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來,喝茶。”
在裡貝爾身後的湖光,伸長手臂將茶杯勾到他的面前,不斷的往他的面前推塞著。
現在的湖光,身體有很大一部分都貼在了裡貝爾的身上,但是裡貝爾卻沒有甚麼特別的感覺。
這名幽靈的身軀,是可以變成實體也可以變為虛幻的,現在便是實體的狀態。而實體化之後,湖光的身軀冰涼無比。雖然也能感覺到一些柔軟,但是卻也柔軟過了頭。所以,總體來說像是一個裝滿了冰水的水袋。
裡貝爾有些無奈的嘆了口氣,還是拿起了茶杯。
他也不知道穿越之前的伯爵大人,和這名幽靈是甚麼樣的關係。總之,湖光自來到宅邸之後,便一直在糾纏著他。
看著裡貝爾將茶喝下,在他近側的湖光,露出了一副很開心的神情。
但是,看著她的笑臉,裡貝爾的內心卻很微妙。
只是看外表的話,湖光確實是一名毋庸置疑的少女。年齡看起來是多一些便會顯得成熟,少一些便會顯得年幼的恰到好處的區間。
只不過,從塞巴斯的口中,裡貝爾得知這位湖光別稱是“永遠的少女”。並且,據說塞巴斯的爺爺曾經說過,他還小時,湖光就已經是這副姿態了。
也就是說,湖光是一名履歷奇長無比的“資深”少女。
裡貝爾一直覺得,表露出與自己的年齡不相符的舉動,是一件吃力不討好的事情。
如果表現的不夠自然,那肯定會給人帶來違和感與尷尬。但是,如果表現得太自然,又會讓人感到可怕。
湖光,差不多就是後者。
“這茶,怎麼已經涼透了?”
將茶杯中的紅茶,抿了小半杯之後,裡貝爾向著湖光問道。
然後,他看到湖光正帶著訝異的神情看著他。
“你還真是失去記憶了啊...”
“?”
裡貝爾不解的看著突然發出感嘆的湖光,然後便聽到她馬上便解釋了起來,
“你在失憶前,其實是很怕蟲子的。因為你小時候太嚴肅了,一點都不像小孩子也不可愛。所以,我總是將蟲子丟進你要吃的食物或者水裡。”
這女人都幹了些甚麼啊!
裡貝爾仔細看去,果然茶杯裡有一個黑殼的甲蟲,正在茶水之中悠然的游來游去。
“不過,正常來說,也不會有人去喝泡著蟲子的茶水吧?”
“我怎麼知道那是蟲子!我還以為是茶葉或者泡茶用的調味劑甚麼的。”
起了一身雞皮疙瘩的裡貝爾,急忙的遠遠推開了茶杯。
總覺得全身都不乾淨了的裡貝爾,思考起了現在想辦法催吐還來不來得及。
“連茶葉和蟲子都分辨不出了嗎?看來,是相當嚴重的型別呢。不過,放心啦小坎坎。就像以前一樣,這些蟲子都是我身體的一部分變幻出來的。”
湖光說著,微微一笑抬起右手,然後茶杯之中的黑色蟲子竟然飛了出來,貼到湖光的食指之上,轉瞬之間便變幻色彩成為了她手指的一部分。
若不是有這一幕,裡貝爾之前都沒有察覺,原來湖光的手指是缺了一部分的。
“怎麼樣?要不要也舔一舔?”
輕輕的舔舐著還沾有有些茶水的手指說著,湖光對著裡貝爾俏皮的一笑。
而裡貝爾,當然是選擇拒絕了。
身上的雞皮疙瘩,現在還沒消退呢。
而且,蟲子和手指,好像也沒甚麼差,都是攜帶著各式各樣的細菌。
所以...現在催吐,應該還來得及吧?
...
...
用著茶水好好的耍弄了裡貝爾一番之後,又在房間之中飄來飄去糾纏了裡貝爾好一會的湖光,這才終於說出了她特意來到小屋的正事。
“小坎坎,教會的處罰決定已經下來了喲。”
“處罰?”
裡貝爾不禁的皺起眉頭問道。
不過,在那之前,這奇怪的暱稱能不能想想辦法?被這麼叫叫得久了,連他也變成了少女該怎麼辦?
“雖然主要的責任不在於你們,但是畢竟是失職嘛。並且,神職的那幫傢伙們,可是很看中那位光之聖女的。”
湖光搖著頭說道,臉上是少見的正經。
裡貝爾則是暗暗的在心中腹誹。
弄了半天,他還是要被天譴教會處罰。也不知道,他差點把自己都燒了,到底是為了甚麼。
“據我所知,不是你的屬下叛逃,才導致了宅邸被燒燬以及光之少女的逃離?而且,還因為你的不注意,導致了...”
裡貝爾沒有明說,只是用手指了指自己現在還纏著繃帶的腦袋。
“所以我被停職了嗚嗚嗚嗚——”
湖光用明顯很假的哭聲訴苦道。
“...”
看到裡貝爾一如既往的面無表情,自感無趣的湖光繼續說了起來,
“我們的坎普雷特夫人,這次是真的很生氣呢,這次的處罰大部分居然都是針對我的。我需要重新追回逃離的聖女,並且審判了那個叛徒,才能回到教會繼續充當審查者。”
聽到湖光的話語,裡貝爾的心中一緊,不由得為那對姐妹擔憂了起來。
僅僅是從這起天空相撞事故,湖光強大的一面就浮現出了一些。
之所以,湖光當時沒能避開在天空中的裡貝爾,是因為飛到一半她睡著了。她花了幾乎一天的時間,從一個名為普利格大遺蹟的地方,飛到了伯爵宅邸。而那個普利格大遺蹟,幾乎在這座大陸的另一側...
被一名宛如彗星一般,不到兩天就能橫穿大陸的人...不,人外追擊,可不是甚麼有趣的事情。
提及起人外,裡貝爾忽然意識到,有種魔物和幽靈一樣,很適合來形容湖光。
那就是,史萊姆!
虛幻狀態下,湖光是幽靈,而實體之後她便是史萊姆了。
嘖,總之不是甚麼正常人就是了...也不知道她是天生便是如此,還是因為秘密組織的稀奇古怪的實驗,才變成這種人不人怪物不怪物的姿態。
“唉~人都跑了,上哪裡去追回來嘛。我倒是想隨便找塊石頭往海里一丟,讓那些老傢伙們也試著找回來。不過,也好,就當成是難得的休假,在外面好好逛一逛好了。”
拖著長調嘆息著,湖光繼續的說道。
而聽到湖光的話語,感受到她想要划水的意志,裡貝爾內心的緊張也消退了一些。
但還未等裡貝爾鬆一口氣,他就發現湖光在注視又或者觀察著他。
仔細想想,一直以來湖光似乎都在有意無意的打量著他的反應...
陡然間,裡貝爾覺得自己的背脊上冒出了冷汗。
回想起來,無論是對於自己的失憶,還是宅邸之中事件的起承轉合,湖光表面上都是一聽就認可。但實際上,卻有意無意的在以各種方式打探內情。
她對此間發生的事情,其實是抱有著懷疑與質疑的。但她卻刻意的流露出這種天真爛漫的姿態,讓所有人放鬆警惕,甚至經常讓他人遺忘她在天譴教會之中的身份。
比如先前那像是調戲一般的喝茶,裡貝爾發覺自己明明是被試探了一番,但是當時的感受更多得是一種“真拿湖光沒有辦法”之類的心情,而非是被觸及到秘密之後的警惕。
就連提及處罰之後的交談也是。
湖光表面上,好像是甚麼事情都在對著裡貝爾袒露。但實際上,則是故意在說一些裡貝爾或許感興趣的話題,然後來透過裡貝爾的回饋進行下一步的判斷。
...
裡貝爾沉默著不動聲色嚥下了之前大量分泌出的唾液。
他現在很慶幸,自己擁有著特殊的面癱天賦。
否則,以他活動豐富的內心,以及起伏劇烈的情緒,大概會把該流露出的不該流露出的東西,一股腦的擺在臉上。
“所以,對我的處罰呢?”
裡貝爾稍微穩了穩心神,對著湖光問道,彷彿一副對她的事情不感興趣的態度。
也正是從此刻起,裡貝爾暗自下決心,再也不能將湖光真的當做成一名“少女”。
說來也奇怪,他居然會一度對秘密組織的中高層放鬆警惕。
要不是他的腦子出了問題,大概就是因為湖光身上散發的光芒,讓他從最初起就對湖光抱有了一些正面的觀感了吧。
不提光芒的強弱,之前他碰到的兩名會發光的少女,總體而言都是很不錯的人...
呃,好像忘了個人?
對!
還有一個。
那就是真主角!
雖然裡貝爾沒與真主角會過面,但是他既然會在原劇情之中救萍水相逢的梅璐艾塔,那他肯定也是個很不錯的傢伙。
“你的處罰嘛...”
湖光來回飄了幾下,故意賣了一會關子,
“是暫時擱置。”
“暫時擱置?”
天譴教會里,被暫時擱置原來是處罰嗎?這組織裡的人,都這麼有上進心的?
“本來的話,出現這種失敗,你們是會被安排去參加高危任務的。但是,你們這群人裡,有比較特殊的個體...”
湖光意味深長的看著裡貝爾,
“而且,你的失憶現在也讓處置變得比較麻煩。所以,到底還會不會有後續的處罰或者任務,需要等教會的人來對你進行重新的評估和審查。”
“重新評估和審查?為甚麼?”
“當然是因為,現在教會無法確認,你在失憶之後還會不會和以往的你一樣,忠實於教會,保守著有關於教會的所有秘密。”
“那就不能趁著我現在還沒有接觸到那些,乾脆讓我遠離教會嗎?”
裡貝爾雖然說得淡定,但是內心之中滿滿的都是在吶喊“開除我,開除我!”
“啊哈哈哈——”
湖光突然笑了起來。
“失憶之後,你真的變了一些呢,小坎坎。換成以前的你,就算小時候都不會說出這麼可愛的話。”
湖光說著又在半空繞了一圈,從裡貝爾的身後輕輕的擁住了他,
“我們的教會,又不是甚麼慈善組織。一度加入還想遠離的話,方法只有一種...”
湖光在裡貝爾的耳邊輕輕的吐著氣。
而身體有些僵硬的裡貝爾,即便湖光不說明也大致能猜到,那唯一的方法到底是甚麼。
“所以,如果這次的評估審查我沒有透過...”
“不用擔心。就算沒有透過,你也不會被‘遠離’的。因為,那位可怕的‘夫人’,大概會永遠將你囚禁起來。”
裡貝爾聽聞一怔,這哪裡是不用擔心?
“如果真到那個地步,我會想辦法去向你投食的。”
“不必了,謝謝。”
從湖光的懷裡輕輕的掙脫,裡貝爾帶著少見的真誠對著湖光,如此說道。
...
...
轉眼間,又過了幾天的時光。
身體已經恢復了七七八八的裡貝爾,在等身鏡前,整理著自己的儀表。
當初,被飛行途中的湖光撞傷,裡貝爾當場就斷了肋骨。只有好幾根...完好。
並且從天空上跌下來的時候,下面的人比較無能,所以還斷了腿和胳膊。
這些只是外傷的範疇,內傷更是多得數都數不清。
但也不知道里貝爾這具身體本來就比較耐打,還是天譴教會掌握著核心科技。總之,在湖光第二天叫來的神秘醫師治療了一番之後,總計六天之後,裡貝爾就已經可以正常自理了。
那醫師還說過,肯讓他開顱的話,他有六成的把握讓裡貝爾恢復記憶。
但即便沒有同樣高達六成的死亡率,本就沒有失憶的裡貝爾又哪裡敢讓他放手施為?
總之,既然行動沒有問題,那麼裡貝爾現在該做的事情,就只有一件。
搬家。
由於伯爵宅邸大破,需要至少半年才能修回能住人的程度,所以這半年期間裡,宅邸裡的一行人便需要住到距離宅邸大概三小時車程的“臨近”城市,格林沃特之中。
格林沃特城。
又是個很熟悉的名字。而依舊有些記不住西式名字的裡貝爾,依舊花費了很長的時間,才回想起這是週報上,怪盜剛剛現身過的那座城市。
所以...
應該不會那麼巧吧?
應該不至於一到格林沃特就碰見怪盜吧?
應該不可能怪盜恰好也會身上發光吧?
一邊繼續往脖子上纏著繃帶掩蓋那依舊深邃的勒痕,裡貝爾在心中擔憂的想著。
按照常理的話,他又不是真主角,而是個跑龍套的反派,所以不該走到哪都能遇到事件。
並且,仔細想想,以原劇情的路線,他現在應該已經都化成灰了,不會再參加後續劇情了。
所以,他得出了結論。
不必擔心!
對!他已經跨過修羅場了,不會再有劇情觸發了,沒甚麼好怕的了!
想通之後,心情大暢的裡貝爾,注視著鏡中那依然完美無缺,能讓周遭一切都黯然失色的帥氣面容,不由自主的出聲向著同在屋中的塞巴斯問了起來,
“塞巴斯,你說這個國家的貴族爵位,是不是按照外貌來排列的?”
“?”
“不,如果真是那般,我應該是大公甚至親王,而不是區區的伯爵。”
“...”
就算是對裡貝爾忠心耿耿的塞巴斯,此時也是半天沒有說出一句話來。
良久,他只是在心中哀嘆著少爺真的變得不正常了,然後拿出一塊手帕暗自的擦拭起了眼角的淚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