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羅琦和T-Bug討論是否還要繼續深入的時候，素子的聲音突然出現在頻道里，聽上去有些急促。
“大帝國商場（GIM），網監的駭客知道我來了。”
素子被發現了！？
羅琦立刻站了起來，拔腿就要往GIM的方向衝過去。
前期偵察中，大帝國商場的情況被他們摸了個大概。
除了一群動物幫的猛男猛女以外，這棟大樓裡曾經出現過網路監察的駭客裝置車，並且羅格的手下試探性地從賽博空間發起了攻擊，差點沒回來，可以百分之一萬確定裡面有網監的駭客。
素子身上一水兒的軍用科技頂級義體，對抗入侵的ICE雖然很結實，但也不是無敵的，短時間內還好說。
網路監察這種技術力的駭客真想要遠端入侵，素子是絕對擋不住的，只有跑路一途。
“別緊張，他只探測到了我的訊號。”素子安撫道，“我在開啟主動偵察的時候被他察覺了，不過他甚至不知道我是誰。”
“我沒有接進GIM的子網或者入侵衛星組網，安全性有保障，至少不會被順著網線找過來。”
“現在GIM裡面的動物幫有動靜了，估計是網監的駭客讓他們提高了警戒。”
一聽到素子沒有危險，羅琦就長長地出了一口氣，轉身回去，拿上所有的裝置。
小方頭鬼頭鬼腦地順著裝飾性的柱子爬了下來，乖巧地縮排箱子裡，被羅琦乾脆地塞進包裡。
去他媽的巫毒幫，他現在只想到素子身邊去。
任務失敗了還有下一次，巫毒幫跑得了人，跑不出太平洲的海地社群。反正他們都是一群躲在不知道哪裡的土撥鼠，在這裡或者那裡並沒有甚麼區別。
“攝像頭接管失敗，他把攝像頭都加了ICE，我進不去。”
素子繼續轉述現場的情況。
她身上整合於接入倉中的魔偶都是預設好的快速破解包，使用的時候只需要選定目標、啟動即可，堪稱是“傻瓜式”魔偶。
不過這種做法也有弊端，那就是針對性和應變性不足，招式都是固定的，側重點也都是通用而非專精，遇到不採用爛大街架構的駭客，根本打不動ICE的外殼。
因為入侵程式根本不對口。
但這本就是為特種士兵設計的，在執行任務時使用的輔助道具。比如黑開門而非破門，開啟燈引起注意，黑掉個攝像頭。常常是使用者掃描一下房間裡有多少人，然後喊著“Militech！Openthedoor！”直接rush進去。
真正的賽博駭客團隊在後方坐鎮著呢。
“網路監察……”T-Bug自言自語一句。
“怎麼了？你和網監有過結？”
羅琦聽出了她聲音裡的複雜情緒，問道。
他正在太平洲的建築頂頭飛快地前進，揹著一個大揹包，像無視地球重力一樣劃過十幾米的弧線，直接落到天橋對面的另一棟荒廢樓房的屋頂，繼續跳躍。
和大帝國商場的距離，正在瘋狂地縮短。
“嗯——！？嗝。”
坐在滿是垃圾和汙漬的游泳池旁邊的一個傢伙愣了一下，打了個酒嗝，然後迷迷糊糊地睜大了眼睛。
“怎麼了？你看見錢在飛嗎？”
她旁邊的街頭姐妹笑呵呵地說道，臉上寫滿了磕傻了的表情。
“我好像，看見個人飛過去了↗”
拍拍腦袋，她的身體有些搖搖晃晃的，又打了個酒嗝。
“是啊，我還看見天上有章魚在爬呢，五顏六色的，嘿嘿嘿……”
同伴露出了“智慧的眼神”，身體往後一倒，看著天空傻笑。
兩個磕嗨了的姐妹，就這麼看著天空神志不清，然後互相說著驢唇不對馬嘴的話。
“我是駭客，網路監察怎麼想都不可能對我笑臉相迎吧？”
T-Bug無奈地說道，“他們總是想要監視所有東西，把一切的情況都掌握在控制之中，這怎麼可能？”
“這倒也是。”羅琦張口表示贊同，然後被自己的高速移動灌了一肚子的風，“所以他們對付巫毒幫也是這個原因？”
NCPD不想管巫毒幫，是因為他們縮在太平洲這個法外之地，戰鬥能力不高，規模也不大。雖然歹毒是很歹毒，要禍害也就禍害一片區域，危害性的總和和夜之城其他幾大幫派完全不可同日而語。
但網路監察想要錘爆巫毒幫狗頭的原因，就是他們在賽博空間上的危害性。都說網路拉近了全世界距離，當然也擴大了這群無法無天的巫毒駭客的破壞範圍。
在夜之城這塊兒地界上，巫毒幫的行為簡直就是在挑戰網路監察敏感的神經——
試探突破黑牆。
這是很多駭客都幹過的事兒，只不過有的時候，違法犯罪也分物件。普通的散人駭客的試探只是小摸小碰，巫毒幫這一群神經病可是大規模的暴力突破，簡直就是在打網路監察的臉。
關鍵這群臭流氓還陰得很，一個個跑得比兔子都快，比泥鰍還難抓，從來不正面交戰，下套都不一定好使，鬼精得很。
所以雖然巫毒幫對黑牆造成的傷害也很有限，卻讓網路監察大為惱火。
網監也不是沒有幹掉過巫毒幫的人，逮著冒失的傢伙，一套入侵操作直接“油爆神經突觸”當場去世，可這除了讓巫毒幫更猥瑣以外，沒有任何實質性的進展。
“我都懷疑他們來太平洲的目的，就是巫毒幫。”T-Bug沉吟幾秒，“以GIM為跳板，對太平洲的巫毒幫進行進攻。”
“我還以為是圍剿呢。”
羅琦落到了地上，前面不遠就是大帝國商場，行動得低調些。
“圍剿？哪兒那麼容易。”T-Bug搖搖頭，“賽博空間就是這樣，一旦找到了他們的根兒，就能一鍋端，否則就是撈蚯蚓，一鬨而散是很常見的。”
“不過話也不能說太死，網路監察招的技術人員可不全是好鳥，前科一大堆的傢伙搖身一變就成了公職人員，不過就是這樣，他們的專業能力絕對毋庸置疑。”
T-Bug說道。
“唯才是舉，是這個意思吧。”羅琦點頭表示瞭解。
不僅是網路監察，各大公司其實都存在這種情況——只要能為公司帶來利益，無論有甚麼前科，犯了多嚴重的罪行，哪怕上一秒還在和公司作對，都沒關係。
威逼利誘一條龍服務，全部拉攏。
但再怎麼說，連T-Bug都不願意惹的網監，他們還是提高警惕為好。
“我在三樓平臺外側南部，這裡有巫毒幫盯梢的人，繞道車庫，從北邊的外牆上來。”素子彙報著自己的地點。
這種地方，除非是經過專業訓練的人，否則很難爬上去，光是離地數米高的平牆就足夠苦惱了，更別提錯綜複雜、陡斜難行的商場頂部。
不過羅琦不在此列，他只需要一個跳躍就能輕鬆登頂。
“噠噠噠——！！”
“嘣！！！”
“嘭……！”
大帝國商場內，突然爆發出了連環的爆炸聲和槍擊聲。
“發生了甚麼！？”
羅琦心中一顫，急忙問道。
“不知道，我這裡沒有視野！”
素子也迅速進入警戒狀態，壓低身子，嘗試從各種地方找到觀察商場內部的角度。
槍聲還在繼續，大帝國商場內似乎已經亂成了一團。
大小口徑的武器，還有間或出現的爆炸聲，以及牆體碎裂脫落的脆響，伴隨著被擊碎的玻璃，GIM瞬間成為了一個戰場。
巫毒幫發起進攻了！？
這個念頭一蹦出來，就被羅琦打消。
以他們的作風，就算是敵人突到臉上，也不見得就會群起反抗、開展大規模火併，反而可能是腳底抹油，從無數個後門直接溜號。
直接突襲動物幫控制下的大帝國商場，是他們認為的絕對愚蠢的做法。
那又是誰！？
“我聽到有槍聲，你們怎麼了！？”
穿山甲第一時間在通訊頻道里疾呼。
“不是我們，有人正在突襲GIM，這裡很亂……嘭！！！……火力很猛，似乎他們是玩真的。”
羅琦也壓低了身子，飛快地靠近GIM的外牆，從東部直接一個凌空大跳飛進去，順著傾斜的玻璃外牆一路往上攀爬。
大帝國商場正門外，被動物幫修復的監控此時警鈴大作。
而和玻璃一樣，看守門口的兩個大個子已經倒在了血泊裡。
順著正門一如向內，整個商場內部的主廳和中堂已經達成了一鍋粥。
到處都是電流和火花，子彈亂飛，水泥塊兒和碎屑崩得到處都是。
被偶然命中的音響發出巨大的電流聲，把所有人的耳膜痛苦地折磨了一遍，然後開始播放扭曲而詭異的廣播，在“噶滋滋滋”的短路聲中戛然而止。
“噗！”
羅琦正在快速地爬過玻璃外牆，身邊不遠處的玻璃卻突然鑽出一顆子彈，發出一聲爆響，嚇了他一跳。
“流彈！真他媽的見鬼！”
運氣不好的話，現在已經中彈了，至於是蛋蛋遭殃還是其他甚麼地方遭殃，完全是聽天由命。
“能看見現場嗎？”T-Bug呼叫到，“我這裡沒有視野，把機器人放出去。”
和素子在平臺上匯合的羅琦還沒來得及喘一口氣，就連忙蹲下，從身後的揹包裡拿出小方頭的盒子，拍下開關。
“吱吱……”
鬼頭鬼腦的小傢伙和狗狗差不多一個大小，卻長著一副機械蜘蛛的外形，飛快地四腳並用，鑽進了維修通道。
雖然尚未完工，但是商場主體的玻璃已經全部安裝完成，小平頭沒有對付手段。這些可都是多層的複合玻璃，鋼化、抗紫外、隔音……功能一應俱全。
幾分鐘後，順利進入商場內部的小方頭傳回來了影片訊號。
動物幫的大肌霸們，此時正藉助著商場裡的掩體，和進攻者對峙。
而別看火力兇猛無比，但仔細一數，進攻方竟然只有四個人。
“來路不明的人……穿山甲，你認得他們嗎？”
羅琦沒從PDA的畫面上看出甚麼來，素子也表示這些人沒有甚麼標誌性的動作，不是幾大公司訓練出來計程車兵。
“這風格，看著像是僱傭兵。”穿山甲直覺道，“看不出是哪一夥的，搞不好是獨狼。”
獨狼，是專精戰鬥技能的傭兵，全世界都喜歡這麼叫他們。
無關他們是一個人還是幾個人，也無關他們替誰賣命，政府也好、公司也罷，警察也好、黑幫也罷。
如果說僱傭兵是個正經職業，那麼這些人都可以驕傲地宣佈自己是“自由職業者”——靠打短工賺錢，出賣自己的戰鬥力。
他們既不是來生傭兵，也不是黑幫槍手，身上沒有任何勢力的標籤，可以為任何人工作，這就是傭兵的現狀。
“這支小隊還不錯，不過很快就要沒了。”
穿山甲看了一會兒，給出了自己作為一流傭兵的判斷。
他還遠遠夠不上“傳奇”二字，但絕對是夜之城一流傭兵行列裡的任務，否則也做不了羅格的手下兼保鏢。
看傭兵的眼光，那是相當的老辣。
“新人，初生牛犢不怕虎，義體都是目前能找到最新的大路貨，雖然並不貴但夠用了。”
穿山甲評價道，“手法嫩了點，愣頭青的戰鬥方法……哦，倒了一個。我看看……沒救了，這出血量準是大動脈穿了，在太平洲就算找到救他的醫生，也買不到治療的抗生素。”
他就像一個冷靜的看客，不斷地評價著現場雙方的戰鬥，然後給出結論。
他有這個水準，也有這個資格，所以羅琦和素子都聽得還算認真。
“嗯……艹，訊號怎麼沒了。”
突然間，無論是羅琦的PDA，還是T-Bug的訊號，以及穿山甲看到的轉播畫面，全都黑掉了。
“小方頭被網監黑掉了，那個駭客就在裡面。”T-Bug無奈地攤手，“這些玩具就是這樣，好用是好用，就是不耐操，總是一下子就被幹掉。”
“我們插手嗎？”
羅琦比較關心現場的情況。
“不，先看看情況，至少得知道他們是誰派來的。”
T-Bug阻止了他的躍躍欲試，“別忘了我們今天的真正目的——巫毒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