想象的行徑。
好在,夏洛爾確實如他推測一般,只制訂了一個大概只能對非神秘側的存在作威作福的能力,成為了一位目前這個世間,或許是最弱的一名魔女。
又或者說,看到了夏洛爾用黑洞一般的事物驅逐鏡中人之後,裡貝爾其實就應該放下心才是。
所以,如果硬是要說夏洛爾的一系列舉動之中,到底哪一件為她加入跌入深淵做出了最大貢獻。
那可能...就是她錯過了懼這位原初魔女。
可以說,沒有魔女會在真正制訂出規則之前,便知道原來“隨意”與“自由”之中,竟然藏著那樣的陷阱。
大概,所有有資格制訂規則的魔女甚至神明,都一度犯過錯。
但犯錯也沒有關係,因為她們可以花費大量的時間去進行更改。
以裡貝爾現在的光明之力打比方的話。
可能,這一開始是個“天下無敵”之類的力量。
然後發覺中了招的光明之神,花費以百年為單位的時光,將規則修改成了“在有光的地方天下無敵。”
用著用著,還是不對。
於是,又改成了“在有光的地方,會變強。”
結果,到了這地步還是有些抽象,面對規則更精煉的魔女與神明會吃虧。
最終就演化成了“在有光芒的地方,具體的某些某些身體原有的力量,會得到增幅。”
在成為了魔女或者魔人之後,能領悟到這些事情,並非是難事。
特別是成為“灰”或者“白”陣營的衍生魔女或者魔人時候,更是能隱隱的感覺到,賦予自己力量的魔女的規則變化的脈絡。所以,短時間內便能明白,為甚麼有的魔女的規則看起來那麼強大,而自己的力量卻那般的微妙。
裡貝爾覺得,出現時總是鬧得沸沸揚揚的魔女,很快便會銷聲匿跡。
除了灰白陣營的廝殺等緣故之外,便是為了躲起來好好的調整、適應自己的規則。
但可惜的是,有些魔女,就沒有這樣的機會了。
“為甚麼...!”
應該是多少理解了自己的規則為甚麼會這般弱,夏洛爾不再遊刃有餘的創造一個擴音用的空想造物,用來發散自己的聲音。
所以,無比嘈雜的狂轟亂炸之後,即使有著超人的聽覺,裡貝爾也只能勉強聽清這三個字。
“主動放棄具備優勢的表側世界,投身於一無所知的魔女的世界中時,你應該就想到現在了。現實之中,可沒有那些好用的嚮導與說明書,幫你快速的融入陌生的領域!”
裡貝爾感覺到隨著夏洛爾攻勢的猛烈,她的領域對侵蝕的抵抗,反而越來越弱。
於是,乾脆收縮了一些領域的範圍,集中力量進行著突破。
“你真的做錯了太多的事情,夏洛爾。想要斬草除根,哪裡那麼容易?而且,還是在面對規模不小的組織。是你,親手將那些助力,推到了我的身後!”
陡然間,裡貝爾似乎聽見了一陣破碎般的聲音。
似乎是夏洛爾的領域,再無法抵抗裡貝爾的推進,而開始了破碎。
而絲毫不想浪費這樣的良機,快速的衝到了與夏洛爾的所在近在咫尺的方位之時,裡貝爾看到夏洛爾那已經完全沒有風度而言的臉上,出現了一抹笑容。
“你上當了,裡貝爾!”
剎那間,裡貝爾的周身,出現了一片遮蔽一切光芒的黑暗。
...
...
“這是...”
看著周邊的所有光芒,被瞬間全部奪走,裡貝爾微微蹙起了眉頭,
“你是故意的?”
裡貝爾發自真心的感到了意外。
他很快便理解了現在的處境。
夏洛爾之前表現出的失態,表現出的不敵,大部分都是裝的。
為的,便是這一刻。
將裡貝爾引誘到近處。
特別是看到裡貝爾,收縮了自己的領域之後。
現在的狀況,簡單來解釋,便是範圍更大的夏洛爾的領域,徹底將裡貝爾的領域包裹在了其中。
然後,她用自己的規則,創造了黑暗也好,還是用甚麼遮光的布鋪滿了自己的領域也好。
總而言之,已然沒有任何一絲光芒可以照射到裡貝爾的領域之中。
“真是大意了呢,伯爵大人。你難道不知道,將自己的能力告訴給敵人,是最致命的行徑嗎!”
夏洛爾像是想要回歸先前那副悠然自得的口吻,但是話語之中夾帶著的皆是嘶吼。
“確實是大忌。”
裡貝爾點頭說著,然後又向前走了一步,
“但那又如何?規則沒有生效不代表我的規則不在,你的領域依舊抵抗不了我的侵蝕。”
轟隆隆隆...
霎時間,一陣劇烈的響鳴,伴隨著沙石如雨水般滴下的聲音,在夏洛爾的領域之中響徹。
裡貝爾驟然止步,瞪大雙目仰頭看去。
在沒有任何光芒的黑暗之中,他完全看不到上空的情景。
但是他卻知道了夏洛爾究竟想做甚麼。
先前,那在發動攻擊之後,便被夏洛爾主動進行解體的鍊金巨像。
現今,被夏洛爾的空想造物高高拋到了空中,然後向著裡貝爾砸落。
作為這個世間的原產物,只要不被領域的規則明確的拒絕,鍊金巨像的鍊金炮擊以及直接踩踏,會在裡貝爾的領域中生效,是已然證明過的事實。
換而言之,沒有光芒,所以只有比普通人稍強體質的裡貝爾,即將迎接的是半徑數米的,領域無法抵擋的落石之雨。
驟然間,大量巨石淹沒了裡貝爾的領域。
沒有光明之力規則的加護,裡貝爾無論是躲、逃還是對抗,都是徒勞。
他或許可以透過破滅之劍斬開一個巨石,但更多的,只有無能為力。
“你應該是有史以來首位,被普通的石頭砸死的魔人。”
...
“是嗎?”
未等夏洛爾舒心之後開始放聲大笑,裡貝爾的聲音便從石頭的底端傳了出來。
“所以,我要再強調一遍,我只是擁有一些純淨之力的...普通人。”
從落石的縫隙之中,艱難擠出的,是裡貝爾殘缺的身影。
...
...
落石造成的狼藉之中,被砸的幾乎沒有人形的裡貝爾,以怪異的走姿出現。
然後,轉瞬之間,即使死上幾次也不奇怪的“普通”的身軀,便完成了痊癒。
“如果你大方的將自己的能力告訴給了我,我會認為是個陷阱,又或者至少還有著其他的能力,夏洛爾殿下。”
看到裡貝爾傷勢痊癒的場景,看到裡貝爾依舊在接近自己的情景,夏洛爾已然有些瀕臨崩潰。
她聚集起周身,從鍊金巨像上拆下了鍊金炮,將其堆積成堡壘的形式,然後對著裡貝爾齊射。
瞬間,裡貝爾的身體被徹底打爛,頭都飛掉了。但是下一剎那,他便再次的恢復如初。
“怎麼可能!”
夏洛爾難以置信的咆哮著。
而裡貝爾,不想解釋也不知道該怎麼解釋。
本身他便只是在“借用”他人的力量,而不是成為了光明魔人。
所以,光明之力不生效的情況下,他不過是切換到了能在黑暗之中生效的能力而已。
比如,能修復自身的“月之祝福”。
再比如...
裡貝爾張開手掌,向著夏洛爾展示,自從他的衣物損毀後便一直攥在手中的,漆黑的羽毛。
這是離開格林沃特城時,來自黑鴉也便是漆夜魔女的饋贈。
只是,裡貝爾一直找不到用上的時機。
而在夏洛爾主動將自己的領域變成漆夜的現在,這根孕育著漆夜規則的羽毛,也有了登場的機會。
將純淨之力注入漆黑羽毛之中,大量凝視的黑色丨氣息,徹底穿透了夏洛爾的領域,對她進行了直擊。
夏洛爾的五感,被完全剝離。
...
...
被剝離五感,是一種非常令人恐懼的體驗。
沒有任何感觸與回饋,甚至會讓人產生,自己是否真正的還活著的疑惑。
無法承受被剝離五感的痛苦與黑暗帶來的恐懼,夏洛爾驅散了領域中的“漆夜”。
重新恢復的視野,重新見到的光明。
但這光明,並不是來擁抱夏洛爾,而是來審判她的。
一柄巨大的光芒之刃,陡然劈下。
徹底粉碎了夏洛爾身前構築起的一切。
狼狽的癱坐在地面之上,夏洛爾看到,破滅之劍的劍尖,已經抵在了她的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