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麼接下來就等情報部門給出方案,不管那些公司怎麼想的,我們必須要把病毒的威脅降到最低,明白嗎?”
梅麗莎總結了一下目前的情況,對著羅琦說道。
然而她卻發現他正心不在焉地發呆。
“你聽到我說的了嗎?”
她的語氣有些不滿。
可羅琦並沒有把她的話全當做耳旁風,他只是在思考其他的事情。
“我知道,但是我想,如果只是被動防禦的話,想要讓危害不發生,這恐怕很難吧?”
答案自然是肯定的。
甚至都不需要梅麗莎來回答。
“肯定是先發現問題,然後才能解決問題。”羅琦用手指敲敲桌面,“但這就代表一定有人要先遭殃。”
“還是說你有甚麼未雨綢繆的妙計?”
說這話的時候他看向了梅麗莎。
“你想主動出擊?”
梅麗莎一眼就看出了他的心中想法,“不可能。”
“要是在夜之城裡還好說,無論你想收拾幫派還是公司,總能找到理由編排他們。”
“但是遠在夜之城外的流浪者部族?還在那麼遠的地方……”
說著說著,梅麗莎的聲音漸漸消失了。
她摸著自己的下巴,開始思考可能性。
“查韋斯部族屬於蛇邦,蛇邦負責給可敬物流和其他公司跑走私。”羅琦在一邊“好心”地提醒道。
快看,這個查韋斯部族竟然走私嚴重危害公司財產和夜之城安全的違禁品!
修理他們的理由這不就到手了嗎?
羅琦覺得自己實在是太機智了。
而梅麗莎思考了好一會兒,也漸漸覺得這個方法很可行。
要恰好給查韋斯部族扣一個違法犯罪的帽子。
這個帽子不能太小,否則NCPD就可以接手過去;帽子也不能太大,否則算是重大案件,又變成了特殊調查部門的活兒。
要狠、要殘忍、要情節惡劣!
這樣便是暴恐機動隊的職能範圍了。
羅琦和梅麗莎的目光在空中交匯,四目對望,各自從對方的眼中看出了名為“陰險”的笑意。
兩個老陰逼達成了高度一致的意見。
“而且市長選舉的前期階段馬上就要展開了,在這個關鍵時候,軍用科技絕對不希望出現一些計劃外的變故。”
梅麗莎把這些公司的心理分析得透透的。
“蛇邦和很多公司的走私業務都有瓜葛沒錯,但也僅僅只是合作而已,他們不是唯一的‘承包商’,只要損害到了公司的利益,他們隨時會換人。”
這句話算是確定了查韋斯部族所面臨的局勢——丟失了病毒製劑的軍用科技只希望他們消失得越快越好。
他在監控影片上看到的荒坂特工,雖然不一定代表荒坂插手其中,但絕對不是軍用科技派出去的傢伙。
否則他們直接把這件事壓下來就可以了,大可不必如此折騰。
有人在利用這個意外來博弈!
盧修斯·萊恩的死亡是否是意外誰也說不好,但新市長的競選和病毒製劑的丟失卡在同一個時間卻疑點重重。
萊恩市長因為當年的故事,所以算是荒坂派的人,或者說在利益傾斜上偏向於荒坂,否則他們也很難在北美的加州夜之城和軍用科技打得不分高下,畢竟後者可是有著NUSA的體量。
圍繞著這一系列事件,夜之城很快就會重新掀起一番政界的龍爭虎鬥,在這個關頭,羅琦選擇遠離這些是非。
因為那些動盪和時局變化將會比紺碧大廈事件帶來更深的影響。
荒坂三郎之死在荒坂賴宣的運作下逐漸歸於平靜,畢竟他就是親自動手的那個人。Relic丟失和赫爾曼外逃了他也並不在意,因為實驗室擁有著全套的班子,隨時可以繼續研發相關的技術。
他不是荒坂三郎,不需要把大部分精力都花在“永生”上,相比之下,公司內的反對派對他的威脅更大,同時還要盡力維持對外的強勢態度,以免內鬥的時候被虎視眈眈的軍用科技背刺。
這些都不是甚麼機密情報,夜之城隨便一個一流的中間人都有一大筆關於這方面的資料。
換句話說,荒坂的注意力已經全部集中到了高層的政治和資本鬥爭中了,而對手,毫無疑問當然是看熱鬧不嫌事大的軍用科技。
但現在看熱鬧是不成了,因為軍用科技自己也在翻車邊緣搖搖欲墜。
如果處理不好病毒製劑的事情,放在平時不過是麻煩一下控制部,但現在卻有可能直接打擊他們所支援的威爾頓·霍特的聲譽。
他們迫切地需要一個親軍科的夜之城頭面人物,來為他們的客場作戰運作,在此之前,夜之城可謂是荒坂的主場。
有人想改變,那麼他的對手毫無疑問就會阻止。
在接下來的一段時間裡,夜之城將會成為又一個新版本的大亂鬥賽場。
“我想現在就出發。”
羅琦越想越覺得頭皮發麻,忍不住說道。
“單槍匹馬直接殺穿他們老窩?”梅麗莎反問道。
“不,需要用點計謀,不過這些都不是事兒,對付一個流浪者部族不需要那麼多花裡胡哨的東西。”羅琦說道,“我先去打前哨,就等你們的支援了。”
先是戰場單方向透明,然後用領先無數代的重型空中炮艇或者裝甲無人機洗地板,在背後有暴恐機動隊支援的情況下,勝利來的就是這麼簡單。
“這不是你的個人任務。”梅麗莎語氣有些嚴肅,“除了查韋斯部族手上的那一批,還有一部分下落不明。軍用科技怎麼想不關我們的事,但是我們依然要把所有的病毒製劑都掌握到手裡。”
雖然暴恐機動隊大部分資金來自於各大公司,但是這是一視同仁的公費撥款,用於維護城市的安全和秩序,並沒有任何的派系特色。
他們不是軍用科技養的狗,但為了城市卻要給軍用科技擦屁股,也難怪梅麗莎一肚子火了。
“能查得到嗎?”
羅琦對那天襲擊軍用科技車隊的第三方神秘勢力感到好奇。
從作戰的技術力層面而言,絕對是公司級別的,普通的流浪者和傭兵絕對弄不出來這動靜。
巴克爾也僥倖趁機偷走了一批貨物,其中就包括一部分的病毒製劑。
完全沒有源頭的線索,要從哪裡開始追尋?
羅琦不是偵探,這樣的問題只會讓他想得頭禿。
“先查檢視吧,查不到是一回事兒,但不查就絕對沒有結果。”
梅麗莎也對此不報太大希望。
“好。”羅琦點頭應下,然後琢磨了一會兒,突然開口說道,“我打算潛入進去,打聽打聽訊息。”
說著他開啟了地圖,把影像共享到了梅麗莎的視網膜上。
夜之城位於南北加利福尼亞州的交界線上,這一條近乎於45°的左斜線把加州切割成了兩部分,同時也把夜之城曾經屬於的蒙特利縣()切成了西北和東南兩塊兒。
而查韋斯部族和其他加州蛇邦勢力的活動範圍,就在夜之城東南一百公里開外的聖路易斯奧比斯波(,SLO),這個小城鎮同時也是SLO縣的縣治所在。
“從夜之城出發,順著101號高速公路進入國王大道(,西班牙語),往南就能抵達聖路易斯奧比斯波(SLO),繼續往南,順著聖巴巴拉縣()的南海岸的文圖拉高速(VenturaFwy),就能進入洛杉磯(LosAngeles)和長灘(LongBeach)的經濟輻射區。”
羅琦用紅色的線標記了這一條線,然後繼續說道。
“然後透過南方的高速進入聖地亞哥(SanDiego)。”
接著他重重地在城市的南邊打下了一個醒目的紅色標記。
“這裡,和國境線只有一步之遙。”
和誰的國境線?
墨西哥。
當上述幾個詞結合在一起的時候,只要是正兒八經在西海岸這片土地上生活過一些時日、且對時局有所瞭解的人,都會在腦袋裡不由自主地聯想出一系列的詞兒。
走私,販毒,軍火,偷渡,犯罪……
感謝第四次公司戰爭,這裡的社會環境重新恢復到了那個20世紀的無法無天的年代。
南加州雖然最終站在了NUSA的聯邦政府這邊,可畢竟和新美利堅的地盤還隔著“西部諸州聯合”以及“德克薩斯共和國”,軍用科技在這裡的話語權不比在夜之城多多少,完全無法和東海岸的一手遮天相比。
就這樣一條加州的城際公路運輸網路,還毗鄰墨西哥這種世界頂級的黑市集散中心,要說盤踞在公路和鄉野裡的流浪者,沒有從中分一杯羹,甚至乾脆就投身於其中的事業,羅琦是絕對不相信的。
而這條國王大道,若是除了夜之城往北走,則會一直通到薩利納斯(Salinas)。這裡是蒙特利縣的縣治,建立於兩個世紀前的1874年。
在自然氣候沒有發生鉅變之前,這裡是曾經是一個土地肥沃、農牧業發達的生產加工中心,而現在,已經成為了公司的後花園。除了種植用於發酵生產醇二的最賺錢的轉基因小麥以外,這裡還進行著為數不多的有機蔬果的培育工作,為西海岸城市裡的富人們提供最優質的食材。
穿過這裡不遠,國王大道北段結束,進入南谷高速(),穿過摩根山丘(MorganHill),就正式抵達舊金山()的經濟輻射區域。
舊金山-夜之城-洛杉磯,作為加州三大沿海巨型城市,超級企業在這裡可謂是放開了手腳,肆無忌憚地野蠻生長。
而在城市綠洲區外的惡土上,遍地是同樣繁榮的運輸業。
有人走正經的物流,因為法律本就向公司傾斜平衡,在規矩下也能玩得很開心。而有更多人選擇走私,因為這才是一本萬利的生意,規矩甚麼的由公司制定,自然也能由公司玩弄。
加州的蛇邦,就是由若干個大部族和小家族組成的利益集團,為了各大公司的走私業的利益服務。
這是一個更大的自有規律的體系,遠比可敬物流一家更大得多的盤子。
當初可敬物流開始大規模雙向走私人口,只不過是這萬千往來之中的一環,作為一個蛋糕利益的搶奪者而加入戰場。
其他公司巴不得暴恐機動隊把整個RCS拆了(雖然根本不可能),這才方便他們繼續霸佔黑色市場的利益。
而其他流浪者,比如只有幾百人之多的阿德卡多的布賴特家族,更是像蜉蝣一樣在夾縫中求生的例子。
公司部隊、走私團伙、惡土勢力、其他流浪者……
惡劣的天氣、稀缺的資源、糟糕的條件、落後的技術……
他們要和一切東西作鬥爭,以此換取存活的空間。
因為他們已經失去了紮根立足的一切——土地、工作、城市和家。
這就是流浪者。
而有的流浪者選擇繼續在垃圾堆裡撿吃的,有的流浪者卻選擇了打不過就加入,成為了為虎作倀的公司打手。
比如查韋斯部族,以及整個加州的蛇邦。
至於巴克爾。
那只是一個日薄西山、氣息奄奄、朝不慮夕的組織,在最後的轟然倒塌前被巴克爾舉起了屠刀罷了。
沒有人能在惡土荒原之中聽到他們的哭嚎和慘叫。
因為狂風掠過山谷的聲音,早已蓋過了一切。
北美,加州。
羅琦從來沒覺得自己的視野這般廣闊過。
夜之城雖然名為逐夢之城,卻也常常矇蔽了人們的心,也遮住了人們的眼。
他曾經也和其他人一般,以為這座城市就是整個世界。
但他看著地圖上的夜之城,感覺自己是如此渺小。
縮小到加州地圖,又小了。
縮小到北美地圖,更小了。
縮小到全球地圖,極小了。
可他知道,那頭頂的蒼穹之上,還有無數漂浮在真空裡的科技造物。
那又是一番新的天地。
“你怎麼了?”
梅麗莎看到羅琦突然進入了一種沉思的狀態,不禁問道。
“只是突然有點觸動。”
羅琦點點頭,示意自己無事,然後把思緒重新回到身體裡。
然後他認真地看向梅麗莎。
“我還是想去,潛入查韋斯部族看看。”
“看甚麼?”梅麗莎好奇他執著的目的。
“瞭解下真實情況,打聽下人手佈置,以及……看看他們的良心究竟是不是被狗吃了。”
羅琦想起了巴克爾被屠殺的畫面,只是眼睛裡沒有多少悲怮。
“那麼多公司我一個都推倒不了,但收拾一幫烏合之眾還是可以的。”
“呵,我這是招了個革命軍進來。”
梅麗莎勾起嘴角,嗤笑。
“你不反對?”羅琦還是覺著有些不習慣。
“我只在乎殺戮和搏命的快|感,至於其他的,看著來就好。”
梅麗莎說得很是輕鬆。
越是這樣,羅琦越是心驚。
因為這代表她說的都是真心話。
“公司那幫狗雜種,死了就死了吧,太陽依舊升起,刀刃切開肌肉和血管的感覺依舊美妙。”
梅麗莎越說越驚悚了。
“你這是恐嚇,我警告你。”羅琦弱弱地打了個哆嗦。
而梅麗莎轉過眼睛,直直地看著他,露出了滿意的笑容。
“正好……來,陪我練練。”
“打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