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好,我又來了。”
朱迪坐在床邊的椅子上,頭上帶著超夢頭環,估計正在給雲頂或者麗茲剪片。
在艾芙琳的情況轉好之後,她一直緊繃著的精神總算放鬆了下來,身體也得到了解脫。
直觀反應,就是她的氣色和精神頭明顯都有了巨大的改善。
這不,都有心情幹活了。
而艾芙琳呢,則是靠在床上,手裡拿著一本書靜靜地看著,不過眼神卻是有些失焦地看著前方,也不知道是在想甚麼事情,還是沉浸在書中的世界無法自拔。
羅琦從門外露出一個腦袋,探了進來。
“哦,哦!Lucky,你來啦!”
朱迪前一秒還跟睡著了似的毫無動靜,下一秒就返回了現實世界。
“啊,我還以為沒打擾到你呢。”
羅琦有些遺憾地說道。
沉浸在超夢世界裡的人,基本上是不會對外界的刺激有反應的。
尤其是視覺和聽覺,幾乎完全被超夢裝置給接管了。
觸覺、嗅覺和味覺會被偽造的神經訊號佔用,所以理論上來說,很難被外界的事物所打擾。
當然,這個取決於裝置的設計和使用者的自定義設定。
一些駭客在針對超夢使用中的目標動手的時候,就會考慮從這方面下手。
例如當初的雲頂。
佐藤弘美、市田馬庫斯和畔上純,就是被前田舞子提前準備的招牌性偶的介紹片所吸引了注意力。
如果不是她透過平板中斷了超夢,那麼他們仨可就是真的要沉浸在虛假的幻境中,然後被羅琦幹掉了——
那時候前田舞子還抱著“半逼宮半自薦”的想法,想要對佐藤弘美取而代之。
但是不曾料想,羅琦早就和岡田和歌子py好了,打算做掉他們三個。
這個還算比較專業的用法。
羅琦還記得,在他、V和傑克三人的菜鳥時期,他們曾經嘗試過偷取在超夢會所享受超夢的顧客的公文包,結果被察覺了這件事。
當時V直接反手一下給那傢伙幹昏了。
不得不說,那時候是真的笨賊一籮筐,在外面望風的羅琦聽到這個意外都快笑死了。
但是既然是在自己人的安全屋,朱迪也沒必要為了時刻注意周圍的環境,而調低超夢裝置營造的聲光環境。
畢竟這樣做,對超夢剪輯的成片來說,是不夠完美的。
只有連剪輯者自己都沉浸於其中時,才能獲得百分百一致的使用者體驗,進而更好地調校。
“我在右上角留了個畫中畫,你一進來我就看到了。”
朱迪指了指桌上的攝像頭。
這是之前用來觀察艾芙琳的。
如果她有了任何異常,那麼朱迪就能立刻退出超夢編輯模式,著手處理。
到了現在,反而變成了快速喚醒的一個小技巧。
有甚麼人來拜訪,都可以很快地反應過來,而不至於叫半天。
比如現在。
“按照約定,我又來了,和小艾聊聊。”
羅琦說道,然後和朱迪說道,“沒事,你不用出去,反正都是自己人。”
“還是把空間留給你們兩個吧,我正好去洗個臉。”
朱迪伸了個懶腰,很乾脆利落地離開了房間。
其實她也很清楚。
雖然都是自己人,但是小艾對於自己過去做的那些事情,那些辜負了自己和別人的事情,雖然已經被部分原諒了,但是還是不太好直接說出來的。
自己離開,想來會讓她說得更加沒有負擔一些。
羅琦也瞭解到了朱迪的想法。
多好的一姑娘。
有時候,身邊的人和事,總會給羅琦一種感覺——
那就是,如果沒有夜之城,沒有這些狗屁公司和資本家,她們的人生將會大不同。
看看朱迪,看看素子,看看梅麗莎。
如果不是這個世界,她們也就不會是現在的模樣。
素子也許就是個有著普通人生的女孩,在內華達州健康地長大,和自己的家人在一起過著幸福美滿的生活。
朱迪和自己的祖父母將會快樂地住在夜之城拉古納灣,也許後來可能當個網際網路資訊行業的編輯師,整天沒事就是想著怎麼撩其他女孩兒。
而梅麗莎……
至少不會被暴恐機動隊當成賽博精神病抓進去,然後現在反過來每天滿大街抓賽博瘋子。
那麼羅琦呢?
他估計就不是在夜之城玩甚麼黑白兩道通吃了,而是在這裡體驗“模擬人生2077”。
還有艾芙琳。
羅琦坐在了床邊的椅子上,看著她放下了手裡的書。
他不瞭解艾芙琳的過去,也許她依然會因為自己的性格和追求,走上出賣身體的道路。
但是至少不會淪落到這種生不如死的地步。
至少不會摻和到荒坂內部的弒父登|基,還有關於relic的陰謀當中。
“我今天來找你,不聊荒坂賴宣。”
羅琦擺出了那副很輕鬆的姿勢。
雙手交叉,放在大腿上,就好像和她做治療的心理醫生,又好像僅僅只是閒談的朋友。
“講講relic,聊聊巫毒幫。”
說完這話,他看到艾芙琳的眉毛明顯地抽|動了一下。
她習慣性地演示了一下,嘗試恢復那種體面的儀容,但是很快就意識到,自己已經不是在甚麼客人面前了,而是可以露出真實一面的……
家裡。
她剛剛僵硬起來的肩膀,還有面部肌肉,一下子放鬆了下去。
身體靠在了身後的被子上,閉上眼睛,出了口氣。
甚至突然有了一種,在聽家裡人講睡前小故事一樣的感覺。
然後她忍不住把這種感覺說了出來。
“我有那麼老嗎?”
羅琦失笑。
他都不知道,原來自己還有莫名其妙變成人家親爹的天分。
“好吧,說說,從一開始知道relic這件事開始。”
其實朱迪已經從艾芙琳的系統裡,找到過一些支離破碎的資料了,並且復原了一部分當時的場景。
但是這部分,不是損壞嚴重的超夢,就是語焉不詳的記錄。
最完整的東西,都以記憶形式,存在於艾芙琳的記憶裡。
有些東西,還是由她親口說出來,比較好。
羅琦可沒有忘記,當初看到那些資料,朱迪有多麼的心碎。
那代表著艾芙琳所遭受的各種非人道的待遇。
說到拍黑超夢的變態和人渣,在羅琦的記憶裡,可不止正法承太郎,還有給他提供“食材”的宰賢。
黑超夢是個市場極為龐大的地下產業。
雖然內容不一,只要是任何一點有涉及違法違規,以至於不能走正規途徑發售的超夢,都能叫做黑超夢。但是絕大多數黑超夢,都是因為夠黑所以才被叫做黑超夢的。
因為被抓去拍攝黑超夢而死去的人的屍體,總是能在垃圾堆裡被找到。
也許是荒郊野嶺,也許是某個下水道,或者已經被處理完了和處理到一半。
關於這部分,NCPD其實是很少管的。
並不是認為這並不違法,而是因為這類犯罪,雖然性質極其惡劣,但是同時也很難追蹤和制止。
每天夜之城都有無數的人失蹤,報案的很少,能著手去查的更少,真正處理完畢的,更是鳳毛麟角。
在這種情況下,艾芙琳能被找回來,其實已經是一種奇蹟了。
絕大多數時候,當警察們踹開地下作坊的大門的時候,留給他們的,往往都是已經人去樓空,只剩下被害者屍體和屍體一部分的血腥、臭不可聞的現場。
毫不過分地說,艾芙琳這條命,真的是捱了一套以後,硬生生從地獄裡被他們扛出來的。
不過,關於這部分,羅琦並沒有探聽的意思。
首先這不是重點,其次也沒必要。
清道夫的惡,雖然很噁心、很變態、很反人類,但是一眼就能望得到底。
無非就是為了利益不擇手段,還有滿足那種近乎變態的嗜好。
開玩笑。
他羅琦對付清道夫,甚麼時候要過證據了。
只要確定對方是清道夫,或者和清道夫狼狽為奸,就地處決就是了,還要啥腳踏車。
他要問的,是關於神出鬼沒的巫毒幫的。
“我們看過你的超夢了。”
羅琦打算節省時間,所以直接把他現在知道的部分說了,讓艾芙琳挑著他們不知道的講。
“巫毒幫找上了你,沒錯吧?”
“……對。”
艾芙琳又想起了這一切的起源。
都是那天,一個神秘的女人,透過朋友的介紹,把她叫到了那個太平洲的小教堂裡。
所有的災難,都是從那天開始的。
這讓她的表情管理有些崩潰。
“別怕,我會搞定他們的。”
羅琦拍拍她的肩膀,試圖讓她冷靜下來。
這話倒是不假。
巫毒幫嘛,他又不是沒對付過。
被他安撫了一會兒,才重新恢復冷靜的艾芙琳,用一種半死不活的腔調,開始講述自己所知道的一切。
為了保險,她提前開啟了超夢錄製。
但很顯然,作為專精於賽博技術的巫毒幫,自然有辦法反制這種手段。
那個女人的面部,在超夢裡,是完全模糊的,就和當初老維給V裝的岐路司光學眼一樣,攝像頭拍不清楚臉部的原理一樣。
但是羅琦很清楚她的身份——
馬曼·布麗奇特,巫毒幫的老大,一個又老又醜的黑鬼。
知道這一點,並不是羅琦真的和他們做過交易。
況且一般的交易,巫毒幫只會想著把這些人,能坑的坑死,然後不留任何線索地跑路。
他去找了網路監察。
確切來說,是網路監察找到了暴恐機動隊。
關於太平洲的行動,一共有過幾次。
首先是羅格在知道了巫毒幫尋找relic的目的,是為了利用強尼的印跡,去聯絡黑牆外的奧特之後,讓穿山甲帶隊的一次行動。
但是那次的行動,以康陶的攪局為結束,沒有結果。
康陶在太平洲,從市政府那裡用一美元的象徵價格,拿到了一塊地,用於開發最新的物流中心和伺服器基站。
被派來攻擊T-Bug帶領的駭客團隊所在地的,就是當時還在給NC康陶幹活兒的沈隊等人。
也就是從那時候開始,沈隊對羅琦這個能單槍匹馬乾掉一整隻機兵小隊的人,產生了極大的興趣。
具體的原因已經沒法查明瞭,後來聊天的時候,沈隊說過,那是上頭直接給他們下達的命令——
在座標所在地,有一夥曾經攻擊過他們車隊的勢力。
這一看就不是來生。
羅格那段時間,為了搞到能夠開展relic研究的裝置,進行過很多次的冒險行動。
例如晴明工芸這牌子,羅琦也是那時候才親手接觸過的。
康陶沒有他們要的東西,自然是碰都沒帶碰的。
現在想來……
“艹,別tm是巫毒幫乾的吧。”
羅琦的眉毛忍不住跳了一下。
以巫毒幫的技術,偷襲一下康陶的伺服器,然後把地點指向定位到T-Bug等人所在的位置,也不是甚麼難事。
看來,他們那時候的行動,可能已經被人摸到屁股了。
羅琦操控的無人機,在巴蒂大酒店裡亂飛的時候,突然間就黑了,肯定是被巫毒幫打下來的。
打草驚蛇甚麼的肯定是沒跑了。
現在站在事後諸葛亮的角度,他們那時候的行動,確實是不夠謹慎。
準備肯定是充分的,但是把這些人想得太普通了,大概就是按照六街幫或者虎爪幫這樣的型別去計劃的。
火力和人手到位,幹掉一個幾百號人的小幫派,還不是輕輕鬆鬆?
事實證明,一網子下去也許可以逮到很多頭傻狍子,但是絕對撈不到一隻滑溜的泥鰍。
後來NCPD也犯了這樣的錯誤。
針對太平洲的掃黑除惡行動,在巫毒幫這裡吃了一個大癟。
他們的確端掉了一個巫毒幫的地下基地不假,也繳獲了不少裝置,但是唯獨沒抓到人。
巫毒幫聽到風聲後,一個個的跑得比兔子都快。
甚至在還埋伏了NCPD的警察一把,直到後來的突擊救援隊進場,這才把傷員和犧牲的警員搶救出來。
那場行動,羅琦到現在都還記得很清楚——
他帶了一幫正式隊員,一人發把狙,擱棟廢棄摩天大廈頂樓打靶呢。
甚至還有一夥很勇的清道夫,走樓梯打算突臉偷襲他們。
結果被安在樓道里的反步兵地雷糊了一臉,屍體最後還被從樓頂丟了下去,震懾效果十分充足,甚至充足得有些過了頭——
連NCPD的人都嚇得沒敢靠近。
他們打擊了動物幫,打擊了六街幫,打擊了清道夫,打擊了在這裡發展的各種幫派和不法分子。
但是唯獨讓巫毒幫給跑了。
再後來,市政府把太平洲直接劃分出了城市範圍。
關於太平洲的事兒,也就再也沒人提了。
而巫毒幫呢?
羅琦很肯定,他們還在某個角落裡活著。
作為整個美國最大的海地非法移民社群,太平洲有著讓巫毒幫紮根和不倒的根基。
雖然這個地方不亞於這座城市的毒瘤,但是總不能真的夷為平地。
但是一想到他們的猖狂和狠毒,羅琦又覺得不能這麼放任不管。
也許康陶在太平洲的立足,是擠壓他們生存空間的一個好開頭。
他們懂得如何築高牆,他們懂得如何在敵人環伺四周的情況下立足,他們更懂得怎麼徹底改變一片土地。
但不是現在。
不能指望靠等來讓巫毒幫滅亡。現在滅不掉的,以後也滅不掉。
得有人來親手結束這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