懸浮在空中,天譴教會的審查者,“終頁”莫比依舊是孩童般的外形。
但是看在裡貝爾的眼中,卻絲毫沒有祥和。
他此時的心緒,是很複雜的。
因為,之前不允許他出門的輪迴,現在竟然允許。說明,這個輪迴的現象,確實是在“保護”著他的。
即使,輪迴魔女是以榨取純淨之力為目的,在進行輪迴。但無論如何,裡貝爾都是這一現象又或者說規則的受益者。
所以,一邊收益一邊卻要竭盡心力的想辦法破壞輪迴的感覺,著實是有些糟糕。
想要殺死他的人是“終頁”。
裡貝爾早就想到了這一點。
畢竟,和“終頁”交談的隔天,他就已經在開始遭遇輪迴了。時機上來說,恰好吻合。並且,城中最麻煩的輪迴魔女在“保護”他的前提之下,還能做到在重重的防護之中,真正悄悄殺死一位伯爵的人,著實有限。
而之後幾天的風平浪靜,也從側面證實了這件事。
天譴教會的審查者湖光失蹤,並且極有可能與一名六葉級冒險家有關。
這種大事,是不可能不引起組織的重視的。
而即便他看似在事件之中,只是最末端的時候打了個醬油。組織派來的調查這件事的人,肯定也不會忽視他的存在,儘可能的從他這裡獲得情報。
但實際上,“終頁”拿走冒險家徽章之後,天譴教會就像是消失了一般...
如果硬要說的話,“終頁”的暗殺其實是非常成功的。
因為,若不是有輪迴這一現象,他現在定然已經無聲無息的死去。
“看來,你早就察覺到了我。”
天空之中,莫比面容冷酷的俯視著裡貝爾,
“但沒有意義,既然你已經踏進了我的結界,結果都是同樣的。”
莫比的話語之中,夾雜著的是絕對的自信。
只見,她手一抬,她身旁的書便豎著立了起來,並且有一道散發著粉色這種奇特色彩的魔法陣,以其書本為中心張開。
來到這個世界之後,裡貝爾對於魔法也有了一定的瞭解。
魔法總體而言分為元素魔法以及黑魔法。這個世間之中,黑魔法並非是負面含義的。
魔法的核心是自然力量。
而元素魔法的自然力量很好了解,總歸就是感受周身的風火土地之類的自然元素,將其轉化為有實質的魔法。
至於黑魔法,雖然有些抽象,但是流程卻是與元素魔法基本相同的。
簡單來說,就是感受周身除了元素之外的自然力量,然後再將其轉化為滿足自己意向的黑魔法。
只是,魔法的原理說起來簡單,但是門檻卻無比的高。
因為,魔法使必須能感受到自然力量的存在。還需要有辦法和它們溝通,說服它們為自己所用。並且,有足夠的精神力支撐、引導它們形成所需要的魔法效果。最後,還要確保使用這些力量的時候,不傷害到自己。
能做到這些的人,萬里能不能有一人,都是難說的事情。
而可以操控元素之外的自然力量的黑魔法使,則是更少。
於是,在這個只要運氣好,拜祭一下神明就能得到強大力量的世間。魔法就顯得更加雞肋。
只不過,魔法體系之中的魔法陣與魔法書頁,卻是比較實用的事物。
魔法陣的原理,簡單來說就是模擬一個魔法釋放的全部過程。而只要將魔法陣封存到以紙類媒介為主的魔法書頁之中,一旦觸發,便能快速的將魔法直接釋放出來。
魔法書頁的優點不僅僅是非魔法使也能使用魔法,對於魔法使本身也是巨大的助力。
魔法使的精神力是有限的,短時間內能連續使用出的魔法也較少。可是,透過提前製作好的魔法書頁的話,對自身的消耗就可以近乎忽略不計。
當然,這也不代表魔法使成天窩在家裡,悶頭製作魔法書頁,終有一天就可以無敵。
因為,魔法書頁也是會有耗損的。媒介也好,儲存的魔法陣也好,還是聚集起來的自然力量也好。只要其中的一項稍微遭到破壞或者溢散之類的情況。魔法書頁輕則是無法使用,重則則是會直接爆發。
所以,一般來說魔法書頁的保質期只有差不多幾個月的時光。
如果問坎普雷特家族有沒有魔法書頁或者魔法書,答案肯定是有的。
但是,裡貝爾卻並沒有持有著。
原因並非處境尷尬等等的事情,單純只是裡貝爾現在有更好的。
無論是裡貝爾攜帶著的聖物,還是宅邸的重重防護,更甚至宅邸周邊隱藏著的護衛,無一例外都比充斥著不穩定性的魔法書頁要出色。
所以,現在裡貝爾看著僅僅一張魔法書頁喚出的魔法陣,內心有些疑惑。
只憑這點的話,“終頁”顯然不夠格一次又一次的殺死他。
那魔法陣只是障眼法?
“為甚麼要盯上我?”
裡貝爾頗為從容的質問著莫比。
沒有進入輪迴,代表著他已經踏過了危境,所以他顯得格外有恃無恐。
“你為甚麼會認為我會回答一個死人?”
聽著莫比的話語,裡貝爾暗暗咂舌。
果然,沒辦法輕易的套出話來。
為甚麼他就遇不到那些作品中登場的,覺得對手死定了就大放厥詞,甚麼秘密和計劃都往外說的經典反派?
“所以,你是打算背叛組織嗎?”
“只要不暴露,就不算背叛。”
“...我可是坎普雷特家族的人!‘夫人’不會放過你的!”
“你太高估你自己了!”
陡然間,莫比一抬手。
然後,瞬時間,裡貝爾眉角就開始激烈的抽搐了起來。
因為,他看到了。
天空那以古樸的大號書籍為中心的魔法陣,剎那間便如同分裂了一般的四散而開。轉眼間,成千上萬的粉色魔法陣,遮雲蔽日充斥在天空的每一個角落。
基本都是中、大型的魔法陣,中心全部溢散著具備毀滅氣息的能量,齊齊的對準了在下方的裡貝爾。
裡貝爾艱難的嚥了下口水,到處都是粉色光芒的空間,讓他眼都有些花了。
他還是第二次見到如此誇張的陣仗。上一次他看到類似的,還是歡愉魔女降臨之時...
別說。
在磅礴的魔法陣大軍的環繞之下,即便魔法陣的顏色是粉色這種夢幻的顏色,即使莫比依舊是那孩童般的身影,但是她看起來還真就像一名不可一世的魔女。
此刻,裡貝爾別說是感受到恐懼、寒毛豎起、毛骨悚然甚麼的。
他只覺得,有種自己好似馬上就要和大自然融為一體的玄妙之感。
臥——
這大量魔法陣裡的魔法一齊轟擊下來,他大概是連灰都不會剩下了吧?
面對如此決然的“終頁”莫比,裡貝爾放棄了再作死的套話甚麼的,直接開啟隨身攜帶的鋼筆,將深淵之水連同其中的人一起放了出來。
艾格伊德的身影出現,他先是彎著腰大吐了一陣黑水之後,出聲抱怨了起來,
“裡貝爾先生,我不是說過這‘深淵’並不適合用來搬運人類嗎?正常人,在裡面呆上十分鐘,即使身軀沒有被腐蝕精神也會徹底崩潰的!”
抱怨完之後,艾格伊德一抬頭,也被面前的情景震懾住了,
“...咦?”
對於漫天的粉色魔法陣,艾格伊德踉蹌了一下,然後看清了天空除了魔法陣之外的唯一存在。
“莫比...真的是你!”
與艾格伊德的驚喜神情相對,天空中的莫比先是露出了一瞬的難以置信,隨即面容再度變得果斷,乾脆的揮下了手。
“誒?”
同時發出這個聲音的裡貝爾和艾格伊德,應對完全不同。
裡貝爾是拼盡全力的向著一旁飛撲,艾格伊德只是呆呆的望著迎面而來的大型魔法。
轟!
幾乎把耳膜震碎的巨響之後,裡貝爾感受到的是劇烈的耳鳴、頭昏腦漲以及搖晃著的地面。
飛沙走石之際,他被爆風吹出了極遠的距離,在地面翻滾了數週,才狼狽的抑制住身形,癱坐在了地上。
天空,依舊是粉色的。
莫比實際上,僅僅動用了十數個魔法陣而已。所以,魔法陣的軍勢依舊緊密,甚至看不出有所耗損。
而即便如此,地上出現的巨大空洞之中,以某風風拳創始者的姿勢窩在中心的艾格伊德,也是一團焦黑幾乎失去了人形。
下一刻,無論怎麼看都不像是活著的艾格伊德,猛然的扭過了頭,
“所以說,我不會死不代表我甚麼都感受不到...”
在艾格伊德充斥著責怪與無奈的口吻之中,天空上的莫比,表情迅速的開始了融化。
從空中迅速飛下來的莫比,飛撲著抱住了地上奄奄一息的艾格伊德。
“你終於醒了,艾格...”
莫比呼喚著艾格伊德的名字,然後裡貝爾聽到了她嘴中吐出的一個不亞於精神汙染的稱呼,
“哥哥!”
...
...
不久之後,裡貝爾的房間之中。
裡貝爾看著一名年齡要以百計,往日裡說話老氣橫秋,只有身形是孩童的老嫗,抱著艾格伊德胳膊緊貼在他的身側,細聲細氣的作少女之姿的情景,感覺到心靈受到了莫大的傷害。
當然,裡貝爾是不敢吐槽的。
因為,莫比“小妹妹”那本可怕的魔法書,還懸浮在她的身旁。
從梅麗安那裡聽聞天譴教會的審查者,都是“魔女級”的存在之時,裡貝爾本是沒有多少實感的。
但現在,有了。
除了沒有規則的力量外,單論破壞力“終頁”真的不會亞於一名魔女。又或者說,正是沒有規則的力量,以一種頗為通常,彷彿誰都能達成的手段,擁有如此破壞力,才顯得她尤為的恐怖。
天譴教會的審查者,真的都是群怪物...
就在裡貝爾和梅麗安有些面面相覷,想著是不是要給艾格伊德與莫比留下敘舊的時間與空間的時候,莫比的聲音傳了過來。
“看來,‘淺橙’與‘深紅’對你評價很高是有道理的。你很敏銳,坎普雷特家族的小鬼。”
所以說那都是誰啊...
面對這幾個天天影響他風評的組織成員,裡貝爾真是覺得自己頭都要大了。
不如說,莫比婆婆,你要是又開始板著臉老氣橫秋的說話的話,能把你挽著艾格伊德胳膊的手鬆開嗎?
“我還以為我掩飾的足夠好,但看來一開始就暴露了。了不起,難怪你這幾天刻意的窩在宅邸裡。一方面是知道我想動手,一方面也是想看看我到底有多執著吧?”
“...”
裡貝爾總覺得莫比對他的誤解,正在呈幾何狀增長。
不過,如果以莫比的視角來看,好像他的行為確實蠻反常的。
而將莫比晾幾天的事情,也像是別有深意。
明明一開始就知道了莫比與艾格伊德的關係,但是卻沒有貿然的直接話說破。
為的是測試莫比對於艾格伊德情感到底有多深厚。
幾天的滯後,如同給莫比一個訊號,“至今組織都沒人來,你疑似背叛的行徑已經暴露了”。
而莫比知道這點之後,也依舊要對裡貝爾動手的話,就代表著她可以為了艾格伊德背叛組織。那麼,早就和艾格伊德聯手的裡貝爾,就可以有恃無恐的出現...
可實際上是如何呢?
實際上,僅僅是裡貝爾大致的以排出的方式推測出,要對他不利的人是莫比。然後,知道“犯人”,倒推出她的動機就很簡單了。
畢竟,莫比當時看到六葉級冒險家徽章時,顯然有些失態。
而艾格伊德也說過,能從徽章的材質便判斷出持有者等等。
至於敢出現在莫比的面前,也是出於“輪迴不阻止等同於他沒有危險”,這樣的邏輯而已。
只不過,和以往在格林沃特城,裡貝爾希望他人不要莫名其妙的誤解他時不同。現在的他,則是希望莫比對他的誤解,越深越嚴重越好。
因為,這樣他才能擺脫莫比心中,“坎普雷特家族的小鬼”的身份。不被對方輕視,以相對對等的姿態站在這名審查者的面前,以求進一步的合作。
不過話說回來,從莫比的話語之中不難聽出,她是完全不知道舊王都有關於魔女方面的種種訊息的。
這件事,讓裡貝爾頗為在意。
短暫的思緒結束之後,裡貝爾與莫比進行對視。
“現在,是不是可以說說,你們兩人之間到底是一種甚麼樣的關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