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前的情況並不明朗。
原本羅琦以為這只是一次普通的治安戰，給梅塔公司創造出安全空間，給他們時間來製造壁壘即可。
但顯然眼前所發生的一切都在印證一件事情——
那個簡單的預想錯了。
發生在西雅圖的事情，並不比2070年新美國軍隊兵臨城下的更有條理，實際上，是更加混亂。
西雅圖自治政府，軍用科技，生物技術，西雅圖警察局，起義軍，幫派，軍閥……
光是大致的分類項就多達七種，更別提這些被歸為一類的勢力當中還有各種分門別類的派系，彼此之間的關係千絲萬縷並且難以簡述。
那就直接進行火力偵察。
不過一般而言，火力偵察多是試探性的，目的在於引誘對方主動暴露。在獲取一定的有效資訊後，立刻進入隱蔽狀態，重置兵力部署。進而利用火力偵察這種“先攻”手段，創造出“被動”的防守姿態。
正所謂打草驚蛇。
所謂的偵察，並非必須全程隱匿無蹤，而是要讓對方保持“並未掌握有效資訊”的狀態。
因此，快準狠的火力偵察，反而能讓持續暴露的資訊快速“過時”，從而使之成為“無效資訊”。
這也是一種潛行。
簡而言之，只要對方找不到你，無法形成有效威脅，就算是成功的“潛行”。
而這正是羅琦要展示給梅塔前線指揮部的戰術。
“哐——”
一輛兩棲登陸坦克從兩棲攻擊艦的艙門中衝出，一頭扎進了滿是內港海水的淺灘中，濺起無數水花。
隨後動力強勁的引擎驅動著履帶和水下推進器，在只有炮塔露在水面上的情況下，向著岸邊狂奔。
“隆隆隆隆隆隆隆隆——”
衝上岸邊的坦克勢頭不減，隨著跨越矮坡的衝擊，車身上的液體猛地濺射起來。
履帶毫不留情地壓過柵欄，碾過早已枯死的綠化帶，從城市北部的蒙灘鹽水公園，直接闖到了瀝青公路之上。
【正在規劃前往西雅圖自治政府大樓的路線。】
坐在副座位上的素子迅速羅列出了幾條道路，但每一條路線上都已經有交戰發生。
坐在主座位上的羅琦則是成為了眼觀六路、耳聽八方的車長。
都甚麼年代了，還在開傳統坦克？
智慧系統的發展，讓坦克的單人駕駛成為了可能，只要接入系統之中，就能快速獲取各種資訊並且做出相應的操作。
實際上，目前掌握著行進的是素子，而羅琦則在飛快地利用村正記錄城市各處的最新狀況。
並且將其返回到梅塔的指揮部。
那邊，維多利亞和朱迪正在飛快地根據羅琦和素子返回的資訊進行錄入。
印著梅塔標識的坦克沿著城市的主幹道飛快地前進，不一會兒便進入了主要的交戰區之一。
自治政府軍和起義軍在城區中遭遇，隨即開始了猛烈地交火。
高樓大廈的夾縫中不斷有炮火爆開，子彈和炮彈讓這座本就在統一戰爭中留下了些許創傷的城市，變得更加殘破不堪。
“長官！後方發現一輛未知身份的坦克！”
一支起義軍的分隊正在從西雅圖的北部向著市區發起猛攻，但自治政府的軍隊裝備要明顯更加優良，所以即便是突襲，每一步的推進也伴隨著慘重的傷亡。
“坦克？！他媽哪兒來的坦克！？我要的無人機呢？怎麼還沒到？！”
那個前線指揮官此時已經被爆炸轟得頭暈目眩的，躲在一處商業大廈的玻璃幕牆後，透過短距離的無線電指揮各隊進攻。
他們面對的是一群在十字路口要道建立了臨時壁壘的政府軍，攻勢陷入了停頓。
空中支援太少了，根本分配不到他們這一路。
所以從空中“開罐頭”的工作，全部都得靠無人機小隊來完成。
但本應該在幾分鐘前就位的無人機，現在竟然全部失去了聯絡。
屁股後面怎麼還他媽冒出來坦克？！
要老命了！！
【目標無人機已確認全部劫持。】
素子現在就是羅琦的另一半，負責處理那些他無法“多執行緒”管理的資訊。
村正已經進入了西雅圖市區的各種電子器械當中，並且透過市政網路，飛快地在各方之間傳播開來。
並且第一時間斷掉了最好破壞的基本供電。
整個城市瞬間陷入了半癱瘓的無電力狀態中，這讓所有交戰中的勢力，都不得不放緩了節奏。
這也是羅琦的目的。
焦灼的戰場遠遠比速戰速決的快攻更好摸清楚脈絡，更何況他現在要的是進入政府控制的區域，必須先穿過起義軍和軍閥的陣地。
不讓他們變成瞎子，這輛坦克就得成靶子！
村正剛才在附近發現了大量無人機升空的資訊，在羅琦的指令下迅速集中算力強行爆破了它們的安全護盾，並且干擾了無線電波頻段，讓這些剛飛上天的小傢伙們全部變成了無頭蒼蠅。
這花了一些時間，這點兒時間在平時算不上甚麼，但是對於分秒必爭的火力偵察而言，已經算是很大的成本了。
但羅琦覺得這都是值得的。
因為他需要它們來破壞附近的幾座臨時基站，而自己卻分身乏術。
剛剛還在請求無人機支援的起義軍小隊，飛快地就目擊了己方無人機的蹤影。
但還沒來得及高興。
就看見它們跟俯衝的神風特攻隊似的，挨個撞破窗戶往一處隱蔽小樓的其中一個樓層猛衝，火光迅速從窗戶和門框的空洞裡爆射而出。
城市中的無線電環境本就複雜，失去了基站，他們的訊息傳遞半徑迅速縮小。
“呼叫EMP彈支援。”
羅琦片刻不停地說道。
“呼叫EMP彈支援。”
素子立刻把這個訊息傳遞給了梅塔的指揮部，由維多利亞親手授予許可權。
“嗡——”
在隨行的驅逐艦上，一口垂直髮射單元立刻被啟用。
裝甲蓋板應聲開啟，其中的導彈驗證完畢，點火升空，“嗖”地帶著一串煙霧升入天空之中。
一個巨大的拋物線，隨著彈體的飛行，被緩緩勾勒出來。
然後以一個近乎垂直的角度，從城市天際線的位置，一頭倒栽了進去。
“砰——————”
幾乎是一瞬間，羅琦和素子所在的坦克就和艦隊指揮部之間失去了聯絡。
一陣強烈的電磁干擾後，起義軍的第一道火線陷入了短暫的安靜。
“就是現在！”
羅琦一聲大喝，坦克全功率加速，陡然出現在起義軍的側後方，用一種勢不可當的姿態向著他們發起了猛攻。
這是甚麼鬼東西啊！！！
起義軍的北部戰線指揮官陷入了崩潰之中。
哪有這麼用坦克的啊！！！
但那坦克就跟瘋牛一樣，迅速摧毀了他們陷入混亂的散兵線，在狂奔驅馳的過程中，炮管連連開火，精準點掉了那些可能會造成威脅的重火力點位。
還沒等菊花捱揍的起義軍們調轉槍口，幾顆熱煙霧彈迅速從側面的發射口中丟擲。
嘭嘭嘭……嗤——
一道長百餘米，高十餘米的厚重熱煙霧牆，迅速沿著坦克前衝的街道展開。
剛準備發射單兵反坦克火箭彈計程車兵立刻就丟失了目標，鎖定完全失效。
然而就在濃煙中，炮管又一次開火了。
這一次，命中的目標是商業大廈的一層，發射的彈頭是高爆榴彈。
從EMP彈落地，到那輛神秘坦克消失不見。
全程僅僅只有不到十秒鐘。
起義軍計程車兵們被揍得暈頭轉向，甚至連自家指揮官都給弄丟了，面對著跟被野豬拱過的白菜地一樣的戰線，欲哭無淚。
這坦克他媽的怎麼跟鬼一樣啊！！！
速度不減的坦克壓過了路邊的車輛，一頭歪歪扭扭地衝進了又一個公園之中，勢頭兇猛，向著自治政府的防線一路狂奔。
而此時。
在防線後邊兒。
“甚麼動靜？！”
前壓的小隊因為EMP彈的襲擊而沒有回報，他原本還以為起義軍打算趁著這個高科技武器的打擊發起進攻，但怎麼聽都是從他們陣地上發出來的交火聲。
對於街道的火力壓制也停了下來，因為他們已經幾乎能目視到遠處的火光和黑煙了。
嘿——
真是見了鬼了。
“有輛坦克！從公園方向衝過來了！”
壁壘後面的火力點立刻報告道，但很快就被坦克的迷惑行為給愣住了。
那輛坦克並沒有一出現就直接開火，而是大搖大擺地開啟了車頭的喇叭。
“喂！老鄉開門——！！”
啊？？
神他媽老鄉，你們甚麼人啊？
政府軍計程車兵們也懵了，還以為是起義軍的把戲，然後就聽見坦克的喇叭裡猛地爆發出一聲極為低沉有力的BASS。
咚！
帶感的旋律緊接著響起，隨後節奏越來越快。
“——！！！”
政府軍：？？？
那輛不明身份的坦克就跟裝了他媽十萬個車載音響似的，一路狂蹦亂跳地衝進了他們的防線。
“——”
這是我的迪斯科坦克！
“Mit'——”
裝有四萬千瓦的低音炮！！
“——”
二十四噸裝甲坦克！！！
“——”
從正中央碾壓而過！！！！
帶勁的重低音，轟腦門的合成音，連整個戰場的空氣都似乎隨之顫抖起來，在城市的大街小巷中迴盪。
完全愣住了計程車兵們一時間甚至忘記了開火，眼睜睜地看著那輛坦克向著堅不可摧的水泥鋼筋高牆加速衝來。
“哐啷——！！”
但車上的羅琦不僅沒有一絲懼意，反而露出了暢快的高呼。
車頭創上了一輛路邊的小車，猛地抬起了仰角，隨後爆發出驚人的噴射轟鳴。
一道看不見的光暈包裹了坦克車體。
相位飛躍！！
幾十噸重的坦克變得和輕飄飄的四驅蹦蹦車似的，沿著仰角的軌跡原地起飛。
“告訴你們長官，梅塔的援軍來了——！”
羅琦的聲音出現在了整個政府軍陣地的上空。
所有人抬頭仰望，看到的是那坦克騰空飛躍的巨大輪廓，還有那在狂暴空轉的履帶。
數米高的水泥城牆被一躍而過。
“——！！！”
整個世界好像就剩下了這個聲音。
無數人的下巴掉到了地上，再也沒有撿起來過。
佔據了整個十字路口的臨時陣地被硬生生地飛躍而過。
“哐——————！！！”
飛躍了上百米的坦克狠狠地落地，衝擊力被大幅度地減緩，在公路上留下深深的刻痕，帶著車載的音樂一路遠行。
那聲音漸行漸遠，一直到幾百米開外才逐漸削弱。
但此時的西雅圖自治政府軍的陣地，已經陷入了一片徹底的死寂當中。
“我……我剛才看到了甚麼？”
“快、快告訴我這不是真的……”
“我瘋了？還是沒睡醒？”
一群懷疑人生計程車兵們紛紛檢查著周邊的同伴們，但無情的事實告訴他們。
他們並沒有在做夢或者發神經——
剛才他媽的確有一輛迪斯科坦克從他們頭頂飛過去了！！！！
這個世界是怎麼了啊！？
“N2陣地！N2陣地！快回復！你們那兒戰況怎麼樣了？！”
因為久未應答而焦急的指揮部的詢問，在EMP干擾消失一部分後，重新出現在了頻道里。
“……剛才，剛才有輛坦克從我們頭上飛過去了……”
負責陣地的指揮官呆滯地回答道。
指揮部：？？？
在接下來的時間裡，發生於西雅圖附近的戰鬥中，無數人都先後目擊到了一輛以不可思議速度狂奔疾馳的……
迪斯科坦克。
廝殺慘烈的火線上，雙方甚至三方計程車兵正在艱難地堅守陣地。
然後一個從遠方不斷接近的音樂聲飛快地從他們之間穿過，甚至直接從他們的臉上碾過。
一輛活蹦亂跳的坦克搖頭晃腦地橫衝直撞而過。
愣是把他們這些交戰中的人當成了空氣。
不過這還不是最恐怖的。
最恐怖的是，這輛坦克除了聽起來就相當不正經以外，還有一些無法用科學解釋的神奇現象。
試圖向他們發射的火箭彈等武器要麼就是統統失靈，要麼就是在彈頭接近到車體近距離的時候，就會陡然發生詭異的摔跤情況。
直衝而去的勢頭被彷彿踩到了肥皂似的虛空外力所打斷，不是一頭栽在路邊，就是原地解體。
更有甚者，甚至直接倒飛回來，把他們自己的陣地幹了個稀巴爛。
這都還不算最奇怪的。
最奇怪的是，這輛坦克的速度快到簡直他喵的飛起。
最快的時候，現場的人甚至都沒辦法捕捉到它的影子，只知道一個黑影一閃而過，別說尾氣了，連音樂都在空中飛快地逸散，不一會兒就在幾百米開外了。
那些甚麼反坦克地雷和障礙更是跟空氣一樣。
遇事不決。
直接起飛！
在這次區域性衝突的戰後報告中，無數人表示自己看到了一輛會飛的迪斯科超音速坦克。
本來好好的戰線，愣是被一輛坦克創得稀爛。
從北部地區一路沿著主幹道向南狂奔，直到徹底進入自治政府的控制範圍。
然而不僅僅是西雅圖自治政府、起義軍和獨立軍閥們感到懵逼。
在梅塔公司的兩棲攻擊艦上。
指揮部的參謀們看著表示坦克的光點，用武裝浮空車的速度在城市間快速移動的時候，下巴脫落的程度，和他們相比也沒好到哪裡去。
終於。
終於的終於。
在快到不可思議的速度之下，羅琦和素子光速抵達了西雅圖的政府大樓。
當他們從這輛幾乎快開成廢鐵的冒煙坦克裡出來的時候，周圍計程車兵們都在懷疑自己的眼睛。
“啊哈哈哈哈哈——太好玩了！”
羅琦一下車就忍不住大笑起來。
“就是有點費坦克。”
素子看著炮管彎折，履帶斷裂，負重輪失蹤若干，引擎直往外冒黑煙的兩棲坦克，發出了感嘆。
這輩子還是第一次坐這麼快的坦克。
不過炮彈和子彈幾乎打空了，也把乘員送到了目的地，這輛作戰生涯雖短、卻無限耀眼的坦克，也算是完成了自己的使命。
坦克：阿巴阿巴阿巴，媽媽生的……
“我們是梅塔派來的支援和聯絡人。”
眼看著周圍計程車兵將自己和素子團團圍住，羅琦擺了擺手，示意他們不要緊張。
“我們不是敵人，艦隊和你們長官一直無法取得聯絡，還遭遇了起義軍的炮擊，我們得當面說個清楚。”
？
看著報廢的梅塔坦克，還有兩個看起來並沒有甚麼惡意的外來者，這支政府軍的長官皺了皺眉，隨後開啟了無線電通話。
“長官，這裡有兩個自稱梅塔聯絡人的傢伙……”
看著自己的意思已經被傳達到，羅琦雙手叉腰，伸個懶腰活動了一下，對著素子露出了大功告成的笑容。
不過那傢伙的下一句話，卻讓羅琦臉上的笑容消失了。
“明白！請您放心！”
那軍官轉向了羅琦，表情嚴肅地狠聲下令。
“拿下他們！他們是間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