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標已死亡,警報解除。”
羅琦用軍靴碰了碰那個被自己一個斯巴達踢擊飛到馬路對面的賽博瘋子,對方的腦袋一歪,用一個慘兮兮的姿勢倒在了地上,脊柱軟趴趴地折成幾段,完全支撐不住身體。
電話那頭的總部收到訊息,取消了警情,於是抬頭顯示器上的紅色標記也隨之開始消退。
“這屆賽博精神病戰鬥力不行啊。”
羅琦掛掉了電話,又是可惜又是無趣地說道。
每次接到最近的緊急調配,他就會興沖沖地莽出大門,騎著合金戰馬一路趕到現場。
前幾次還能看到子彈亂飛的場景,或者遇到全身的植入體裡塞滿了炸藥的瘋批。可到了今天,竟然只是一個拿著刀追著人跑的傻子,報警的是街對面開店的老阿婆。
下馬,慢慢走進正在鬼吼鬼叫的精神病,輕輕拍拍他的肩膀,來一句“這位先生你好,麻煩配合一下工作”。
接著在對方轉身的時候高抬膝蓋來一個動能十足的爆發正蹬。
遊戲結束。
對方的確是精神病沒錯,但也僅僅是個普通的精神病,渾身上下沒半點戰鬥義體不說,威脅程度也僅限於砍死砍傷幾個手無寸鐵的老人小孩,完全可以交給NCPD來處理。
但既然做了暴恐機動隊,小題大做的出警也是正常範圍內會遇到事情。
比起隊裡其他殺雞都要用電鋸的兄弟們,他的處理方式已經足夠文雅了。
瑞吉娜總是抱怨他抓捕賽博精神病的效率太低,不是半死不活就是不符合要求,偶爾抓一個生龍活虎被打斷手腳的,還喜歡用牙齒咬人,倆眼珠子瞪得比燈泡都大,還沒等療程開始就自個兒激動過度嗝屁了。
不過比起找暴恐機動隊購買活著的賽博精神病,瑞吉娜還是寧願選擇其他渠道。
因為這幫傢伙手底下壓根就沒有活的目標。
羅琦雖然經常弄死一些由她提供情報的賽博精神病,但瑞吉娜除了一些不痛不癢的抱怨以外,並沒有過多地指責他。
對於賽博精神病的治療,也要分物件,顯然那些罪大惡極和具有過強攻擊性的人不在此列。
有時候,一個心智勉強能維持正常的目標,能夠帶來更好的治療反饋,對研究賽博精神病的系統化治療,有著難以替代的地位。
在沃森區北區的最南端,也就是朱迪舊家附近的未完工大橋上,羅琦給瑞吉娜抓來了這麼一個傢伙。
他叫馬特·利奧,曾經是一家叫做“僱傭兵解決方案()”的公司的僱員。
當他的生理和心理健康狀況以及戰鬥力都出現了嚴重的問題以後,公司的HR果斷把他踢了出來,因為他們沒有必要養著這麼一個不值錢的老兵。
與之相應的,公司把給他預約的英雄人壽有限公司的PTSD保護健康保險也取消了,所有用於控制病情的藥物停止了供應。
而被政客們大吹特吹的免費老兵關懷專案,也就是所謂的特殊醫保,預約等待時間還有足足756天。
於是馬特·利奧抵押了自己位於米拉格羅的房產,用於從銀行貸到能夠治療自己的醫藥費。
但結果很顯然,那種藥物壓根不是一般人能夠用得起的。
夜之城的房價已經在天上了,而昂貴的藥品能夠比吸食毒|品更快地讓一個擁有房產的人家破人亡。
房產被夜之城銀行收走了,如果他繼續待在那兒,迎接他的將是格殺勿論的驅逐。
於是他搬家到了這出位於半空中的未完工大橋。
為了湊足購買藥品的錢,他甚麼殺人放火的活兒都願意幹,能夠借錢的人都借了一遍,可依舊無法徹底遏制身體和精神的雙重惡化,更別提遙遙無期的756天后的所謂“老兵關懷”了。
PTSD和副作用極大的戰鬥義體帶來的雙重摺磨,的確不是人類能夠承受的痛苦和煎熬。
饒是當時的素子那樣的戰鬥機器,也頂不住逐漸加劇的痛苦,更何況伴隨著精神上的恐怖幻覺。
再然後,就是徹底的崩潰和瘋狂了。
接到報案的NCPD被馬特的狙擊槍打得生活不能自理,如果不是羅琦的速度夠快,這傢伙非得被暴恐機動隊亂槍打死。
他的狙雖然準得離譜,但那是在義體的輔助下。
暴恐機動隊哪個人沒有斯安威斯坦和克倫齊科夫?
在那種速度下移動,和連續閃現幾乎沒有差別,狙擊槍想要打中,除了極高檔次的火控系統的預判,幾乎沒有辦法鎖定。
打他一個半廢物狀態的前正規僱傭兵跟玩一樣。
至於羅琦當時是如何做的——
陷入瘋狂的馬特只意識到前面出現了新的敵人,可對方卻消失了,三秒後突然從天而降,一腳踢在了自己的屁股上,接著就失去了意識。
醒來的時候,自己已經被捆在一個看不到外界的建築內的病床上,身邊是各種醫療器械和醫生。
他不僅沒有恐慌,而是陷入了懵逼和驚喜之中——
免費送上門的醫療!?
至於是甚麼心懷不軌的醫療,亦或者對方打算把自己改造一番,變成甚麼機械戰士之類的,馬特已經無所謂了。
比起繼續遭受那種痛苦,就算變成不人不鬼他也認了,要不死個痛快也成。
於是瑞吉娜的秘密醫療診所裡有史以來最聽話的賽博精神病出現了。
說到瑞吉娜,她昨晚半夜給羅琦留了資訊,叫他有空去見個面。
這並不符合她的習慣。
一般來說,只有很重要的事情或者電話裡講不清楚的時候,才會需要當面交談。
羅琦不知道瑞吉娜賣的甚麼關子,但還是赴約了。
當電梯緩緩上升到13樓,左右開啟,露出了裡面的人影。
只有素子一個。
“Lucky?他沒來嗎?”瑞吉娜看到電梯裡的景象,問道。
“我在這兒。”羅琦在素子往前走了兩步以後,從電梯頂部鬆開手腳,跳了下來。
他用雙手雙腳頂在電梯兩側的頂部,就這麼用一個艱難的姿勢貼住了天花板,從外面看進去,就彷彿沒有人一樣。
“我倒是不知道你最近喜歡上特工電影了。”瑞吉娜無奈地笑笑。
“並不是,我只是不太適應每次開門都要看到這倆玩意兒。”
羅琦走過,拍了拍槍口垂下的宙斯盾炮塔。
“我會考慮把他們安在天花板上的,不過這不是我們今天要講的東西。”瑞吉娜不多廢話,直接進入正題,“你不好奇我找你有甚麼事兒嗎?”
“大事,或者電話裡講不清楚的事兒。”羅琦說道,“是哪一種?”
“你看了就知道了。”
瑞吉娜神秘一笑,開啟了全息電視,上面是一段擷取的影片畫面。
在深藍色的背景當中,一左一右兩個黑色的演講臺上,各自站著一個西裝革履的男人。
左邊的是威爾頓·霍特,右邊的是傑佛遜·佩拉雷斯。
也就是羅琦說的“大光頭”和“超正義”先生。
“市長競選辯論……到現在都沒有完嗎?真是磨嘰。”
羅琦知道最近全城的機構,甚麼官方組織或者公司都在為兩位候選人忙碌著,但沒想到今天的話題和這個有關。
“……我們不能忘記,這些公司是夜之城最大的稅收來源,去年一年,他們就貢獻了7000億歐元。”
威爾頓·霍特開口說道,底下的觀眾席適時發出了一陣歡呼聲。
“這是一大筆錢,對,我不否認。”
傑佛遜·佩拉雷斯點頭說道,然後接著反問,“但和他們的利潤相比,這筆錢又佔了百分之多少呢?”
“傑佛遜,得了吧,這樣不行,別拿你那些枯燥的稅收條款去煩觀眾們了。”威爾頓搖搖頭。
“別擔心,威爾頓,今晚要是誰覺得無聊,算我的好了。”傑佛遜卻沒打算善罷甘休,“城裡二十家巨頭的納稅,又佔了他們整個利潤的多少呢?”
二十家巨頭,指的自然是最大的二十家超級公司,對於小一些的國家來說,這些公司每一個拎出去都有富可敵國的經濟實力甚至是戰鬥力。
“……這恐怕,呃,我得去諮詢資訊,稅收部門了。”威爾頓有些猶豫而糾結地說道。
“這個數字是0.7!就交了這麼多。”傑佛遜看著攝像頭,又看了看觀眾們,肯定地點頭,“交了百分之零點七!”
“先生們,我想提醒一下,不要打斷對方的講話……”
主持會議的WNS主持人剛想維持下秩序,就被兩位已經進入狀態了的候選人完全無視了。
“你難道真心覺得,這個數字是公平而且合理的嗎?”
傑佛遜繼續窮追猛打,臺下爆出陣陣歡呼。
“我決不接受你的!呃……你的惡意指控,還有無端汙衊。”
威爾頓先是用堅決的否認搶下了話語權,然後打好了腹稿,“沒錯,稅率是不高,但這是件好事啊——要知道公司經營得好,對社會也是有好處的!”
威爾頓用力地用手敲了敲桌子,篤定地說道。
“可是這對你尤其有好處不是嗎,威爾頓?”傑佛遜轉過身,靠在演講臺上,“這次競選,你從康陶公司那裡,拿到了多少(政治)獻金?”
政治獻金,明著說是提供給競選者參與競選的必備資金,實際上都會透過各種明著暗著的手段變成競選者可以自由支配的財產。
用更簡單的話來說,政治獻金四個字,就代表著“拿錢買政策”,就代表著“權錢交易”。
從無例外。
資本們透過政治獻金,合法地完成了一次“金錢到權力”的交易。
競選者拿到了白花花的銀子,資本們拿到了赤裸裸的政策,皆大歡喜。
有人可能會問——那法律呢?
在代表了權的政府和代表了錢的公司面前,請不要提這兩個字,因為那完全是自取其辱。
條款都是他們寫的,過程都是他們審的,結果都是他們判的。
在夜之城生活過哪怕一星期的人,都不會問出這麼天真的問題。
康陶現在正在用新產品搶市場,正在太平洲修建無人監管的高度智慧化的園區,不趁機多拿點獨家政策,那簡直就是放著肉在嘴邊不吃。
“……那你也許可以說說,你在開曼群島的小金庫裡,又有多少錢?”
威爾頓的笑容有些僵硬,然後迅速消散,也轉過頭,陰惻惻地咧著嘴看著傑佛遜。
是你先動手的,那就別怪我了。
臺下果然緊接著又爆發出一片譁然。
“呃嘶……我!我都不知道已經解釋過多少次了——那是我的會計擅作主張!我一發就馬上……”
傑佛遜的表情管理也失控了,馬上開始辯解。
“嘿嘿嘿嘿……”威爾頓笑得格外地陰險,然後又狠狠一瞪眼,“善作主張?你當我是白痴嗎,佩拉雷斯!?”
“這是……辯論!不要人身攻擊好不好!?”傑佛遜連忙看向了威爾頓,示意他稍微收著點。
“這一點我想大家都會同意的,稍事休息,繼續回來收看我們的市長競選辯論。”主持人連忙出來打圓場,廣告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插了進來。
影片到此為止。
羅琦卻笑得滿地打滾。
“哈哈哈哈哈哈哈嗝!我他喵的笑死掉了!”
笑了好一會兒,他才重新坐穩到椅子上,滿臉忍不住的笑容,搖搖頭。
“太經典了,我覺得這得寫出來,刻在石碑上,然後擺到他媽的公司廣場去,供後人瞻仰瞻仰。”
政客哪有甚麼乾淨的,甚麼競選和辯論,無非就是代表了一票利益的狗去咬代表另一票利益的狗罷了。
威爾頓背後是軍用科技,是NCPD,現在還有康陶。
而傑佛遜則是夜氏公司,還有荒坂,以及一連串的日系公司。
荒坂賴宣說得對,這年頭壓根沒甚麼零和博弈,和平發展到頭了,總歸會有點“小摩擦”的。
“喜劇看得很開心,那麼我們說正事吧。”羅琦清了清嗓子,看著瑞吉娜,“我猜是飛鳥派的事。”
“不完全是,但的確有。”
瑞吉娜給予了肯定,“還記得菅雄勝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