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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

2023-05-08 作者:德亞里米

“接著來回顧‘肢解者’的軌跡,很快就能發現第二個疑點。那就是,他的第五案。那位搬遷反對派領袖被害的案件。”

  裡貝爾頓了頓,將筆記本翻到相應的頁數,掃了幾眼,

  “無論是身為搬遷反對派的‘肢解者’,這次反而殺害了同陣營的人,還是這起的受害者以被分屍的形式呈現。都代表著,這案件很特殊。”

  “果然,裡貝爾先生也這麼認為嗎?”

  克里斯點了點頭說道。

  就連在克里斯的擠兌下,顯得“智力有限”的依文娜也在點頭,顯然是看出了這起案件的古怪。

  “將屍體分屍,一般是為了更好的進行隱藏。但‘肢解者’將屍體丟在了能輕易被發現的地方。這說明,這是一種展示,一種表達...”

  裡貝爾說著,目光忍不住看向了進行過同樣行徑的依文娜。而依文娜面色有些難看,但還是同意了裡貝爾的說法。

  “那‘肢解者’在表達甚麼呢?我認為,是憤怒。原因的話,極有可能是‘肢解者’系列的第四起案件,也就是那位老人的墜亡,並非‘肢解者’的犯案。而是那位反對派領袖,假借連環殺手之名,為了排除異己而進行的模仿作案。這也就能解釋,為甚麼第四起案件發生之後,搬遷的反對派會開始干擾衛兵的搜查,並且試圖將這起事件作為事故掩埋掉。傑克,是認為這是一場派系之間的鬥爭,所釀造出的扭曲的環境。但我認為,我的猜測或許更加合理一些。因為大多數的時候,事情的真相併不會那般抽象且具備深層的含義。”

  “確實...”

  依文娜微微睜大眼睛,輕聲的附聲道。

  以裡貝爾的猜測,確實可以讓很多疑點得到解釋。

  “不過,我認為如果我的假設成立,這起案件之中,會出現一個隱藏起來的疑惑。”

  “哦?”

  克里斯很感興趣的看向裡貝爾。

  之前他沒有出聲,是因為他心中對於第五案的猜測,和裡貝爾幾乎相同。只是,沒有更深層的“疑惑”。

  “‘肢解者’是怎麼知道,第四案的犯人,就是那位反對派的領袖的?從後續的種種跡象來看,‘肢解者’顯然是沒有找錯。可要知道,當時因為反對派的重重阻撓,連衛兵們的搜查都受到了巨大的干擾。就在這樣的情況下,僅僅一個星期,‘肢解者’就能探查出真相,這不是很奇怪嗎?”

  聽著裡貝爾的話語,克里斯的目光一下就亮了起來,

  “原來如此。也就是說,‘肢解者’極有可能目擊了第四起案件...不,如果是這樣,以‘肢解者’不得不分屍來發洩的怒火,反對派領袖根本連那一個星期都活不了。那...‘肢解者’應該是那位反對派領袖周邊的人。或者是親屬,或者是好友,也有可能是鄰居。總之,他有著一個可以輕易的,直接從反對派領袖那裡得知真相的身份!”

  “對。”

  裡貝爾點了點頭。

  而依文娜則是流露出了難以遏制的訝異神情。

  她全程認真的聽著兩位偵探的話語,也正是因為如此,才從裡貝爾滿是“猜測、或許、可能”之類的話語之中,聽出了一股宛如真相一般的嚴謹與合乎情理。

  過去一年半時間裡,她都快將那兩本筆記本翻爛了,也沒得到多少有用的訊息。

  而裡貝爾和克里斯,居然能僅憑前五起案件,就將“肢解者”的身份範圍,縮小到這般?

  “當然,也有可能是單純的巧合。雖然,反對派領袖在犯案之後,想必不會疏忽大意,竭盡全力試圖隱瞞真相。但往往,神經越是緊繃越是容易出錯。不過,這種可能性畢竟還是很小。”

  克里斯說著,然後輕嘆了口氣,

  “真是可惜。如果當時,小鎮上如果能有裡貝爾先生一般的人,‘肢解者’也不至於...”

  依文娜聽著這些話語抿了抿嘴唇,沒有出聲但內心也是同樣的感受。

  可是,面對克里斯習慣般的吹捧,裡貝爾卻少見的搖了搖頭。

  “我只是因為有了事後整理的這些資訊,也能以旁觀者的身份縱觀所有的案件,所以才能得到這些資訊。如果在十五年前作為當事人在鎮中,不見得我能有甚麼良好的表現。還有就是...也不要太小看別人,克里斯。”

  “我會將你的教誨記在心中的,裡貝爾先生。”

  “...咳咳。實際上,當年小鎮發生的事情之中,有一個算得上是最大疑點的疑點。那就是,為甚麼鎮中之人都互相瞭解,對所有人知根知底,且可以確信‘肢解者’就是小鎮住民。但為甚麼,偏偏連個像樣的嫌疑犯都找不到。”

  “這麼說來,這件事確實很奇怪。”

  依文娜回應道。

  每當裡貝爾說出一個疑點,依文娜就會產生一次,“過去一年半我到底在做甚麼?”的疑惑。

  “那假設,鎮中也有比較敏銳的人,發現了第五起案件的死者反對派領袖和‘肢解者’之間的聯絡之後,也依舊沒能鎖定嫌疑犯的話...是不是代表著,當時的‘肢解者’本身就不具備被列入嫌疑犯列表的條件呢?”

  “不會被列入嫌疑犯列表...‘肢解者’的所有犯案都需要足夠的力量。所以,裡貝爾先生的意思,是‘肢解者’當時,很有可能是身體孱弱的孩子、垂暮老人又或者喪失了自理能力的病患?”

  “嗯。”

  裡貝爾點了點頭,

  “我傾向是...年幼之人。具體原因,推測之後的疑點時,我會給出答案。”

  “請稍等一下。我認為,神明之力之類的特殊力量,應該也納入考量之中。”

  依文娜提出了異議。

  “很有道理,依文娜小姐。不過,你難道忘記了,小鎮之中的人,互相瞭解是前提嗎?再加上,鎮上唯一的原住教會‘自愛教會’,已經沒有展現神力很多年。所以,當時列定嫌疑犯時,這些事情應該都是考慮了進去的。”

  聽著克里斯的話語,依文娜點了點頭,算是接受了這個說法。

  “特殊力量嗎...確實,嚴謹一點的話,我應該稱當時的‘肢解者’為,‘本不具備力量’的年幼之人。因為,之後的種種都代表著,他後來獲得了足以犯案的強大力量。”

  裡貝爾停頓了一下,向後翻頁,

  “至於獲得力量的途徑。大概就是,‘肢解者’背後的同夥了吧。”

  “肢解者”具備同夥。

  這樣的論點被提出之後,克里斯和依文娜沒有表現出絲毫的驚訝。

  而且不只是他們,就連記錄之中的神父哈特,也早早的猜測過,“肢解者”並非單獨作案。

  哪怕,“肢解者”具備強大的力量,除非是像最後那起案件一般無聲無息的屠戮整個家庭。否則,他就需要別人的幫助。

  因為,肢解這個過程,其實是需要一個隱秘的空間,以及足夠的時間來完成的。

  而最後一案前的被肢解者,都失蹤了短則兩日,多則五日的時間。

  這段期間,“肢解者”必須保證他在做的事情不被人發現,還不能因為行徑古怪引起懷疑,更需要阻止他人拜訪他存放屍體的據點。

  在小鎮全體戒嚴,還有許多騎士團與衛兵四處巡邏搜查的情況下。想一個人做到這些,一次或許還有可能,但更多的話,是無法僅憑運氣來辦到的。

  “我們來推測一下,這名同夥的事情吧。首先,我們從後期已經基本混亂的哈特神父的狀況,以及依文娜失去記憶且古怪的行徑來判斷。這名同夥,具備著近似於‘洗腦’的能力。只不過,這個能力並不強大,大概需要苛刻的條件以及大量的時間。否則的話,他大可以將整個小鎮的人全部洗腦,想做甚麼做甚麼。”

  “如果假設他施展能力需要時間。那...是不是代表著,當時的小鎮上,他可能一直在我和生父的身邊?”

  依文娜說著,用手用力按住了頭,不知是因為頭痛還是別的原因。

  “大概是吧。不過,也別太去逼迫自己。小時候的記憶...就算正常狀況之下都很難回憶起來。更何況,是被做過手腳的情況之下。總之,這名同夥還有第二項能力,就是賜予他人‘力量’。這一點,哈特神父依舊是很好的佐證。又或許,這兩種力量是同一種也說不定。”

  裡貝爾頓了頓,

  “然後,最後寫出那封威脅信的,大概...不,肯定是那名同夥。因為,我們能從‘肢解者’越來越殘忍的作案,以及最後完全忘記了‘殺死搬遷推動派’的初心,殺戮整屋住民的行徑看出,‘肢解者’從開始分屍起,其實就已經在逐漸的失控了。嗯,就是這樣,我認為第五起案件之後的‘肢解者’不是在‘升級’,而是在‘失控’。並且到了最後,可能已經都瘋掉了。而這樣的人,是無法寫出這封平和、有邏輯、目的明確的書信的。甚至於,在‘肢解者’看來,讓搬遷計劃擱淺,殺死想要搬遷的人是一種‘正確’的行為。這樣的他,既不認為自己的行為是錯的,也不擔心被抓,又怎麼會找人來替罪?”

  裡貝爾說著,伸手拿起那封自稱“肢解者”的人,寫出的威脅信,

  “其實,這封信我一直覺得很奇怪。因為,如果將這封信的內容,比作一份交易的話‘肢解者’和同夥,明顯是‘優勢方’。他們具備著更多的籌碼,也將傑克吃的更死。那為甚麼,交易的內容本身,會如此不平等?排除替罪的因素的話,信只是要求傑克今後不再觸及這件事情。而作為代價,則是已經失控的‘肢解者’不會再殺人。從需求等諸多方面,顯然都是‘肢解者’一方更吃虧。所以,我推測,或許這項交易達成,‘肢解者’或者他的同夥本身也能得到足夠的利益。或許...同夥也不希望看到‘肢解者’繼續失控下去,想讓‘肢解者’也就此停滯下來。”

  克里斯和依文娜,依次從裡貝爾手中接過信,翻看了幾次之後,點了點頭表示自己同意這樣的看法。

  “這就是我說‘肢解者’,當時可能還只是年幼之人的緣故。因為,看這名同夥對於‘肢解者’的行為。有贈予、照料、庇佑以及最後的主動進行袒護,一方面為‘肢解者’找替罪者,一方面試圖停止‘肢解者’的失控。能充分看出他在為‘肢解者’著想,宛如一名...”

  “監護人,甚至於父母。”

  克里斯接道。

  “沒錯...當然,這只是推測而已。最後這或許連推測都算不上。畢竟,推測的依據只是這名同夥在他的行為之中,給人帶來的感覺與氛圍。不如說,之前一切都只是以猜為主,沒有佐證...”

  在最後,長舒了口氣的裡貝爾,將手中的所有東西放下,然後如此的說道。

  這就是,他在依文娜與她的兩位父親提供的資訊之中,分析出的大部分事物。

  他也不知道,這些分析會不會有甚麼效果。

  如果放在十多年前,那固然是有奇效的。

  畢竟,只需要找到能和依文娜父女長期接觸,且還能與第五起案件受害者反對派領袖的親密之人長期接觸的嫌疑犯,這名嫌疑犯便大機率會是“肢解者”的同夥。而只要同夥落網,還有著“年幼之人”這個符號的“肢解者”,也會輕易的浮出水面。

  可惜的是,現在畢竟已經是十多年後。

  而且,依文娜的相關記憶也已經完全丟失了。

  “經過了裡貝爾先生的這些分析之後,我突然發覺即使是‘肢解者’與他的同夥,也意外只是些普通之人呢...在變得失控之前,‘肢解者’有自己的目的,而且是常人也能理解的目的。而那名同夥,也僅僅像是一名有些特殊能力的普通的監護人。”

  克里斯出聲感嘆道。

  “是嗎?我倒覺得,那名同夥,或許是個相當可怕的存在。這就涉及到,這些記載之中的最後一個疑點了。那就是,傑克收到信之後的事情。從結論來看,傑克承受了肢解者同夥的威脅,與他完成了那惡魔般的交易。但是...這不就很奇怪嗎?傑克可不只是不再深究那麼簡單,而是要坐視自己的好友被當做真兇然後處以極刑。傑克到底,到底是怎麼確信,對方會遵守諾言,不會反悔,今後真的不再殺人呢?那可是,已經殺死了十多人的殘忍兇犯。”

  克里斯和依文娜又一次的齊齊望向裡貝爾,

  “我覺得...可能,那名同夥以很直接的方式,取得了傑克的信任。比如說...直接出現在傑克面前。”

  起初,有這樣的想法的時候,裡貝爾是覺得很荒誕的。

  但是越想,越覺得或許當時,真的發生了這樣的事情。

  同夥出現在傑克的面前,既是監視又能展現自己的誠意。傑克和哈特,面對當面的威逼,不得不接受對方的條件。

  所以,在短短几日之後,哈特才會被輕易抓捕,然後在將自己的女兒託付給好友之後,走向終末。

  而傑克,則是飽受十多年的煎熬之後,在等到依文娜成年之時,選擇結束自己的生命。

  比起那名還有跡可循的“肢解者”,這名潛藏在兇犯的身後,手上沒有沾任何一滴鮮血,但是卻在操弄著人心的監護人甚至“教唆者”,更讓裡貝爾感受到了一股深深的恐懼。

  十五年前的“肢解者”,可能還只是名十歲左右不具備任何力量的少年。

  那試問,他的同夥,到底是甚麼時候開始接觸他的呢?

  如果,一開始“肢解者”誤殺羅米·亨特之時,他內心的罪惡萌芽並非自然萌發,而是被栽種進去的...

  這些猜測,裡貝爾沒有說出來。

  因為,這些真的只是他的發散思維之下,聯想到的事情而已。沒有任何跡象,可以證明這一點。

  並且,無論如何,“肢解者”也只是名已經殘殺了包括德克在內的,大量無辜之人的兇惡罪犯而已。

  他不願意以任何的形式,為“肢解者”進行哪怕一絲絲的洗脫。

  就在馬車之中,裡貝爾和依文娜各自以凝重的心緒進行沉思的時候,默默的翻看了筆記本與書信良久的克里斯,突然打破了沉默。

  “裡貝爾先生!依文娜小姐!”

  等到兩人的目光移過來,克里斯的臉上,已經露出了那難以掩飾的興奮神色,

  “如果裡貝爾先生的推測,並沒有甚麼絕對性的錯誤的話。我或許,能找到與‘肢解者’,以及他的同夥相關的決定性線索了。”

  克里斯頓了一下之後,強調了一句,

  “並非是在十五年前,而是現在。說不定現在就能,直接將他們揪出的線索。”

  又是停頓了一下之後,克里斯望著面帶訝異的裡貝爾與依文娜。

  “請做好心理準備,依文娜小姐。因為我不知道,聽了我所進行的猜測之後,到時你會感到憤怒、自責還是...恐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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