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這不是維羅妮卡小姐嗎?”
最先認出這名少女的人,自然是在場的人中最為聰明的那一個。
沒錯,就是並非裡貝爾的偵探克里斯。
“維羅妮卡...”
裡貝爾也重複著這名少女的名字,略微皺起眉頭看著對方。
維羅妮卡,裡貝爾當然是認識的。
大致來算的話,兩人應該是第三次見面。
第一次是在抓捕“夜魔”的時候,第二次是在表彰儀式的宴會上,第三次就是現在了。
而之所以裡貝爾能記住這名少女的名字,並非是因為她看起來像是重要角色,單純只是因為這個名字。
在文明稍顯滯後的這個世間裡,娛樂專案是少的可憐的。所以,平時有大量時間需要打發的裡貝爾,便重新拾回了讀書的興趣。
《維羅妮卡》便是裡貝爾最近在讀的一本小說的名字以及主人公的名字。
“你的弟弟,最近如何?”
一邊不動聲色的喝著茶,裡貝爾一邊提問道。
當初,維羅妮卡之所以會在深夜時分跑出家門,被“夜魔”所襲擊,是因為她的弟弟忽然生了急病,她需要去找醫生。
當然,在“夜魔”事件之後,維羅妮卡的弟弟,得到了急於樹立正面形象的騎士團的治療與照顧。
“回、回伯爵大人,安迪...也、也就是我的弟弟,他恢復的很好。”
只是一開始看了裡貝爾一眼之後,維羅妮卡便繼續的垂起了頭。
“這樣。”
“那...那,我、我就告辭了!”
維羅妮卡說著便轉過身,然後馬上便被亞布貝奇出聲喚住。
“咦?等一下,維羅妮卡小姐不是來餐廳應聘的嗎?怎麼這就要回去了?”
“這...這,唔...”
像是不敢面對裡貝爾的維羅妮卡,轉向騎士團三人組在的方向,手足無措了支吾了半天,才紅著臉說道,
“既、既然,這是伯爵大人都會光顧的店...那像、像我這樣的平民,應該是來錯了地方...”
“怎麼會!伯爵大人,可不是那種會在意身份階級的舊貴族!”
“就是就是!”
德克在一邊附和。
這兩人的話語,讓裡貝爾又連連的喝了好幾口茶。
所以,這騎士團的三人組到底是怎麼回事?是專門為了讓他尷尬才跑到他家來的嗎?
“喂喂,你們這說的。好像到底僱傭不僱傭維羅妮卡小姐,是由伯爵大人決定的一樣。伯爵大人,也只是這裡的顧客而已。”
克里斯說著,側身對著其他兩人,以維羅妮卡看不見的角度,眨了眨眼。
但不知道是他精巧的單片眼鏡,擋住了他的眨眼,還是這種程度的提示對於其他兩人根本不起作用。
總之...
“誒?這裡不就是伯爵大人的店嗎?”
德克一臉疑惑的問道。
看著德克滿臉的憨,嘴角抽了兩下的克里斯,終究還是頓了一下之後才出言圓道,
“嘖...所以說,這種事情屬於個人機密,不要隨意的暴露出來。”
聽到克里斯的話語,德克才終於帶著恍然的神情,雙手交叉著捂住了自己的嘴。
...
...
轉眼間,到了這一天的傍晚時分。
下午到來的維羅妮卡的面試,格外的順利。
因為,本來就是塞巴斯寫了封信,邀請維羅妮卡來參加面試的。
作為少爺的女僕候選,塞巴斯對於維羅妮卡可以說是極為的滿意。
首先,她與裡貝爾的相遇是件意外,所以她的身世可以說是極為的“乾淨”,沒有任何可能是天譴教會或者“夫人”刻意安插的人手。
其次,她擁有著信仰,是一名虔誠的教徒,並且對於曾經搭救了她也順帶救了她弟弟的裡貝爾,抱有著十二分的感激。所以,忠誠度方面天然就在高峰且很難下降。
最後便是維羅妮卡的平民出身。
在塞巴斯看來,維羅妮卡的出身可不是扣分點。
因為現在裡貝爾的處境比較微妙。所以,比起通曉禮儀,擁有過人才智的女僕。塞巴斯反而覺得,維羅妮卡從小便在貧民窟摸爬滾打,鍛煉出的強韌才是最難能可貴的特質。
所以,維羅妮卡在被塞巴斯內定,且裡貝爾沒有表現出反對的情況下,面試自然是順利無比。
表面上,艾德夫婦才是無名餐廳的主事人,但實際嘛...
只能說懂的都懂了。
說起艾德夫婦,在分別被裡貝爾聘請為“廚師”與“園丁”之後,對於愛麗絲沒有成為“女僕”這件事情,兩人無疑是鬆了一口氣的。
畢竟,裡貝爾這名伯爵再怎麼好相處,出身貴族家庭所以知道“女僕”含義的兩人,也不希望自己的女兒早早就將今後的人生,託付出去。
不過另一方面,兩人的內心又泛起了一股奇怪的感覺。
像是不安又像是不滿。
類似於“伯爵大人,是不是對他們的女兒感到了不滿意?”,“伯爵大人到底對他們家可愛的女兒,哪裡不滿意?”之類。
總而言之,帶著頗為複雜的心緒,艾德夫婦迎接了無名餐廳新的成員。
換上無名餐廳的服務生制服之後,維羅妮卡在下午的時分,就正式的成為了餐廳的員工。
面對此景,裡貝爾也不知道該說格林沃特城的人,做事就是有效率。還是該說,這一切都太倉促了一些。
說是服務生,由於餐廳之中長期都沒幾個客人。所以,維羅妮卡這一天,除了在後廚為芬打下手之外,就是為在餐廳看書的伯爵換茶熱茶,換咖啡泡咖啡甚麼的。
而到了現在,維羅妮卡已經是第三次來到裡貝爾的桌邊,替換空的茶杯,端上新泡好的熱茶。
然後,看著維羅妮卡彎身收拾桌子的場景,看著這名無論從甚麼角度,甚麼邏輯來判斷,都是純粹的“維羅妮卡”的少女。
裡貝爾沉思了許久,嘴唇微動,說出了兩個字。
“怪盜?”
靜謐得只有茶杯與托盤相撞的聲音響起的餐廳大廳之中,如蚊聲般細微的裡貝爾的話語,卻清晰的鑽入了維羅妮卡的耳中。
維羅妮卡的身體,像是不由自主的輕顫了一下,身體保持著彎身的姿勢僵直了良久,一張帶有點點雀斑的面龐上,雙眼逐漸睜大,露出了難以置信的神采。
...
...
如果問裡貝爾是從甚麼時候發現不對勁的,那大概就是,從一開始吧。
雖說有克里斯這個特大的光源存在,多少有些影響裡貝爾的判斷。
但是,照耀著配角之光的人,大搖大擺的從餐廳正門走進來,他也是不可能看漏的。
他一開始,也沒往“怪盜”的身上聯想。
只是覺得不可思議。
這甚麼情況?怎麼就幾天不見,原本好好的,純淨的少女,怎麼就變成光汙染的源頭了?
WHY!
他也想過,一些本來不發光的角色,會不會因為劇情的推進突然成為發光的角色,但是他又很快否定了這樣的推論。
因為,愛麗絲就是最好的證明。
如果現在暫時不是屬於那名角色的故事線與時間點,那麼那名角色即使登場,身上的光也只是會黯淡而已。
那到底是怎麼回事?
裡貝爾想了兩個小時,才想起來還有怪盜這麼一個BUG般的角色。
對方可以瞬間變幻為任何人,並且演技還很出色。
所以,將所有的錯誤答案排除之後,剩下的選項再怎麼扯,也只能是正確答案。
於是,裡貝爾便開口了。
“怪盜?”
頓時間,伴隨著面上的驚愕褪去,“維羅妮卡”直起了那因為自卑而微微彎曲的背脊,斜眼看著坐在座位上的裡貝爾,露出了一個頗為迷人的笑容。
然後,大大方方的坐到了裡貝爾的對策,交叉著腿將腿架在桌子上,抱著胸一副大佬一般的姿態。
雖說,無名餐廳的服務生裝扮更加貼近於廚師裝,雖然也是裙子,但並沒有女僕裝短裙那般令人充滿遐想。
但是,姿勢畢竟是姿勢。
所以,裡貝爾覺得他如果努力一下,調整視線的角度,說不定...就能看到了滿懷著夢想的貼身衣物。作為腦中的桃園兄弟,青梅煮酒時的談資。
但想想,他還是放棄了。
不只是為了維持伯爵大人的形象。還有一個原因就是,這怪盜一會變男一會變女,看起來沒甚麼節操的樣子。所以,到時候裙子裡出現一柄方天畫戟甚麼的,可就要為裡貝爾留下終身的心理陰影了。
“你是甚麼時候發現的?”
以睥睨的神態看著對面座位上的裡貝爾,絲毫不再做掩飾的問道。
“一開始。”
裡貝爾老實的回答著,心中則是翻江倒海。
臥(粗口),她還真是怪盜啊!
他就是隨口試探一下,心底深處也沒覺得怪盜真的會以這種方式,大膽的直接潛伏進來。
猜測歸猜測,誰能想到這件事會變成現實?
他前世還猜測過彩票的號碼呢,怎麼那時候沒見中?
“哦?也就是說,你明明早就發現了我是怪盜,卻還假裝沒發現,故意看著我像一名傭人一般,為你泡茶端茶嗎?”
怪盜笑著說道,
“真不愧是舊貴族的大老爺,還真是充滿著惡趣味呢。不過,你為甚麼又要現在揭穿我?繼續看我當你的僕人不好嗎?又或者,之前餐廳裡騎士團的人都在的時候揭穿,不也更好?”
“...”
這人說的好有道理!
無言以對的裡貝爾,只能像是條件反射一般拿起茶杯嘬一口。
為甚麼之前不拆穿,人多的時候不拆穿?
說出來怪盜可能都不信。
單純那時只是他沒想到,現在的他沒想那麼多而已。
仔細想想的話,他現在是不是挺危險的?
怪盜兩字說得好聽,說白了不就是窮兇極惡的罪犯嗎?
而且,這名罪犯還對他有怨念。逃個獄還要留個威脅信,讓他以後走夜路小心點。
這麼好面子的罪犯,又被他接連掃了面子...
危!
伯爵危!
“那是因為,騎士團已經證明,就算有再多的人也不可能抓得住怪盜。所以,人數的多寡不具備任何意義。並且,如果人多,怪盜小姐你應該會直接逃走吧?那樣,伯爵大人豈不是連和你交談的機會都沒有了?”
突然響起的聲音,把裡貝爾和怪盜都嚇了一跳。
裡貝爾還好,至少表面看不出甚麼。
但怪盜就比較滑稽了。
一秒鐘前還一副大佬的派頭,一秒後就嚇的花容失色,差點原地跳起來。
唯一值得慶幸的,就是怪盜還頂著一張維羅妮卡的臉。
至於說出這番話的人,光是聽著這特有的腔調,裡貝爾都猜得出是誰。
下一刻,果然克里斯從餐廳一角的一個桌子下面爬了出來。
“...”
“...”
裡貝爾和怪盜同時無語了。
這傢伙,到底是甚麼時候藏到那裡的?
“我也加入交談之中,怪盜小姐不會介意吧?我可沒有帶著任何武器。”
克里斯說著,高舉著雙手,在裡貝爾和怪盜面前轉了一圈,以顯示他的人畜無害。
怎麼說呢...
由於克里斯那女性化的面龐,導致裡貝爾覺得他的這個舉動,看起來還挺...俏皮的。
“你也看出了我的變裝?”
怪盜面色凝重的問道。
而裡貝爾,則是面色奇怪的看著怪盜。
這怪盜,好像比他想象中的要膽小一些?
還真如克里斯所說的一樣,之前在聽到克里斯出聲的第一瞬間,怪盜小姐就把逃跑的姿勢都做出了一小半。
而之所以現在怪盜小姐又不想跑了,比起說是相信了克里斯的無害,不如說是又有一個人能看穿她這件事,讓她更加的不安。
那種感覺,就像是如果在沒有得到答案的情況下就逃走,怪盜小姐晚上可能連覺都睡不好。
“不不不,你的變裝十分完美。所以,與其說是我看穿了你,不如說是我看出了伯爵大人的異樣。不,也不對。伯爵大人那不算是異樣,應該只是在給我們提示。”
克里斯回答道,然後從旁邊的桌子上拉了個椅子,湊到了桌旁。
他笑眯眯的託著腮,在桌旁看著裡貝爾與怪盜。
彷彿在說“不要理我這名觀眾,兩位請繼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