謁見廳之中。
奇妙的紋路在地面之上大量的浮現。
夏洛爾將手中的瓶子向前丟出,砸碎在了地面之上。
而看著紋路汲取瓶中灑出的鮮血,散發出分外妖異的偏紫色光芒,從容的將雙手疊在身前的神秘人發出了感慨,
“沒想到,擺放著王座的謁見之間,居然會是一處祭場。”
“很方便,不是嗎?”
夏洛爾微笑著說道,並且開始主持起了祈禱儀式。
隨著她口中,雖然繁雜但是卻頗為動聽的禱詞徐徐的念出。地面上的光芒,開始向著神秘人匯聚而去。
漫長的時間之後,所有光芒被收入到神秘人的身軀之中,代表著祈禱儀式的完成。
“結束了嗎?還真是一種奇妙的感覺呢?”
神秘人輕輕的行動了一番,做出了伸出手臂打量等等的舉動,
“現在,我就有加入到降臨儀式的資格了嗎?”
“是的。約定我已經很好的完成了,神秘人女士。”
夏洛爾稍微眯起不帶有任何感情色彩的空洞雙目,出聲說道,
“看來,在我面前的你,應該切切實實的是本體。”
就在夏洛爾說出這句話語的同時,神秘人陡然發現謁見廳之中狀況不對。
比起儀式之前,房間之中多了一些“異物”。
那些幾道呈轉輪狀呈現出的影子,緊緊的貼著地面。
即使這些影子,很好的隱藏在了謁見廳本身就存在的幾處陰影了,卻也瞞不過神秘人的感知。
“你...”
瞬時間,神秘人便了解了,夏洛爾之前的祈禱儀式是加了料的。又或者說,本就是兩個不同的祈禱儀式捏合在了一處。
在完成與神秘人約定的同時,夏洛爾召喚了這些陰影的降臨。
剎那之間,不等神秘人再說些甚麼,潛藏在陰影之中殺機已然湧現。
以肉眼近乎難以捕捉的速度,驟然從陰影中出現的是八道極速的身影。
八道身影分別持有著八柄匕首,從各個方向準確的,難以抵抗的刺入了神秘的身軀之中。
“這是...”
被夏洛爾精心佈置的偷襲完全命中,神秘人也並沒有發出悲鳴,只是在遮面兜帽掀起的狀況之下,將帶有難以置信的表情,展露到了夏洛爾的面前。
“傳聞之中,能將時間都封住的利刃。當然,這些只是以魔導的力量,仿造出的偽聖物。但是,有八柄的話,也是能發揮出相當的力量的。”
夏洛爾以從容的口吻向著神秘人解釋道。
此時,可以見到神秘人的身軀,正在快速的石化著。不過,在神秘人石化之前,八道從陰影中出現的被夏洛爾召喚而來的秘儀會成員,則是先一步變成了八尊石雕。
“喔?你的這張臉,總覺得在哪裡見過...”
打量著神秘人的面龐,夏洛爾陷入了短暫的思索。
“從一開始,你就打算這麼做!”
已然只有面部沒有石化的神秘人,語氣之中夾雜著憤怒。
之所以,夏洛爾還是為她舉行了先前的祈禱儀式。一方面是為了達成約定,防止自身擔上“違約”的風險。另一方面,則是確認此時出現在謁見廳的神秘人,確實是本體。
雖然有很多方面,神秘人與夏洛爾理解之中的魔女有所差別。但顯然,哪怕有一絲的可能性,夏洛爾也不想付出“違約”之後的代價。而在這神明與魔女橫行,不可思議的力量四處可見的世界之中,分身、替身等等的能力更是屢見不鮮。
“這不是理所應當的嗎?我怎麼可能,會將屬於我的事物,分享給你這種,不知從哪裡冒出來的,本身連登場機會都沒有的莫名其妙的角色呢?”
隨著夏洛爾的話語落下,神秘人也終於徹底變為了一尊石像。
但下一刻,突發狀況出現。
只見,神秘人的石像忽然自主的裂成了大量的碎塊,而從她碎裂的身軀之中,顯現出的是一道帶有虛幻色彩的漆黑幻影。
彷如是神秘人靈魂的漆黑幻影,集中起全部的力量衝向夏洛爾,似是要帶著設計了她的王女一起下地獄。
夏洛爾在場的唯一近侍,像是刻入了身體之中的本能一般,第一時間便擋在了夏洛爾的身前。
但幻影化為的凌厲斬擊,卻輕而易舉的斬過近侍,下一刻徹底的命中了夏洛爾。
像是遲了一拍一般,謁見廳的王座之上,鮮血四濺。
可仔細看去卻能發現,這些鮮血全部來自於先前的近侍。
那麼,夏洛爾沒有受傷嗎?
答案是否定的。
她幾乎半邊身子,連帶著頭部一起被斬下,在一旁的地面上翻轉著。
但是,夏洛爾卻沒有流出任何一滴血。
因為,就在她的身軀遭到破壞的同時,她的身體開始變化。她的身軀之上,前一刻還栩栩如生的、光彩奪目的肌膚,這時則是全部喪失了柔和的質感。
夏洛爾的身軀,竟然成為了一具用偏硬的材質,製成的大型人偶。
“真是遺憾...反而是我,並非是本體。”
之前還在翻滾的夏洛爾的頭部停下之後,發出了這樣的聲音。
而夏洛爾只剩下半邊的身軀則是動了起來,走到頭部之旁單手將頭撈起,試圖重新安在脖頸之上,
“先前為了對付伯爵大人做出的準備,不能浪費,總歸是要找個地方用上的。”
夏洛爾只將自己的頭部轉了一百八十度,望著她背後,像是懷著不甘逐漸消散的漆黑幻影,
“其他方面暫且不說,莉莉製作人偶的手藝還是蠻不錯的。”
話語之間夏洛爾人偶身軀的頭部,又一次掉到了地上。
而又在地面上滾了幾圈之後,人偶的頭部傳來了夏洛爾的輕嘆。
“這應該,修不好了...”
夏洛爾的嘆息聲之中,漆黑的幻影也徹底的消散。
不久前,還在謁見廳之中的神秘女士,此時已然徹底變成了一地的碎石塊。
...
...
距離降臨儀式四天。
這一日的晌午,依舊是傑琪向夏洛爾,彙報著這幾天的情況。
傑琪低著眼眉,悄悄的觀察著這位第七王女,也不知是否是錯覺,總覺得對方的神情比起幾天前要生動一些。
實際上,傑琪一直對於“死神”的強大沒有實感。所以,也不是很理解,夏洛爾從公演之後,基本就以人偶軀現身的行徑。
但是,這一日報告裡的內容,讓傑琪明確的瞭解到,她之前確實是有些小瞧了這位在冒險家公會之中,已經完全只有在傳說裡才會出現的六葉級冒險家。
“嚯喔...派遣去那麼多人,竟然沒有一個人能活著出來嗎?不會直到‘死神’下次甦醒,坎普雷特城堡周邊,都會一直是一片死地吧?”
夏洛爾隨意的掃著檔案之中的數字,
“看來,並不是簡簡單單就能找到擁有‘詛咒耐性’的人呢。”
像是在斑駁無比的卡池之中,沒有抽到心儀的角色一般,夏洛爾似乎有些失望。但,真的就只是有些而已。
“不過,這應該可以證明,伯爵大人他們確實沒有潛伏在那座城堡之中了吧?”
“非常抱歉,會長,因為我的緣故,徒勞的消耗了人力...”
傑琪現在基本也確信了,裡貝爾等人並沒有在城堡裡。
雖說,她們派出的人都死於城堡周邊的瘴氣之中,但是卻也並不都是沾後即死的。有些命比較硬的人,成功的進入到了城堡的範圍之中,並且傳回了資訊。
而從資訊上來看,城堡的內部也同樣充斥著瘴氣,甚至更加濃郁。
再加上,傑琪還不死心的挖過幾條地道,發現除非到地下幾十米的深度,同樣在瘴氣的範圍裡。
於是幾相結合之後,她便也不再固執。
實際上,傑琪也不知道,她為甚麼對於裡貝爾相關的事情時,會喪失一些分寸。
可能,是曾經在無名餐廳裡的短暫生活,以及與裡貝爾次數不多的會面與交談,實在是給她留下了太深刻的印象。
並且,深知夏洛爾的可怕的傑琪,本身便深深的忌憚著與夏洛爾是“同類”的裡貝爾。
“不用在意,那些人力本身也沒甚麼用得到的地方。”
夏洛爾不以為意的說著,翻看著接下來的檔案,
“哦?四角學會幾乎全員撤離了舊王都,無名餐廳也休業了嗎?”
“會長,是不是...”
“沒有必要。學會本身就沒有籌備過儀式,而且他們都已經離開舊王都範圍了,又能影響甚麼?”
夏洛爾的面容上,出現了漠然,
“而且,總算能清空我的‘庭院’,沒必要去招惹那個麻煩的組織。”
夏洛爾頓了頓,
“倒是,‘魔神會’這些人,稍微盯梢一下。說不定,會有大魚藏在其中。”
夏洛爾指示道。
所謂的魔神會,聽起來似乎很不得了。但實際上,不過是無名餐廳的常客組成小圈子一樣的存在。
而且,在魔神會建立不久,裡貝爾就轉讓了無名餐廳。
至於對魔神會的運營,夏洛爾覺得她的伯爵大人,應該沒有那份閒心。
仔細觀察的話,可以在魔神會之中發現一個規律。
那便是魔神會成員的家族裡,肯定至少有一人,是梅布萊恩王立高等學院的相關人員。就算目前不是,其家族也會有成員在今年或者明年入學。
此時,已經到了梅布萊恩王立高等學院的入學季。
所以,四角學會和魔神會大批人員,從舊王都離開,其中主要原因也是為了提前前往“港口城市”。
“不過,在學會以及魔神會都撤離的現在,有關於魔神和‘空白一百年’的傳聞,卻是愈演愈烈,愈加有模有樣。”
夏洛爾停滯了片刻,
“有些人,還真是礙眼呢...從一開始,我就最討厭那群,非要叫我‘虛假王女’的人群了。”
夏洛爾說著,露出了燦爛的笑容,
“所以,開始封鎖計劃吧。差不多,也是時候做個大掃除,清理掉那些礙眼的垃圾了。”
“是!會長。”
傑琪的神情一凜,立刻領命道。
但在轉身離開之際,傑琪有些為難的又返了回來。
“想要施行封鎖計劃,除了王室近衛與護衛之外,還需要大量用到阿斯卡特城的守衛,但是右大臣那邊...”
“哦,差點忘記他了。”
夏洛爾露出了些微無奈的神情,
“同樣作為舊王國的復興派,右大臣應該是和那群老古董,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絡...”
不過很快,夏洛爾的神情又恢復到了微笑,
“但沒關係,我會和他好好談談,說服他,讓他諒解的。”
說著,夏洛爾便起身離開了自己的房間。
...
數小時之後。
仍然在夏洛爾的房間裡等待著的傑琪,看到了舊王都的右大臣的肥碩身影,徑直的進入到了房間之中。
立刻糾結起了眉頭的傑琪,在看到右大臣滿是血跡的衣服,以及被血痕染紅了小半邊的臉之後,反而鬆弛了下去。
“他同意了。”
右大臣開口說道。
而從他的口中傳出的,是與他的外觀完全不相符的,少女的輕盈聲音。
...
...
距離降臨儀式,還有兩天。
這一日的夜晚,真王教會的領地之中。
真王教會的代理主祭,與斯佩西同樣出身自菲爾納公爵家族的維迪奧,正在宴會會場與他從小便相識的副手賈克斯,進行著交談。
之所以,這一天真王教會之中會舉辦一場盛大的宴會,其原因...是沒有原因。
對於這些歷史悠久的舊貴族而言,區區一場宴會而已,根本就不需要名頭,只不過是社交的一種,生活的一部分。
甚至,這幾天真王教會之中反而還飄蕩著些微不安的氣息。
只不過,哪怕是為了衝散不安,宴會也必須要照常的舉行。
“維迪奧,領地已經被徹底封鎖快兩天了,我們派出去的抗議者,也全被趕了回來!王室到底是打算做甚麼!”
作為真王教會的主祭,哪怕是代理,稱呼時也是需要加上尊稱的。
但是由於與維迪奧是多年的好友,並且心中大量的不祥之感演變成了急躁,所以賈克斯便直接撥出了他的名字。
“不用擔心,我們最近又沒有做出違背規則的事情。而就算有些人暗地裡手腳不乾淨,王室最多也只是多請一些人去談一談,不會做甚麼出格舉動的。”
維迪奧沉靜如水的看著賈克斯,不動聲色的說道。
而突然間,異變打破了宴會場祥和的氣氛。
...
“呀啊————”
一聲來自於女性的淒厲慘叫聲,為這個瘋狂的夜晚拉開了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