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彰宴會的夜晚。
在一條佈滿了酒吧的街道旁。
小巷之中,一名醉漢蹣跚著步伐在幽暗的小巷之中摸索前進的道路。
距離三條街的地方,是正在舉辦宴會的戈爾德爵士的豪宅。
而就在宅邸之中,第一首舞曲響徹起來的時刻,醉漢也像是遙遙聽到了優美的樂聲一般,露出了彷彿忘記了所有煩惱一般的傻笑。
直到,他轉過巷角,在籠罩圓月的烏雲散去之後,看到原本被陰影遮蔽的小巷的暗面。
月光之下,小巷的角落之中,整齊的排列著如同棋盤一般的事物。
起初,醉漢都未能認知到,自己究竟看到了甚麼。
他依舊傻笑著,嘟囔著,自言自語著,接近,接近...
然後,瞳孔極速的開始收縮,血液彷彿在倒流,雙腿一軟直接癱坐在了地上。
好似突然變得寂靜一片的世界之中,只有一顆安詳的閉著雙眼的,精心打扮過的人頭,面對著醉漢。
停頓了半晌之後,一聲嚇破了膽一般的尖叫之聲,顫響在吵鬧的夜街之中。
...
...
抓住怪盜,回到了自家之後,各種意義上感到了無比疲憊的裡貝爾,沾著枕頭便睡了過去。
大概是深夜的時分,沉睡之中的裡貝爾,忽然意識到自己正在做夢。
那是一種很奇妙的感覺。
說清醒,裡貝爾覺得自己也不是很清醒,全身都很乏力,腦中昏昏沉沉,甚麼都不想做又或者甚麼都做不了。
而如果說自己是處在恍惚狀態,裡貝爾卻又恨清楚,自己現在處於甚麼樣的狀況。
或許,這就是傳聞之中的“鬼壓床”?
連異世界都有這東西嗎?
裡貝爾思緒間,眼前漆黑的視野,忽然開始明亮然後變得通紅了起來。
回過神來的時候,他發覺自己來到了一處赤紅的空曠空間。
這片空間,幾乎沒有落腳的陸地。除了裡貝爾所站的地方之外,周圍幾乎全是翻騰起泡的岩漿構成的大河與瀑布。
裡貝爾只能慶幸幸虧是夢境,感受不到熱度。
不然,這彷彿呼吸都會自燃的鬼地方,可不是人能呆的。
除了到處都有的岩漿之外,這片空間還有一處頗為令人驚奇的地方。
那就是,裡貝爾面前這位數不多的陸地部分之中,放著一具特別巨大的骸骨。
作為一名對生物方面瞭解不多的人,裡貝爾完全認不出這具骸骨屬於甚麼樣的動物。
當然,從隨意挑出一根骨頭都如高塔一般雄壯來看,肯定是幻想類生物就是了。
而仔細看去,裡貝爾有些意外。
因為,他在這具巨大的骸骨的前方,看到了同樣用骨類的事物築成的白骨王座。
然後,在王座之上,有一名少女正以慵懶的姿態,呈著半側臥的姿勢坐在上方。
少女有一頭特別鮮豔的紅色長髮,身著著與其隨意的姿態不相符的莊重正裝,一邊用手指漫不經心的轉著小型號的王冠,一邊注視著裡貝爾。
這名看著懶洋洋的少女,偏偏有一對看著就顯得很是凌厲的劍眉。
“坎普雷特。”
目光對上之後,少女便開口說道。
以裡貝爾的體感來說,雙方距離極遠,大概有個三五百米。
不過,他卻能很清晰的看到少女的一舉一動,也能清楚的聽到她的聲音。
“為甚麼,要做出違背餘等誓約的行徑?”
以居高臨下的威壓姿態,少女注視著裡貝爾質問道。
而裡貝爾...
自然是一頭霧水。
違背誓約?他最近又沒...
呃,好像還真有。
如果,他穿越之前的裡貝爾伯爵,在加入天譴教會的時候,曾向空想之神立誓,才得到幻化的力量的話。那他選擇放走梅璐艾塔的時候,應該就屬於背叛組織與誓約了吧。
也就是說,他面前的這名少女,就是空想之神?
...
不會吧?
就算這是個GALGAME的世界,也不至於讓一名只是看著有些漂亮的少女,來當神明甚麼的吧?
而且,裡貝爾還覺得古怪的是,明明他有可能面對的是一位神明,還有可能是自己在做了虧心事的情況下被神明抓到。
但是,他卻一直都不慌。
也不知道,是因為自己清晰的知曉正身處夢境,還是因為對面的少女沒有給他帶來,足以讓他恐慌的壓迫感。
不過,不慌歸不慌。
現在又要怎麼辦?
如果這名少女真的是空想之神,那他現在跪下來雙手合緊,虔誠的祈禱並且表示下次不會了,還來得及嗎?
“算了,這次餘就赦免你的一時迷惘。”
就在裡貝爾真的打算先做個祈禱的手勢試試看,但苦於身體動不了的時候,疑似空想之神的少女忽然出聲如此的說道。
而聽聞對方的話語,裡貝爾頓時內心一振。
咦?
空想之神這是原諒他了?
不愧是神明大人,格局就是和凡人不一樣。
他以後一定做一個虔誠的信徒。
“記住,今後不要再讓餘失望,坎普雷特。”
最後,紅髮少女又這般嚴肅的警告了一番之後,便揮了揮手。
然後,從那片古怪空間離開的裡貝爾,便繼續的睡了起來。
...
...
清晨。
看了看錶,發現這一天他也保持了十個小時良好睡眠的裡貝爾,深深的嘆了口氣。
他是不是心有點大啊?
做了那麼古怪的夢,竟然還能甚麼事都沒發生一般的一覺睡到天亮?
說起來,那究竟是正常的夢,還是有問題的夢?
裡貝爾陷入到了沉思之中。
做夢的時候,他的狀態哪裡哪裡都不對,所以自以為清醒其實也挺迷糊的。
首先,那名少女是空想之神就很牽強。
不提形象和威嚴之類的問題,即便空想之神是天譴教會限定的神明,信徒沒有一千也有八百了吧。
那每當信徒走上歧路的時候,空想之神都一一前來拜訪,她不累的嗎?
而且,來斥責叛徒對神明不誠也就算了,居然還是專門來告知一聲“我原諒你了”...
哪有這麼寵粉的神明?
但如果說,那只是裡貝爾自己因為壓力等等的原因,做的一個尋常的夢。
似乎也不對。
不說,無論是他還是裡貝爾伯爵的這具身體,早就過了做那種中二到事後想起都會羞恥的夢的年齡。
能清楚無比的記得夢中的每一個細節,連少女清麗颯爽的樣貌都記得,也太反常了一些。
他可以肯定,在這之前,他無論是前世還是這一世,都沒有在現實中見過那名少女。
思緒了大半天,並沒有得出太好結論的裡貝爾,只能對著鏡子接連的嘆氣。
雖說,這是個發生甚麼樣的事情都不奇怪的,奇幻的世界。
但...
他遇到的怪事,似乎也太多了一些。
...
...
裡貝爾每日第四喜歡的早餐時間過後,塞巴斯這一天也拿來了格林沃特先鋒日報。
頭版頭條不出意外,又是被抓住了怪盜的伯爵大人所獨佔。
怎麼說呢?
裡貝爾覺得,以他為主角的小說,都能在這報紙上開始連載了。
報紙上,他的照片,正是他利落的用手指出怪盜的那一瞬間。
質量,一如既往的完美無缺。
畢竟,負責照的都是同一個人。
昨天,那位伊森副隊長領著一大堆騎士團團員走進來的時候,裡貝爾都驚呆了。
因為,他看到騎士團的佇列之中,大家都拿著各種武器的時候,只有那有好幾次一面之緣的小個子團員拿著一個大號的方盒子照相機。
然後,其他團員在抓怪盜的時候,那名團員根本不去看怪盜,只是一味的對著他咔嚓咔嚓...
所以,那個團員到底甚麼鬼?他的天職就只是照相嗎?
又一次的在看完報後,扶起了額頭的裡貝爾,發覺這一次艾德夫婦看他的目光,沒有之前兩次那麼奇特了。
也不知道,是因為在現場看到了裡貝爾抓怪盜時的情景,所以沒有了驚喜感。還是說,他們也對裡貝爾經常上報習以為常。
放下報紙之後,裡貝爾“漫不經心”的拿出了一張附有他傑作的紙張,對著在場的艾德夫婦與塞巴斯提問了起來。
“雖然有些突兀,但我需要問你們一個問題。你們對這個樣貌的少女,有沒有甚麼印象?她有著很鮮豔的紅髮。”
裡貝爾說著,將昨晚夢到的少女的畫像,展示給了三人。
畫像上,很好的還原了紅髮少女的容貌...呃,至少他是這麼認為的。
“這...”
看到畫作的瞬間,芬女士就捂住了嘴。
“喔?”
難道還真有線索?
裡貝爾很是期待的看向芬。
“這名少女,是遭受了甚麼殘酷的虐待嗎...”
“...”
“不,我覺得她一定是被馬車軋過!”
艾德很確信的說道。
“...”
“不不,只是被馬車傾軋是不會讓一名少女變得如此畸形的。我想,她至少親身經歷過三次以上的迷宮坍塌...”
塞巴斯面色凝重。
“...”
好吧!
試圖讓這幾個歪瓜裂棗派上用場,是他的錯!
裡貝爾憤憤的想著,默不作聲的收回了他的畫作。
然後,充分的利用他面無表情的天賦以及目光壓迫的技能,讓這件事變為了“無事發生”的狀態。
...
...
午後時分,在無名餐廳之中品著茶的裡貝爾,看到這一天放學歸來的愛麗絲,氣勢沖沖的從樓上跑了下來。
“裡貝爾,你是不是又偷吃了我放在閣樓裡的零食!”
面對愛麗絲的質問,優雅的抿了口茶的裡貝爾,無奈的搖了搖頭。
“請注意,這位小小姐。那是‘我的’閣樓。所以,我才要請你,不要隨意的偷跑進我的房間。”
“少岔開話題!”
“唉...”
裡貝爾嘆了口氣,
“愛麗絲,以前也就算了,畢竟你對我並不瞭解。但昨天,你已經看到我抓住怪盜時的樣子,知道了我其實是個很了不起的人。那為甚麼,不對我更尊敬一些呢?”
裡貝爾說著,拿起早間的報紙,指了指上面他威風八面的照片。
“抓住怪盜的,不是騎士團嗎?”
愛麗絲歪了下頭,不解的問道。
“...”
裡貝爾用有些同情的目光看向愛麗絲。
這孩子,是不是不太聰明?
“明明我們同在現場,為甚麼你會得出這樣的結論?如果不是我的指揮,騎士團怎麼可能抓得到怪盜?”
“那你那麼了不起,為甚麼當時只在後面躲著,不親自上去抓?”
“唔!”
裡貝爾發出了一聲,彷彿被刀子捅了一下般的聲音。
他被刺傷了!他被愛麗絲尖銳的提問刺傷了!
而且,這個問題,他還真沒甚麼辦法回答。
這泉水指揮官的慫,能叫慫嗎?
於是乎,裡貝爾沒有正面回答,只是默默的從懷中拿出了一袋零食。
“啊!我的利牙糖豆!你還說你沒有偷吃!”
“呵。我之前只是偷,並沒有吃。而現在,我要吃了!”
然後,裡貝爾就真在愛麗絲的面前,嘎巴嘎巴的吃了起來。
“你...你...塞—巴—斯——裡貝爾又欺負我!”
愛麗絲大聲的喊著,就去樓上找塞巴斯告狀去了。
不得不說,愛麗絲也是有精明之處的。
因為知道向媽媽告狀,最後吃虧的反而是自己。所以,現在她告狀的物件,都是塞巴斯。
而塞巴斯,其實並不在樓上,而是在宅邸之外。
不知為何,這一天格林沃特先鋒報忽然在上午宣佈,他們會在午後釋出緊急增刊。
至於這宣佈的方式,也很硬核。
報社派了好些人,滿大街的奔走用嗓門大喊...
嗯,果然這個世界的科技樹點得有些奇怪。
然後,認為這次緊急增刊也是為少爺準備的塞巴斯,便早就在中午的時候,就跑出去等增刊發售。
恰好與愛麗絲前後腳,塞巴斯推開餐廳的門走了進來。
“少爺,剛才是不是有人在呼喚我?”
“有嗎?你可能是聽見妖精的聲音了吧。”
裡貝爾隨口說著,然後一邊喝茶一邊接過塞巴斯遞過來的增刊報紙。
“這...少爺,在看這期報紙的時候,最好不要在嘴裡放東西...”
塞巴斯語氣微妙的說道。
“?”
而這位管家提醒的,實在是太晚了一些。
已經喝茶喝到一半的裡貝爾,在看到報紙頭版上的幾個大字的時候,是真的完全沒有忍住,將茶全部噴了出來。
“咳...咳咳...什、甚麼?‘騎士團驚天無能,怪盜一夜逃獄’?”
“哈啊?”
“怪盜...”
“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