裡貝爾很清楚,自己是在夢境之中。
而他的意識雖然清醒,但是身體的回饋卻很奇怪。有種,所有的力氣全打進棉花中一般,令人渾身都不適的感覺。甚至,幾乎用盡了身體的所有力氣,才勉強的將眼皮睜開了一些。
目光所到之處,完全是一團黑暗,根本看不到任何事物。
除了有與沒有差別不大的視覺之外,聽覺和嗅覺也開始生效。
裡貝爾聽到的事物,是令人心煩意亂的嘈雜。仔細聽去,大概是暴風雨的雨點與狂風在肆虐的聲音。而他所處之處像是一處很小狹窄的木屋,不停傳來難聽的嘎吱之聲。
而嗅覺則是令他格外的不適。
因為,很是奇怪的味道之中,明顯的摻雜著極為刺鼻的血腥味。
感覺到用來睜眼的全身力氣,緩過來一些之後,裡貝爾張口想要喊“破滅”。
雖說,現在的情況,大概是不同種類的異樣光景。但是,還是有一點點可能,他是在戴上戒指之後陷入了不明原因的垂死,所以被破滅拉進了深層意識空間之中。
接著,他就聽到了令他驚愕無比的聲音。
在他張開口後,無論他說的是甚麼,竟然全部都毫無例外的變成了嬰兒清脆的哭鳴。
?
還未等裡貝爾想通是怎麼回事,一道淒厲的雷光在小木屋之外閃過,隨即劇烈的雷聲蓋住了他的“哭聲”。
又或者說,蓋住這個步驟其實有點多餘,因為雷光閃過的那個瞬間,他就已經不敢再“哭”了。
哪怕只是一閃而過的光芒,裡貝爾也依舊看到了。
一個如同骷髏一般,瘦削且猙獰的面孔。
對方,大概是名女性。
並且,實際上也不具備裂口或者長舌之類,一眼就能看出的恐怖元素,甚至即使憔悴也頗為美麗。
但就是這樣的女性,在驚鴻一瞥之中,讓裡貝爾感受到了一股任何恐怖片都無法帶來的,讓靈魂都為止戰慄不止的恐懼。
裡貝爾的視野逐漸適應了黑暗,稍微看清了年輕女性的其他部分。
最為顯眼的,應該是經典款式的修女頭紗。
這...
雖然,裡貝爾也能理解,這個世間教會很多所以神職人員也很多。
但,怎麼又是修女?
裡貝爾覺得自己,都快有修女PTSD了。
而下一刻,隨著這名修女將他抱起,裡貝爾意識到自己現在的身份,是剛剛誕生的修女的孩子。
本來面容可怖的修女,抱起了自己的孩子時,臉上也是禁不住露出了溫柔的神情,並且開始撫摸起了孩子的額頭。
然後,下一個瞬間,修女又像是變臉一般變回了兇惡的面孔,不,比之前更加的兇惡。
“為甚麼!為甚麼會沒有‘聖痕’!”
伴隨著修女用嘶啞的嗓音暴怒的吼聲,裡貝爾覺得自己現在小小的腦袋,被鉗子一樣的事物所鉗住。
感覺到頭都要被捏爆的裡貝爾,忍不住發出悲鳴,而這些悲鳴也全部轉化為了嬰兒的哭聲。
聽到自己的孩子在哭,修女不僅沒有感到心疼或者心急,反而像是被激發了兇性接連的咆哮了起來。
“為甚麼!明明,你應該擁有‘聖痕’,應該可以成為救世主的!”
“明明,我是被神明所選中的人!”
“神明是不會欺騙我的!”
看著狂怒的修女,只覺得頭越來越疼的裡貝爾,只是不斷的在嚎著。
而這些嚎聲也依舊無法阻止修女的失控。
最終,修女順手從桌旁拿起了一樣事物,且高高的舉起。
即使在暗夜之中,也依舊閃著一絲銳光的,是一柄本來大概是修女用來剪斷臍帶的剪刀。
這個瘋女人,到底要幹甚麼?
裡貝爾滿是驚恐的看著即將做出暴行的這位“母親”。
他想逃走,想要反抗,想要掙扎。
但是,此時作為新生兒的他甚麼都做不到,只能絕望的看著那一絲的銳光,衝著自己陡然的刺下。
...
..........
“啊——”
東宅,裡貝爾的房間之中。
捂著額頭的裡貝爾,陡然從床鋪上坐起。
外邊,天色才剛剛有些微亮。
雖然,從時間上來說,是一個可以繼續睡回籠覺的時間。但顯然,裡貝爾今天是肯定再也睡不著了。
從噩夢驚醒之後,直到將鑲嵌著透明寶珠的戒指從手上取下,用力的丟到牆上發出清脆的響聲,裡貝爾才終於冷靜了一些。
甚麼情況!
之前他看到的,切身經歷的,到底是甚麼東西!
喘著粗氣,裡貝爾用雙手捂了許久的臉。
他是想象過,那枚簡直刻滿了可疑兩字的戒指,肯定是有點甚麼問題的。
但是在艾格伊德接觸好幾天都沒有明顯的跡象,且莫比也確認了其沒有附著甚麼之後,裡貝爾還以為裡面最多隻會住著個會煉丹的老爺爺甚麼的。
完全沒想到,他竟然還會遭遇這麼一次精神攻擊。
說到底這純粹的精神攻擊又有甚麼意義?是指望他在睡夢之中被嚇死甚麼的嗎?
雖說,那名修女在裡貝爾至今面對的對手裡,應該是最為柔弱的一個。但無疑,也是他遇到過的最可怕的存在之一。
但即便如此,僅憑這些就想直接將他人嚇出個甚麼好歹,也多少有些太過於勉強。
連續做了幾個深呼吸,裡貝爾還是心亂如麻。
而轉過頭,看著已然被汗水完全浸透,所以在床上流出來的一個完整的人形印記,裡貝爾陷入了沉思。
這床...過會又要怎麼解釋?
尿量大?
...
...
清晨到來。
早早就熟悉準備完畢的裡貝爾,聽到了敲門的聲音。
不出意外,是管家塞巴斯在呼喚他去享用早餐。
不得不說,從凌晨到清晨的這段時間,裡貝爾過得是無比的漫長。
那段可怖的噩夢,簡直是他稍微放鬆神經,就會在他腦子裡迴圈播放。
在鏡子前,裡貝爾再三的檢查著自己的額頭。
雖然,現在已經確認了他醒來瞬間感到的劇痛,大概只是幻肢痛或者心理作用之類的東西。但他還是有些擔心,自己的額頭上,是不是真的被那個瘋了的修女,“畫”上了一個所謂的聖痕。
當然,檢查的結果,他帥氣的外表比起前一天,沒有絲毫的變化。只是,多少有些疲憊之感。
長舒了口氣之後,裡貝爾便前往了餐廳享用早餐。
這一天,愛麗絲也賴在裡貝爾的餐桌之上。
而對著裡貝爾加上的鎖,折騰到了半夜也沒有任何收穫的愛麗絲,自然是怒不可遏。
於是,一邊報復般的大口吃著料理,愛麗絲一邊揮舞著手中的餐刀,罵罵咧咧。
說實話,揮舞餐刀雖然是個危險的動作,但是愛麗絲方圓大概五米內都沒有人在,所以除了能引起塞巴斯的驚呼之外,也沒有太大的問題。
只是,當某一刻,看到銀質的餐刀突然反了一下光的時候,裡貝爾像是條件反射一般的猛然後退身軀,讓椅子在地板上摩擦,發出了一陣刺耳無比的聲音。
噪音過後,變得安靜的餐廳之中,諸人都在疑惑的看著裡貝爾。
而裡貝爾急中生智,只是拿著手帕蹭著上衣的衣角,做出好似是料理的湯汁不小心要沾到了衣物,才誇張的進行閃避的姿態。
看到諸人好像認同了這個“藉口”,不再關注自己之後,心中鬆了口氣的裡貝爾才繼續開始了用餐。
他也沒想到,僅僅一個噩夢,居然能給他種下如此深的心理陰影。就算是視角與體感完全與那名嬰兒同步,這種深刻似乎也有些反常。
別說是之前,就算現在看著愛麗絲用餐刀切東西的樣子,裡貝爾還是有些按捺不住想要躲的衝動。
“塞巴斯,雖然有些突兀,但是我想問一個問題。”
“請,少爺。”
“我的母親,應該不是一名修女之類的吧?”
“當然不是。無論是多麼龐大的教會,尊貴的夫人也不會在其中僅僅充當一名修女。而且,通常修女是不會有子嗣的。”
用著略顯浮誇、一驚一乍的語調進行否定之後,塞巴斯列舉了兩個都不怎麼有說服力的理由。
不過,那位“莎恩”夫人,沒有當過修女應該是確實的事情。
看來,那也不是原本的“坎普雷特伯爵”所遺留的記憶甚麼的。
雖說,額頭沒有疤痕的基點起,基本就能確定噩夢並非是與他或者與他現在的身軀有關的記憶。當莫名被根種了心理陰影的裡貝爾,還是忍不住提出了先前的疑惑。
...
...
上午的時分,裡貝爾又看到了那一蹦一跳的來到了宅邸的白大褂藍色單馬尾。
裡貝爾總覺得,他是時候在東宅,給莫蘭教授弄一個房間了。
在莫蘭換上泳衣,去和愛麗絲玩水之前,裡貝爾將她請到了自己的房間裡。
具體的請法,大概就是將即將問世的一張魔神卡,栓在釣魚竿上,順著窗戶往外一甩。
不久之後,莫蘭教授就會被主動的“請”進自己的房間,著實不可思議。
“哪裡?新卡在哪裡!這次是幾號!”
風風火火的跑進裡貝爾的房間之後,莫蘭自然是心滿意足的獲得了即將問世的編號六十一的魔神卡。
而裡貝爾也不心疼這張魔神卡隨便就送了出去。因為,一張魔神卡全套共有十階,所以以莫蘭收集了一張就必須要全套的性格。她看似是得到了一張,但實際上是負債了九張。
“你還真是喜歡這魔神卡...”
看著一拿到魔神卡就形象全無...呃,好像從來沒有過?
總之,看著已經在那臉頰去擦拭新卡觸感的莫蘭,裡貝爾不禁的感慨道。
隨著公演後,無名樂團導致無名餐廳的聲名一躍成為舊王都的頂流,魔神卡也水漲船高,獲得了更多的流通與曝光。
不過,在滿城的魔神卡收藏家裡,如莫蘭這般狂熱的大概也沒有幾位。
他還是昨晚從愛麗絲的口中聽說,莫蘭之所以昨天沒有來宅邸,是為了去參加一場有高階魔神卡的拍賣會。甚至,聽說為了確保資金足夠,莫蘭還臨時發明了好幾樣新式的魔導具。
如果有一天,這個世界的人類的生活,能因莫蘭的發明而產生質量的飛昇。希望他們到時候不要忘記默默在背後付出的功臣——
魔!神!卡!
“才、才不是喜歡!是、是為了研究,對,學術研究!”
哼的側開頭,莫蘭很是扭捏的回應道。
雖然裡貝爾也不知道,這個人和卡片傲嬌個甚麼勁,但為了保持良好的關係,他還是決定不吐槽了。
“不,你不是因為學術研究!”
裡貝爾斷然的說道。
而被揭穿的莫蘭,臉頓時就紅了一些,
“你...”
“是因為你的魔神之血!”
“?”
“是魔神之血中的低語,讓你忍不住想要收集這些卡片。”
“低語!”
莫蘭的眼睛之中,綻放出了亮光。
雖然不知道原因,但是她覺得這個詞格外的有型。
“而且,你實際也不是在收集它們。”
“那我在做甚麼!”
“你是在解放它們,被封印在了卡片之中的靈魂!”
“原來如此!”
莫蘭目光灼灼的看著,從先前起就帶著一本正經的表情,說著這些胡說八道的話語的裡貝爾。
之前怎麼看怎麼不順眼的這個伯爵,似乎也有有趣的地方。
而裡貝爾這邊,也轉換完了心情,打算談及正事。
“說起來,你有說過這個世間沒有你不懂的東西吧?”
“那是自然!”
莫蘭挺起沒甚麼成長痕跡的胸脯,自豪的說道。
“那這枚手帕上的文字,你可以讀懂嗎?”
裡貝爾說著,便將愛麗絲的生母留下的書信遞了過去。
而還沒開始看,莫蘭就有些興奮的問道,
“這也是‘魔神時代’所流傳下來的東西?”
“呃...這大概是愛麗絲的親生母親留下來的。”
裡貝爾撓了撓臉,有些不好意思的說道。他是真沒想到,莫蘭教授還在戲裡。
“哦...”
聽說是有關自己的好友愛麗絲的身世的事情之後,莫蘭的表情也變得嚴肅了一些。
她這淡定的“哦”也顯現出,她早就知道愛麗絲是被艾德夫婦收養的事情。
只能說,就算是收養孩子,最好也要收養髮色相近的。不然,知道的是知道收養者是出於好心,不知道的還以為是鄰里關係出現了甚麼問題。
在裡貝爾胡思亂想的時候,莫蘭看著愛麗絲的母親留下的書信,開始抓耳撓腮了起來。
顯然,“無所不知”的莫蘭大教授,又一次栽到了裡貝爾的手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