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到底更偏近於人類,還是人偶?
如果是放在之前的話,莉莉九十九的答案,肯定是人偶。
至於會出現這樣答案的原因,甚至都沒有“為甚麼”。畢竟,她就是一具被製造出的人偶,只是與尋常的人偶有所不同,被賦予了一顆“心”而已。
莉莉九十九也從來沒有認為過,自己只是當一具人偶有甚麼不好的。
要知道,製造了她的“父親”,人偶大師瑪內特,一生的追求就是變成一具人偶。
所以,如果人偶比起人類並非更加優質且永恆的存在,又要怎麼解釋瑪內特大師為了成為人偶,可以連性命都不顧,並且真的沒了性命呢?
而且,即使其他的莉莉人偶,無法像莉莉九十九一般宛如活著一般的行動。但莉莉九十九,一直以來也將她們當成自己的姐妹,當成自己唯一的依靠。
那既然,對於自己的身為人偶的身份並不抱有質疑,又或者不滿。
她現在,為甚麼又會產生這般的疑問?
理由,自然是因為這些天來,與那個古怪的“怪盜團”的相處。
由於要隱藏自己,在無名餐廳時,莉莉九十九反而是大部分時間在假裝自己是一具普通的人偶。但偏偏,她可以感覺到。自己無論表現的再像是一個“人”,在夏洛爾等人的眼中,她始終只是具人偶。而無論她再怎麼表現的像一具人偶,怪盜團的那些人卻從來不會真的認為她只是人偶。
在她們的眼中,自己究竟是甚麼樣的存在呢?
莉莉九十九有些好奇,有些害怕得到答案。
因為,如果就連怪盜團的成員們,也認為她是人偶的話。那她現在產生的思考,都是愚蠢的。
即使具備著尋常的人偶不具備的事物,也只能是一具尋常的人偶的話。
她的存在,或許是真的沒有任何意義的吧。
“呼...”
長長的嘆了口氣,莉莉九十九繼續數著人偶架上的其他莉莉人偶。
外界的聲音有些嘈雜,但是莉莉九十九一點都不想知道,到底發生了些甚麼。
與無名餐廳不同,在城堡的時候,莉莉九十九是不需要假裝自己不會動的。
因為,就算她大搖大擺的出現在城堡的隨從們之前,她們也絕對不敢外傳。但莉莉九十九,一點都不感激這份“自由”。反而,更加不想出現在他人的面前。
現在回想起來,莉莉九十九倒也不是特別喜歡在無名餐廳的生活。
畢竟,大部分時間都跟著某位怪盜團二姐的莉莉九十九,同樣也是整天到處顛簸,工作時間表無時無刻都處於爆滿的狀態。
所以,在無名餐廳時,沒有時間去進行關於“自我”、“人生”、“未來”等等的哲學思考,可能單純只是莉莉九十九也忙到沒有閒暇的時間去迷茫。
但即便如此,她的腦海之中還是浮現出了一個“如果”。
如果,在遇到夏洛爾之前,便遇到裡貝爾等人。現在,又會是一副怎麼樣的光景?
...
.........
莉莉九十九的思緒之中,在她的倉庫以及花園周邊的嘈雜,也逐漸遠去。但伴隨著嘈雜聲的遠去,莉莉九十九發覺有一個人影出現在了倉庫的門口。
用眼角的餘光,看著人影身著著的隨從服飾,認為對方只是不小心誤入了倉庫的莉莉九十九,開口驅趕道,
“如果不是會長有指示的話,就默默的離開吧。這裡,不是你該來的地方。”
棲身於昏暗的陰影之中,莉莉九十九的話語之中,夾雜著輕微的嘆息。
只是,面對無人的倉庫之中,只有一個清冷的聲音迴盪的頗為詭異的場景,站在倉庫前的隨從不僅沒有離開,反而將倉庫門推出了更大的縫隙。
“莉莉!你就在這裡對不對?是我啦,是我!”
陡然的轉過面龐,莉莉九十九的身軀都在輕輕的顫動。
因為,即使這名隨從的外貌很陌生,但是對方的聲音卻再熟悉不過。
“真拿你沒辦法,不過沒關係,照顧好你們是我的職責。”
東張西望,顯然還沒有找到莉莉九十九具體位置的隨從,繼續自說自話般的出聲,
“我們回家吧,莉莉!”
敞開的倉庫大門裡,灑進大量的月光。
而在月光的中心,則是進行了偽裝的萊莎。
...
...
夜已近半。
但裡貝爾漫長的噩夢,還在不斷持續著。
轉眼間,他已經輪迴了差不都五次。
五次的輪迴,讓裡貝爾對這一次的噩夢,多了很多的瞭解。
比如,就算他不作死的啟程去“拯救世界”,窩在村裡,差不多十天之後村子也不會被突然出現的魔物潮席捲,然後徹底毀滅。
比如,哪怕他乾脆轉頭回山裡找個樹洞藏起來。還是同樣的時間後,輪迴的現象還是會到來。
再比如,這座看起來熱情的小村莊,裡面都不是些善男信女。有一次的輪迴裡,嘗試著找鐵匠算賬的裡貝爾,在與胡攪蠻纏的鐵匠的爭執中,不小心誤傷了對方。
然後,那次輪迴,他死在了沆瀣一氣、蛇鼠一窩的村民們的手裡。
被村民活活打死,可以說是自輪迴以來最讓裡貝爾惱火的一次。
這也導致下一次的輪迴裡,他都開始籌謀起了類似於屠村的計劃。
雖說,這個計劃最終是擱淺了。但這不代表裡貝爾不氣,只能說他又或者說初代坎普雷特,單純的沒那個能力而已。
居然連個灰精都打不過甚麼的。
呵...
裡貝爾在心中冷笑了一下,然後馬上轉變為了悲哀。
這份悲哀既是為了初代,也是為了他自己。
仔細反省了一番之後,裡貝爾覺得雖然自己也沒少幹壞事,但是嘴臉不至於這麼的醜惡。
那顯然,他是在這段時間的輪迴之中,受了某個人的影響。
“尼祿,尼祿——!”
民風淳樸的村莊裡,一如既往的在借來的小屋前烤火的裡貝爾,被幾乎在耳旁響起的吼聲嚇了一跳。
皺起眉頭扭過頭,裡貝爾看見的人,自然是安託瓦奈特。
“你真的叫這個名字嗎?怎麼每次都要叫你好多聲,你才有反應。”
安託瓦奈特帶著審視的目光看著裡貝爾問道。
而裡貝爾只是冷哼了一聲,然後淡淡的問了句“甚麼事?”
這問題問的,他當然是尼祿,他還是尼祿·克勞狄烏斯呢。
三度迎接夕陽!
五次輪迴,即使算被“腰斬”的幾次,他在這個世界與安託瓦奈特,也相處了差不多一個月的時間了。
而從一開始的有些忐忑,有些緊張,有些期待不同。
與銀之歌姬的“同棲生活”,簡直是裡貝爾人生之中,最灰暗的時刻之一。
首先,安託瓦奈特現在的狀態,類似於裡貝爾觀看初代坎普雷特人生時的光景。
換而言之,身為一名“旁觀者”的安託瓦奈特,不會被除裡貝爾之外的人認知,而裡貝爾也只是能看到安託瓦奈特的存在,無法觸及她。
倒也不是如果能觸及對方,裡貝爾想對銀之歌姬做些甚麼。
實在是安託瓦奈特這個人,態度真的很惡劣。
就比如現在。
裡貝爾剛問“甚麼事”,安託瓦奈特的回答則是,
“你是不是蠢?”
“...我哪裡蠢了?”
裡貝爾心平氣和的反問道。
固然,他在輪迴之中,確實做了不少蠢事。例如,明知道自己可能被騙了,還是要拿著所謂的“聖劍”,也不加以測試,便盲目的出發去拯救世界甚麼的。
但是,這些其實是建立在裡貝爾知道自己即使死了也會重新開始輪迴的前提之下。
他有很多試錯的機會。
所以,首先探尋這次輪迴之中的所有可能性,拓展可選項,會對他的破解輪迴有很大的幫助。
也就是說,隨著輪迴次數的增加,他的行為也會逐漸變得精明。
那麼,安託瓦奈特現在說他蠢,是不是代表這位歌姬,注意到了裡貝爾不小心忽略掉的重大資訊呢?
裡貝爾,虛心的洗耳恭聽。
“你連自己蠢在哪裡都不知道?”
安託瓦奈特挑起眉頭,嫌棄的說道。
雖說,裡貝爾非常不喜歡安託瓦奈特,但是不得不承認的便是她的外貌方面,沒甚麼可挑剔的地方。
畢竟,她閉上嘴的時候,看起來完全就是《魔女在悲鳴》裡的封面女主角。
“所以你才蠢。”
可惜她就是會張嘴!
“...”
裡貝爾做了個深呼吸,選擇性的遺忘了前一刻的交談。
不然,他還能怎麼辦?
一開始,他遇到安託瓦奈特的時候,還以為這位偽銀之歌姬的存在意義,就是為他解惑各種疑問,然後和他協力破解輪迴,完成試煉,得到獎勵甚麼的。
但那種美好的劇情,顯然不是為他這位正常都撐不到第三話的無頭伯爵準備的。
於是乎,現狀就是本來陷在這不知道甚麼時候會結束的噩夢裡,痛苦的掙扎輪迴就很頭疼了。而更加令裡貝爾頭疼的,便是還有個無時無刻跟在他的身邊,無論心情好不好都要噴他兩句的安託瓦奈特。
裡貝爾也不是沒有嘗試著和安託瓦奈特對噴。
但一方面,每逢安託瓦奈特心血來潮的噴他,他都要回應,他就沒精力去別的事情了。
另一方面,就算他回應,安託瓦奈特也不一定聽。
這位歌姬,似乎有能自由自在的選擇過濾他人話語的能力。
總而言之,像安託瓦奈特這種刀槍不入,魔法、精神都免疫的狀態,一般只有一個字可以形容。
無敵。
“唉...”
長嘆了口氣,裡貝爾又一次試著與安託瓦奈特交涉,
“那甚麼,怎麼說呢?你應該也不喜歡一直被困在這不怎麼愉快的輪迴之中吧?你時不時不見蹤影的時候,是不是也在收集著有用的資訊?那我們不如合作一下?”
裡貝爾說著,襟起了面龐。
因為,往常的話,裡貝爾做出類似的提案時都會捱罵。所以,他這是提前預判後作出“受身”的姿態。
而令裡貝爾沒有想到的是,這一次安託瓦奈特微微蹙起眉頭,竟然認真的考慮起了他的提案。
“好吧,真沒辦法。比起和猴子交談,顯然總和猴子在一起,會更加速自己的退化。”
“...”
裡貝爾露出了一絲微笑。
又被攻擊了。
他生氣嗎?
真的是一點都不。
不說“習慣了”,或者“這次的安託瓦奈特態度其實還不錯”等等。
安託瓦奈特越是惡劣,裡貝爾內心之中,因為之前被利用而與銀之歌姬之間產生的種種糾葛,以及積攢下來的愧疚之類的情緒,便越是會消散。
依舊帶著那副好像誰都嫌棄一樣的高傲面容,稍微揚起著下巴,安託瓦奈特開始了述說,
“雖然並不能完全確定,但從你進入‘命運節點’之前,本尊的行動軌跡來看。想要從這裡逃離,你需要做的是...”
...
在這最關鍵的時刻。
裡貝爾,醒了。
...
...
東宅,裡貝爾房間之中。
猛然睜開了雙眼的裡貝爾,感受到了自己的上半身大半區域,都處於溼漉的狀態之中。
“...我說的吧?就算是坎普雷特,一桶水也肯定潑得醒。也不知道你們在懷疑甚麼。”
明明是頗為熟悉的語氣以及聲音,但是裡貝爾偏偏卻一時間想不起來究竟是誰。
而這種狀況代表...聲音的主人肯定是斯佩西!
直起身子,裡貝爾皺著眉瞪視著屋內。然後發現斯佩西果然就在床邊,拿著一個水桶。而她的旁側是一改往日的陰沉神情,面上滿是焦急、擔憂與緊張的依文娜。以及,在一旁看側著頭好似在看風景的塞巴斯。
將裡貝爾潑醒的斯佩西,此時得意洋洋的用兩根手指拎著桶,將其高高抬起炫耀般的看著塞巴斯。
她都不懂,塞巴斯為甚麼會說出,拿水潑一個熟睡的人,都潑不醒的鬼話。
也不懂,這麼沒常識的人,是怎麼當上管家的。
直到,向塞巴斯炫耀完的斯佩西,一轉頭正好迎上裡貝爾那雙本來就很兇惡,但現在更加兇惡,彷彿要將人生吞活剝一般的紫色眼眸...
她好像懂了。
好在,雖然裡貝爾嘴唇微微蠕動,像是在說著“你等著”之類的威脅話語。但他的怒火,最終還是沒有降臨到斯佩西的身上。
因為,在依文娜說了一番話語之後,裡貝爾的怒火便轉移了。
“萊莎?”
“她怎麼敢!”
自從漫長的噩夢開始之後,總是不能醒來後立刻融入現實的裡貝爾,這次卻難得沒有了這種症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