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明白這一切之後,羅琦開始繼續往下看。
第二次公司戰爭正式開始,是沛卓石化的一個海上平臺“薩拜娜·布拉沃”發生了爆炸。
沛卓石化指控蘇石油在他們家的平臺上安了炸藥,於是代表各自公司的外交官們之間,開始了漫長又激烈的一系列公開爭執。
俗稱噴口水。
而實際上,在平臺的通訊中斷後,沛卓石化立刻發動了軍事攻擊。他們命令自己的軍事潛水員在蘇石油的平臺上安放炸藥以進行報復。
蘇石油的平臺被紮了個粉身碎骨,隨之而來的是一場全面的衝突。
像極了小孩子,你打我一拳,我立刻反手一拳。
沒有人在乎誰先動的手,因為這裡沒有能制約住這兩家超級企業的“家長”,所以打輸的孩子沒油吃。
顯然,蘇石油和沛卓石化都明白這個道理。
蘇石油在戰爭中取得了大部分的“初步”成功,但雙方在短短兩週內摧毀了對方75%左右的石油設施,算是徹頭徹尾的兩敗俱傷。
在戰爭半道兒,沛卓石化使用從馬來西亞政府借來的軍用飛機奪取了南沙群島鏈,並暗殺了蘇石油的執行長兼創始人“阿納託利·諾維科沃”,短暫地獲得了對敵優勢。
儘管蘇石油遭受了堪稱重大的損失,但該公司在重新整合後,在市場上壓倒了沛卓石化,並多次擊退對方的攻擊。
到了2009年10月,沛卓石化的部隊在多次襲擊被反蹲後,已經被打廢了大半,蘇石油最終實際控制了南海。
然而事後調查發現,沛卓石化的平臺被炸燬,和蘇石油並沒有任何關係。至於這是自導自演的戲碼,還是第三方挑撥離間企圖從中獲益,這就是另一個話題了。
對於這場已經發生的戰爭於事無補。
那些仍在持續汙染南海以及其他海域的石油鑽取口沒有得到任何的控制,並且在接下來的幾十年裡持續為海洋環境惡化做出不可磨滅的貢獻。
由於陸地上的煉油廠和海上的鑽油平臺是衝突期間的主要摧毀目標,環太平洋南部地區受到嚴重汙染。2020年,戰爭過後的十多年,這些地區的評估情況是——“幾乎無法居住”。
到了2020年,CHOOH2幾乎無處不在,基本上取代了汽油和柴油燃料,成為主要的可燃燃料。
但稍微懂一些石油化工的人都知道,石油的不可替代性不僅是可以從其中得到燃油——無論是衣服褲子鞋、鍋碗瓢盆、油鹽醬醋再到航空航天,幾乎沒有哪個部分完全離開了石油產品或石油衍生品。
“塑膠”二字,足以堵住所有建議停止開採石油的人的嘴。
這不是人類的悲哀。
資本不受控地因為石油資源而反覆地傷害這個星球和居住於這片土地上的所有人,才是真正的悲哀。
CHOOH2實際上不是化學式,它只是用於營銷目的的代名詞。
“醇二”的主要成分來自於一種獲得專利的高糖小麥,加入酵母進行工業發酵,從而得到酒精。
燃料本身是一種合成的、改性的穀物酒精,並非單純的乙醇。它與其他大多數酒精相比,能達到更高的燃燒溫度,且速度極快,這就是為甚麼CHOOH2能成為理想的燃料。
與不同辛烷值的汽油一樣,CHOOH2也有幾種不同的分子量和異構體,能夠組合成不同需求的複合燃料,用於不同型別的發動機
通用標準的CHOOH2動力發動機可以使用任何配方的燃料,但專門的發動機和專門的燃料配套使用才能達到最佳效果。
除此之外,CHOOH2燃燒起來比汽油和柴油更清潔,但燃料本身是有毒的,與其他高濃度酒精一樣——
在低劑量下會導致失明和迷失方向,在高劑量下則會導致死亡。
一脈相傳的性質。
有人說CHOOH2是真正的清潔能源,羅琦覺得這就是放屁。
為了種植特種小麥,土地大都被佔據了。而普通人在獲取食物方面,不僅嚴重缺乏蔬果和多樣膳食攝入,還得時刻經受受輕度汙染的土地產出的食物的荼毒。
此外,為了小麥的長勢,還得大量使用化肥。無論是化肥的原材料採集和合成,還是施肥後對土地及水域的汙染,都是很嚴重的。
反正他是沒看出來這倒黴玩意兒清潔在哪兒了。
但沒關係,這玩意兒種植簡單,成本低廉,產品又好用,賺錢快快的。
羅琦覺得自己看得血壓有點上升,於是連忙深呼吸幾個來回,調整心態。
第三次企業戰爭是發生在2016年2月至11月之間的一場大規模的公司衝突,與第一次和第二次公司戰爭不同,第三次公司戰爭幾乎完全是在網路上進行的。
當時,“洛杉磯商會”()的審查人員發現,“美林,明日香和芬奇證券”(Merrill,Asukaga,&Finch)的某些投資顧問利用“羅斯坦基金”(),也就是“紐約銀行”()的一家子公司作為槓桿,對私人的投資者實施了一個信任騙局。
於是他們通知了地方檢察官。
而羅斯坦基金,因為被MA&F的騙局激怒了,並且不想被牽連到調查中,所以把他們所有的東西都交給了地方檢察官。
如果僅僅只如此,恐怕第三次公司戰爭根本打不起來。但羅斯坦基金還僱傭了當地的網路駭客,也就是俗稱的“網路行者(Netrunners)”,開始調查MA&F的資料堡壘,以尋找真相。
MA&F的管理層將其前盟友的舉動視為攻擊行為和挑釁,於是他們立即採取反擊措施,提高安全水平,並派出他們的駭客對羅斯坦基金髮起攻擊,第一目標是他們的財務系統。隨後,MA&F的駭客突擊隊把重點轉向為摧毀羅斯坦基金的電腦系統,這使得這場戰鬥升級了。
那幾天,形勢完全一片混亂。
資料堡壘變成了賽博駭客的武裝營地,每個人都緊張地注視著接下來會發生甚麼。作為回應,網路監察入場,限制了這兩家的網路訪問,逮捕了一大堆人,沉重打擊了這次大規模的計算機犯罪。
這是網路監察分內的事兒,而且到了這個關頭才出場,羅琦覺得他們壓根就是看戲,一直到會危害他們在網路空間的話語權和顏面才出手。
才不是甚麼好蛋。
但在這邊,羅斯坦基金和MA&F不約而同地決定把戰爭帶到現實世界——他們開始招攏僱傭兵。
在12個小時的時間裡,雙方的“勇士”在低地球軌道和地面上進行了短暫的激戰,所有的目標都是摧毀敵人的網路通訊裝置。
理所當然的,在接下來的六個月裡,網路襲擊層出不窮,其中大多數都是無關緊要的、優柔寡斷、摳摳索索的。
事實上,最初的12個小時的現實交火中所造成的破壞比整個衝突剩餘期間所造成的破壞加起來還要多。
戰爭結束,羅斯坦基金不復存在了,至少不再像當初那般完整了。
MA&F把羅斯坦基金兩名主管的屍體交給了洛杉磯商會和當地檢察官,他們消滅了對手,哪怕己方並不佔理。
而且他們是這場混亂的罪魁禍首,所以還需要為雙方在地表和太空所造成的損害買單。
賺了嗎?
顯然並沒有——
大虧一筆。
但對手崩潰了,損失已經無法用慘重來形容。
第三次公司戰爭雖然不如前兩次的“宏大”,但經濟損失和持續時間之長還是讓人們意識到了這種基於網路戰爭的不尋常。別看動靜不大,但折損的資金可是真的令人感到害怕。
這引發了所謂的“磚家”們的數十種五花八門的論斷,他們唯一的重合認同點,就是網路戰爭是公司戰爭的新方式,並且隨時會延伸到現實之中,產生物理上的武裝衝突。
羅琦:……(麻了)
公司們忙著掐來掐去,而普通人在其中扮演的角色是甚麼呢?
炮灰和背景板。
那句詩怎麼背來著?
興,百姓苦;亡,百姓苦。
遇上個靠譜的國家還真是不容易。
羅琦伸了個懶腰。
在夜之城生活久了,竟然感覺看這些聳人聽聞的殘酷真相頗有些習以為常。
“……”
一個幾乎聽不見的腳步聲緩緩走了過來。
最初的時候羅琦常常會忍不住打個哆嗦,後來慢慢地就習慣了。
是素子。
她出任務回來了。
“訓練結束了?”素子已經換掉了身上的裝備,她的第一班次已經結束,現在是自由安排的休息時間。
“還沒開始。”羅琦搖頭,想了想還是把頭盔摘了下來。
資料甚麼時候都可以看,但摸摸可不是甚麼時候都可以做的。
“我覺得你有必要減少一點任務量。”
羅琦仔細地打量著她,目光從頭髮絲兒一直往下順著身體和長腿到地面上,非得看出點甚麼毛病似的。
素子有賽博精神病史,且屬於那種急性但是並非完全不可逆轉的性質。
連老維都不敢確定她究竟有沒有留下後遺症,羅琦就更不敢放任她放飛自我,萬一積勞成疾順便復發,那他真的是沒地兒哭去。
“這裡不是軍用科技,你沒必要把任務當作全部。”
羅琦抓住了她的手,素子一點反抗也沒有,任由他搓揉著自己的手心的面板。
“在軍用科技的時候,我可沒有時間休息,也沒有壞蛋會對我動手動腳的。”素子面無表情地說道。
略顯冷漠以至於有些拒人於千里之外的表情,就是後遺症之一。
除了在情感較為劇烈的時候,否則素子的面部表情都會是一種極為輕微甚至難以察覺的幅度。
比如這個時候,羅琦就感覺她的嘴角比平時彎了一丟丟。
這是開心和滿足的表情。
他忍不住伸出手去撫摸她的臉龐,但發現手上帶著機械手套,於是連忙摘了下來。
“感覺你像在揉一隻布娃娃。”
素子對羅琦“擼她”的行為表示了輕微的不滿。
“我可不會把布娃娃放進被窩裡。”
羅琦很自然地說道。
素子抖了一下,被這突如其來的騷話差點閃了腰。
“改天我們請個假休息休息,這次你想去哪裡玩?”
二人之間,每個月都會抽出三四天的時間專門甚麼事兒也不做,就是到處吃吃喝喝玩玩樂樂,算給自己放一個小假期。
無論是暴恐機動隊還是僱傭兵,可沒有甚麼週末可言。
等天氣逐漸轉涼,進入年末的時候,他還打算等時候到了,給身邊的家人朋友們準備一個年味十足的春節晚宴呢。
至於聖誕節。
羅琦對這個節日的唯一尊敬,來自於傑克,他在信仰死亡聖神和耶穌基督的瓦倫蒂諾幫長大,然後在海伍德生活了三十年,這種信仰與其說是一種精神,倒不如說是一種習慣。
“你決定。”素子的回答永遠都是這個。
羅琦知道的,但他總是忍不住要問一問。
因為這是對她最基本的尊重。
如果有一天他把素子對自己的無條件的依賴和信任認為是理所應當,那就代表他已經不再是最初的那個他了。
“老實說,我也沒想好。”
在這兒的時間越是久,就越覺得夜之城實在枯燥得可憐。
畢竟光鮮亮麗的地方,可不是為了他們這些普通人而準備的。
羅琦也想在飛機上開派對,也想在火星殖民地的豪宅裡慶祝生日,也想站在數百米的高樓之上俯瞰眾生,然後感慨世界之大。
“那就去碼頭整點薯條?”
素子提出了自己的“建設性”意見。
這是作為那天她沒有聽懂羅琦的梗的“報復”。
兩人討論了一番,還是沒找到甚麼好的去處。
別說甚麼人跡罕至、鳥語花香、樹木叢生、百草豐茂的郊野美景了,他們連個像樣的公園都沒有。
這年頭水泥廣場的指甲蓋大的公園,用的全都是全息投影的樹,不僅沒有光合作用,還得為全球碳減排放做反貢獻。
不行,這太賽博朋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