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做一件事情的前期鋪墊，其實並不簡單。
和事情的走向按照計劃發展時的爽快相比，這種工作總是給人一種……不那麼有激情的感覺。
不過傑克說的對。
傭甚麼金，中甚麼間人，想要出息的話，總有一天得自己幹。
其實羅琦從一開始就不是傳統意義上的僱傭兵。
他既不組個團隊到處接活，也不像其他獨狼那樣特立獨行。
中間人既是他的聯絡人同時也是他的合夥人。
而同時，暴恐機動隊的職務以及與NCPD的關係，讓他和那些街溜子又有了更大的區別。
認識的人更是遍佈各個行業，有合法的，也有非法的。
傑克和V所夢想的，其實羅琦一直在努力。
總不能努力了那麼多年，出生入死的，最後連個自己的本錢都沒有，全是給人跑腿賣命。
所以很多時候，無論是對付巫毒幫，還是和荒坂或者軍用科技對著幹，都不僅僅是出於某一方面的考慮。
在他的預想中，對付巫毒幫的時候，康陶其實是一個很好的合作伙伴。
太平洲的長治久安對於他們的發展也是有好處的，再加上市政府給的優惠政策，他們要是有本事把地盤從巫毒幫那邊拿過來，搞不好還真能把這些地皮變成自己的。
但可惜的是，NC康陶不是甚麼好東西。
真的合作的話，誰咬誰一口還說不定呢。
所以紙面資料終究只是停留在理論上的，真的按照理想化的模式來運作，分分鐘不是坑死自己，就是坑死自己的兄弟。
羅琦頭頂上是沒有人的，也沒有個團隊的leader來為這些事情負責，好讓他在後面安心摸魚。
因為他就是組織這一切的核心。
關於太平洲的事情好歹是多方會談，幾股力量雖然不算同心同德，但是對付巫毒幫這件事情上，沒有甚麼背叛和反覆空間。
所以他們只需要把精力集中在如何找到並且消滅這些賽博幽靈上就行了。
但是關於市政府和NCPD這檔子破事兒。
直接參與者就倆人。
羅琦，還有瑞弗。
這件事情從外人的角度看起來十分的奇怪——
一個暴恐機動隊，在一個剛剛升職的警察。
憑甚麼敢和傑瑞·福爾特這樣的警務專員，以及科爾裡奇這樣的警察局長作對？甚至還敢摻和到前任市長離奇死亡案這種大事裡面。
這不合理。
但是對於羅琦和瑞弗來說……
這不需要理由啊。
如果說夜之城是個純粹的美國城市，而暴恐機動隊又只是NCPD養的普通打手，那他才不會這麼有正義感和榮譽感。
多半是以在警察體系中，發展成一個黑白跨界的老大為目標。
但是夜之城不同，那些早年在美洲大陸開發期間移民過來的盎格魯薩克遜人，早在肯尼迪當政時期的影響力，就已經被外來人和外來文化所瓦解了。
所以與其說美國是歐洲的精神續作，倒不如說他們是資本主義對人和社會的異化發展下的神奇產物。
夜之城就更他媽神奇了。
尤其是到了2077年，那種早些年間，對於外來移民的恐慌和排斥已經完全沒有了生存空間。
因為整個美國社會和土地都已經成為了一口亂七八糟的大熔爐。
連海地黑人都能在夜之城紮根，然後繁衍出一個剷除都剷除不掉的龐大海地社群。
再加上夜之城是統一戰爭期間，獲得新美國完全承認的獨立自由城市。
說夜之城是一個獨立國家，也未嘗不可——
畢竟世界上絕大多數第三世界國家，包括各種政府軍、叛亂分子和軍閥在內，全國所有的軍事力量加起來，都比不上夜之城。
GDP那更是幾個零的差距。
哪怕這玩意兒跟人民沒關係。
但。
與其給自己臉上貼金，說甚麼這裡是美國西海岸的繁榮城市。倒不如說這裡是世界各民族各文化的交匯地……
然而卻是地地道道的一坨狗屎。
但是在這坨屎裡呢，還是能發現一些遺落的金子的——
越是在骯髒汙穢的環境裡，殘存的人性的光芒就越是閃耀。
真哲學啊。
有時候夜之城會讓你恨不得把它一把燒成灰，但有時候，你又總想為這個地方做些甚麼。
比如NCPD這檔子破事兒。
在有了素子、認識了梅麗莎，還結交了一大幫可靠的兄弟朋友夥伴以後。
夜之城已經成為了羅琦的家，至少這輩子是這樣。
而NCPD作為這座城市理論上的守護者，卻墮落的如此徹底，這讓他覺得問題很大——
誰喜歡住在一個子彈亂飛、暴力犯罪層出不窮的城市？哪怕你反手就能把這些魑魅魍魎給按死？
大早上的能穿個睡衣、踩個拖鞋、下樓買豆漿油條的日子，不是更愜意嗎？
羅琦是單純的看那些傻逼不爽。
而瑞弗則是更加受正義感所影響。
但他們的目的是相同的，那就是履行作為警察的職責。
也難怪六街幫的人如此招NCPD討厭了，就是他們這種人成天打著正義的旗號，才把本就風雨飄搖的正義，變得更加一文不值。
有的警察是壞，但他們不是傻。
絕大多數人都很明白，甚麼樣的社會環境對平民來說才是最有利的。
但是絕大部分人，都選擇了那條對自己最有利的路。
真哲學啊。
等待的時間有點漫長，以至於讓羅琦發呆的時間長到都開始感慨人生了。
關於傑瑞·福爾特和科爾裡奇，羅琦和瑞弗的計劃還是有著些許偏差——
瑞弗覺得，就按照查案的流程，把他們乾的那點破事全扒拉出來，然後掛到處刑臺上就行了。
但是羅琦覺得，如果要扳倒他們的話，那最好就貫徹到底。
直接捅上去的結果，就是被內務司攔下來。
前一秒他可能還是人民英雄，下一秒他就會被扣上個甚麼空穴來風的帽子，然後從此和NCPD說拜拜。
瑞弗認為羅琦退縮了，但實際上羅琦並沒有——
他只是想讓更多力量加入這件事情當中。
不是那種東一榔頭西一榔頭的買賣，而是能夠一錘定音改變局勢的大棋。
比如進一步削弱NCPD的地位和權勢，將其分裂成幾個具有不同或者相同職能的部門。
看看新美國，同樣是行駛通俗上來講，被稱為“警察”職能的部門，就有相當多個。
這其實就契合了一種“分權”的思想。
其實像NCPD這種，將所有權力集中於一身的情況，反而是相對少見的。
夜之城自由城市身份的獲得，將它從州下屬的城市，直接升格到了某種意義上擁有獨立國家的地位。
但與此同時，作為城市內部的公共治安部門，NCPD的權力範圍也隨之擴大。
簡單來說就是既沒有州警察，縣警察，聯邦警察在上頭壓著。用沒有緝毒署、FBI這樣的部門來對他們進行分權。
除了一個獨立出來的最高武力戰術部，NCPD可以說是拿捏了整座城市，除了公司部隊以外的所有官方軍事力量。
而這樣的一個部門，竟然被公司化了。
公司們走的這一步看似不起眼的棋，其實就是利用局勢的變化，將權力進行和平演變。
現在的夜之城比起之前，更加是公司說的算了。
這就是變化。
就算羅琦看不懂，瑞弗這個當了這麼多年的老警察能看不懂嗎？
所以傑瑞·福爾特和科爾裡奇，以及威爾頓霍特的所作所為，在他眼中其實就是一種對神聖天職的褻瀆。
不是說誰高高在上誰就是權威。
那種本該被所有穿上這身警服的人所貫徹以及堅持的理念所代表的執法部門權威，早就被公司和公司們的狗腿子給踩進泥地裡了。
破事越多人就越複雜，人越複雜，事兒就越盤不清。
在夜之城每個人都有很多故事，包括瑞弗也是這樣。
即使剔除了許多離經叛道和無法無天的人以後，不盡相同的人也是千變萬化。
羅琦願意找到那些心子如同金子般善良的人，然後和他們一起奮鬥下去。
這或許也是他堅持和NCPD對抗到底的原因之一。
“檔案發給你了，看完記得銷燬。”
一則簡短的資訊傳到了等候已久的PDA上。
這打斷了羅琦的思緒。
關於NCPD的調查，那自然是得交給最懂他們的人來最有效率。
這是斯汀斯發來的一份檔案，裡面夾雜著大量晦澀難懂的縮寫，看起來就和一份隨手塗鴉的繪畫一般難懂。
檔案是明文傳輸的，但是翻譯嘛，還得靠羅琦手上這份他們自制的密碼錶。
普通的密碼錶，其實很好理解。
比如說將所有的字母都替換成他們順位之後的另一個字母，就是a變成b，b變成c。
這種最為簡單的加密方式，甚至都不需要用到電腦，懂行的人瞄一眼就能看出一些玄機。
所以為了保證相對的安全。
羅琦借用了一下暴恐機動隊的高階許可權，臨時遠端呼叫了資料終端所提供給夜之城官方的超級計算機。
在強大的硬體效能和AI的輔助下，羅琦利用海量的多重套層資料加密，高達100TB的檔案，生成了這樣一份需要經過長時間運算後才能反向解密的密碼錶。
PDA沒有幾秒鐘就已經開始發燙了，這種過於複雜的運算對於它的機能來說還是太勉強了。
在“傳統網路空間、也就是深網被完全破壞、幾乎所有網路環境都執行在網際網路公司所構建和控制的子網下”的當今，任何聯網操作都是絕對不保險的。
聰明和有能力的駭客會透過多種措施來避免自己被追蹤，而真正有本錢的，都是自己搭建伺服器。
比如尼克斯。
在PDA因為過熱自動關機的情況下，羅琦還是放棄了這種不切實際的幻想，把那份檔案丟到了來生的伺服器裡。
一段時間後，原文終於被解密出來。
是斯汀斯這段時間所收集到的，關於NCPD兩位大人物的情報。
這種加密方式並不是只為今天這份檔案而準備。
在日後，羅琦相信自己會接觸越來越多的機密情報，而為了保證自己和對方的安全，一種不能被簡單破解的加密方式是必須的。
代價就是資訊傳遞的不及時。
畢竟一方需要給原文加密，而另一方需要給原文解密。
私人伺服器也好，拉格朗日點上的空間站機房也行，反正只要找到那種不容易被追蹤，且不對外開放的計算機陣列，都可以滿足他們的加密解密所需。
當然，在緊急關頭他們也有另外一種方法——
那就是用他們從羅格黑市挑選出來的快遞無人機，偽造生成一份官方ID，然後堂而皇之的把一份晶片送到對方手中。
或者個人購置一臺高效能的移動工作站，然後把儲存著海量加密資料的晶片插入電腦，接著看著電錶開始倒轉，默默等待原文的解密。
這些都是不錯的方法。
換句話說，很多行動的失敗主要原因之一，還是與經費不足和掉以輕心所採取的冒險策略有關。
羅格說他不喜歡現在的傭兵風格，冷冰冰的，全是計劃，沒有多少隨機應變。
但計劃其實也是行動中不可或缺的一環。
計劃沒用上，那頂多就是浪費罷了。
隨機應變沒應變好，那可就是真翻車了。
羅琦這麼說以後，羅格白了他一眼，但是尼克斯卻點頭表示了大大的贊同。
“嗯~我去，老當益壯啊，17個情婦可還行。”
羅琦看著那上面寫的東西，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科爾裡奇這位看起來身材有些發福的警察局長，沒想到這麼能幹。
至於是哪個“幹”，為了避免404，還是不多解釋了。
不過這其實是一個沒有被廣而告之的黑料罷了。
絕大多數人都清楚，他們這位局長管不住自己的褲襠。
但是這17個可都是自願的。
在夜之城，可沒人批評你私生活不檢點。
對於某些個社交圈子來說，情婦的數量，在某種程度上甚至代表了一種身為雄性的榮譽。
羅琦：啊這……
繼續往下翻。
可以看得出來，斯汀斯為了這份檔案，確實準備了不少時間。
而且也確實看得出來，他確實是對現在的NCPD，尤其是那些個chairman感到很不爽。
這裡面提供的情報，有不少都是性質比較惡劣的案件。
羅琦甚至能回憶起一些事情，當時出現在新聞上的樣子，和斯丁斯所提供的檔案裡的描述，有差不多的，也有完全就是兩個事情的。
但是無一例外，這些東西都不能作為證據——
因為關於真相的部分，已經被他們很細心地抹去了。
尤其是那些可以提供口供的人證，幾乎不用想都已經人間蒸發，或者在某個森嚴的大牢裡準備度過餘生。
亦或者，已經被他們拉上了賊船。
“唉……”
羅琦嘆了口氣，對著這份看起來有用，但似乎又沒用的檔案感到頭大。
這些東西可不能讓瑞弗看見。
羅琦可不希望某天聽到他在自家裡，背後中8槍被判自殺的訊息。
繼續往下翻。
一條看起來並不起眼的文字，映入了羅琦的眼簾。
NCPD曾經和軍用科技達成過一筆金額數目十分可疑的交易。
就在最近。
而當事人赫然是——
NCPD科爾裡奇局長，還有軍用科技的政府關係總監。
梅瑞德斯·斯托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