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平洲的海岸線,其實是呈“東北-西南”走向的。
在區劃最南端的西風公寓建築群後,就是沿海小丘陵的末端,至此,便是一望無際的夜之城城南平原。
這片地區極為廣闊。
西邊的一半,被生物技術控制著,是他們的蛋白質農場,在培育用機器的監管下,利用原料和生物生產出源源不斷的物料。
例如羅琦到現在都不想嘗試的“昆蟲蛋白條”——
就是取自生物技術批次快速培育的蟋蟀。
去掉頭,直接吃,同等質量下蛋白質是牛肉的三倍。
這是實話。
蟋蟀的蛋白質含量,超過了60%,是相當可觀的蛋白質來源。
但優不優質,羅琦就不清楚了,只知道要是自己吃了,在讓心態爆炸這方面的能力,是挺優質的。
不過還有更優質的。
那就是蚯蚓。
經過生物技術精心基因編輯和育種後的蚯蚓,在新鮮狀態下擁有20%左右的蛋白質。
別忘了,蚯蚓是一種含水量極高的生物,水能佔據70~80%的體重。
也就是說,這玩意兒除了蛋白質,幾乎就是水了。
而且根據生物技術的宣傳片,製造同等重量下的蛋白質,蚯蚓的成本要更低於蟋蟀。
只是,鑑於市場的接受能力,這一專案遲遲沒有全面上線,只進行了小範圍的試點。
便宜是真便宜。
心理壓力那也是真的大。
一想到那五顏六色的蛋白條包裝下就是蚯蚓和蟋蟀,羅琦就覺得自己高低還是添點錢買水培肉蛋白和植物蛋白吧,反正也不是很貴。
當然了,整個城南那麼多的生物農場,都在培養蛋白質倒也不是,只是這玩意兒因為是“造蟲子蛋白”的地方,而廣為所知,也因此得名。
至於城南平原的另一半。
坐落著幾個衛星能量發射站。
那幾個在城市俯檢視上清晰可見的圓圈,就是康陶的發電站和無線能量傳輸站,幾乎可以說是城南最壯闊的景觀和地標建築。
同時,他們也是唯一一個雖然總部在公司廣場,但幾乎所有產業都集中於聖多明戈河谷區的超級企業。
無他。
來得太晚,城市裡的好地方都被佔了,再加上智慧物流中心和伺服器基站的建設,需要大量的空置土地,選擇寸土寸金的市區顯然不是明智之舉。
在這樣的局面下,梅塔公司想要建立基地,就只能往大海的方向靠了。
可生物技術的蛋白質農場已經幾乎建設到了海岸邊,留給他們的土地幾乎等於沒有。
其實這是不符合建設規劃的。
眾所周知。
太平洲被一條寬闊的主幹道橫穿而過,幾乎整好對半分隔開了沿海區和戰區,雖然從行政區劃上,應該分成北部的海景區和南部的西風莊園,但在太平洲現如今的局勢下,羅琦這個太平洲的首席安全官更喜歡用實際佔有範圍來進行劃分。
這條主幹道一路跟隨著太平洲的大致方向,向著西南方向延伸。
但因為該區域的建設迫於重重外因而停止甚至廢棄,這條主幹道也就戛然而止。
在這斷頭路的南邊,一條被夯實的土路彎彎曲曲地延伸到生物技術的農場內部,匯入農場中無數的主路支路。
這裡本該還有空間的。
只是生物技術就跟那不要臉的鄰居一樣,一天一寸,一週一尺,慢慢地就把自家的建築給蓋到了這斷頭路的附近。
反正太平洲也沒人要了不是?
只是現在隨著收復太平洲的行動,這一行為似乎就有點令人尷尬的不合時宜了。
傑佛遜已經派人去談了。
理由很簡單,梅塔需要用地,現在全給大棚佔住了。
至於康陶。
當初他們從萊恩和議會手裡拿到了一個優惠政策——
以一歐元的象徵性價格,購入了太平洲東部的一大片土地,就在戰區的東邊,一抬頭就能看見生物技術園區那個巨大的蛋形建築。
這塊地兒並沒有一個獨立且旗幟鮮明的名字。
羅琦習慣將它叫做聖多明戈與太平洲的交界地。
洛根·加西亞的健身房就在附近,整個城南最複雜的萬向高架橋也在附近,針對巫毒幫的第一波攻勢也是從這裡展開。
暴恐機動隊一路勢如破竹,最終將敵人的地盤壓縮到戰區之內,由一顆航空重磅震撼炸彈收尾。
“……”
看著遠處的戰區爛尾樓,羅琦覺得今天的太陽似乎有些熱烈。
這些樓很高,非常高,高得甚至有些令人生畏。
在城區內,有無數其他宏偉的建築作為背景,高樓的感覺四面八方都是,除了格外出眾的以外,倒也沒甚麼特別令人有印象的。
但在太平洲可不一樣。
這些樓群,建設於太平洲的沿海丘陵之上,最高層的那些玻璃大樓,理論上來說應該頂級的海景建築。
海景餐廳,海景酒店,海景觀光塔,海景健身房……
下層區則處理較為低端的業務,靠後的大樓可能是居民區,雖然並沒有建設成超級摩天樓的樣子,但依然看得出一切都是按照臨海商業區,也就是所謂的綠洲樂園來劃分和建設的。
只是現在,這些聳立著的殘破巨物,成為了陽光下一個個垂死的屍體,遮擋著從億萬米高空灑落下來的陽光,黑得令人想要遠離。
周邊地區沒有高層建築,這些大樓看起來就格外的高。
羅琦坐在車頂上,身下的駕駛室空無一人。
逆行的風打在他的臉上。
終於,看到了越過大樓頂端的東昇日頭,此時已是接近晌午,太平洲那令人煩躁的黃沙遍野,開始燥熱起來。
綠洲樂園,樓都沒建好,綠化自然是無從提起,所以太平洲的荒涼景象,倒也不是設計得不好。
任何一片城區,經歷太平洲過去的七年曆史,都會變得慘不忍睹的。
沿著路前進。
他看到了當初被航彈直接灌入的那棟大樓,中高層區存在一個至今仍然清晰可見的大洞,本就不多的玻璃全部陣亡,彷彿腦洞大開一般。
熟悉的老地方了。
隔著老遠,他就看到了梅塔公司的標誌。
倒不是他們這麼神速就把基地給蓋了起來,而是工地已經準備就緒,正在源源不斷地運抵物料人手機器,等規劃一結束,就立刻開始動工。
隨後羅琦就看到了好多不得了的東西。
“這麼多船在這開趴體嗎?”
原本太平洲的臨時港口僅僅停靠著兩艘梅塔的驅逐艦,而現在……
羅琦粗略地算了一下,竟然有十一艘之多。
儘管科羅納多灣是很寬敞,但這麼多船……?
不過至少有一點他可以肯定,那就是不是來攻打夜之城的。
畢竟除了那兩艘安安靜靜停在港口的驅逐艦,其他的都是工業船和貨船,完全就是活靶子級的笨重傢伙,身邊遠處還跟著許多無人護航戰艦。
這些大船可不比超級航空母艦小的,動輒就是大幾萬乃至十萬噸,沒有護航艦隊,沒有任何人放心它們在開放海域行駛。
定睛一看。
幾乎都有梅塔或者DTR物流的logo。
巨獸穩穩當當地停在了工地的外圍,但羅琦還在極目遠眺,甚至直接站直在了車頂上。
那些看大門的警衛見狀也不驅趕,只是任由他看。
畢竟他們都知道這是誰。
在太平洲混的,可以不關心傑佛遜·佩拉雷斯是誰,但絕對知道這位硬生生築了座混凝土京觀的大魔王。
羅琦輕巧地從車上走下,就好像不是從一人多高的車頂跳下,而是簡單地走下一個20厘米的臺階。
巨獸隨即尋找了塊雜草變低的沙地,乖乖地停了進去。
走,進去康康。
驗證自然是也不用驗證的,羅琦就這麼穿過了防禦還算緊密的大門,直接穿入了工地之中。
他很少看到這種規模的建設了,畢竟夜之城裡寸土寸金,最大的工程也就是重建一棟樓或者拉一條空中走道了,想要這麼奢侈地大挖地基也是很難的。
從地圖上來看,生物技術方面已經做了退讓。
連夜拆出了許多大棚,把本就不屬於他們的地方讓出了大半,雖然還是有點過分,但起碼足夠梅塔公司建設基地了。
不過即便如此,他們還是不夠用。
因此專門拉了兩艘八萬餘噸、人畜無害的工程船過來。
“你在看啥呢~?”
羅琦還在研究衛星雲圖和自己身處的方位,就聽到一個歡快中控制不住喜悅的聲音從身後冒了出來。
“哦,來參觀一下你們的建設進度,怎麼,不歡迎?”
他抬起頭來,微微勾起嘴角,看著面前的這個姑娘。
“歡迎歡迎,最歡迎你了,怎麼能不歡迎呢?”
維多利亞露出了開心的笑容,然後一把拽起羅琦的手臂,就往海邊走,“走走走,跟我進屋,我帶你看一看。”
在工地的海岸上,梅塔建起了一棟幾乎完全是鋼鐵和玻璃組成的建築。
“這是梅塔的移動指揮所,可以很清楚地觀察到現場的情況,而且可以移動,想要上去瞭望臺看看嗎?”
維多利亞很興奮地向羅琦介紹自家的工業大玩具。
這是一棟佔地面具約摸百來平米的建築,在偌大的沙地上看起來孤零零的,小小一座,高度有三層,牆壁並不是絕對的矩形,而是各種不規則的凸起,可能是全形觀測窗,也可能是方便移動的外部掛架對接點。一個又細又長的瞭望臺貫穿整個建築,由多電機驅動,可以像消防雲梯一樣把地形掃描裝置或者人員送到接近兩百米的高度,比那些頂級的消防雲梯還要高。
“免了吧。”
羅琦搖搖頭笑道,“我更好奇的是,這是在做甚麼?”
沿著他的手指看去,兩艘碩大的工程船。
許多機械臂和運輸帶正在不斷移動,從動作上來看,似乎是在對整個海岸做動作。
“填海造陸呀。”
維多利亞回答得很自然,但卻驚訝了羅琦一把。
填海造陸?
他的眼睛立刻就亮了,連忙走到玻璃幕牆邊上。
雖然現如今的夜之城大半都是在填海造陸的基礎上建設起來的,可知道歷史與親眼見證歷史,完全是兩種感覺。
水泥方塊,鋼筋加固,沉沙堆積,土石墊底。
那兩艘工程船就像是萬能的千手巨人,在無數小型的船隻和挖機的包圍下,將數量驚人的材料傾倒和安放進海水之中。
只有經過了如此複雜的多道工序的填海基底,才能保證穩固性和安全性。
在這方面,梅塔要是說第二,沒有另外任何一家公司膽敢妄稱第一。
畢竟連海上浮動城市都能建,填海造陸對於他們來說還真是基本功中的基本功了。
“到時候這一片全~都會變成陸地,岸上做倉庫和物流,那邊做港口,那邊做道路和高架橋,那邊做空港。”
維多利亞就像是一個志得意滿的指揮官,伸出手指頭一通指指點點,彷彿那龐大的園區已經建設起來似的。
“不得了。”
羅琦點頭,稱讚道。
這才是公司應該乾的事情嘛,別管怎麼做的,基建多弄點,就是在給這座城市注入新鮮的血液,創造更多的可能性。
這麼一看,太平洲似乎還真有重活過來的可能。
“對了,我今天來,是找你爹有事兒,他在嗎?”
想起來自己此行的目的,羅琦對著她問道。
“有事兒回去梅塔島一趟了,怎麼,你要見他?那我給他打個電話?”
“如果還回來的話,那倒是不急。”
羅琦擺擺手。
反正稅制改革,光拉票就是個大活兒,不在這一時半會兒的。
“對了,我聽你說那邊是高架橋,這是做甚麼?”
既然科爾賓本人不在,他倒是很好奇。
在西風公寓的附近,有一個太平洲南部最大的十字路口。
朝西南的那條沒多遠就是斷頭路,而朝西北的則是一條直接駛入海底的地下隧道,一路向北延伸,一直連線到海伍德西部的美泉區南端。
一大段公路就這麼和龍骨似的,坡度極緩地下降,不急不忙,就導致有相當長一段突出海面,看起來彎彎曲曲的,不甚美觀。
奇怪的是,周圍沒有任何的土地,完全就是一個混凝土的加固外殼。
畢竟整個海底隧道的地表入口也是填海造陸來的。
“哦,那個呀。”
維多利亞很自然地說道,“本來太平洲還有海上區的,要麼坐船過去,要麼開車過去,結果因為統一戰爭不是停了工期嘛,所以海上區就只修了一條海底隧道,看起來就跟個光桿似的,醜死了。”
原來如此。
“所以我們打算修一條高架橋,直接從太平洲拉到海上區,到時候太平洲一半都是我們的,DTR物流也會遷移一部分到這裡,道路橋樑肯定要往方便運輸考慮。”
維多利亞介紹道,“對了!我想到一個好主意。”
“甚麼好主意?”
羅琦有些疑惑地追問。
“這座橋還沒名字,你給它起一個唄?我爹讓我起,我想了好幾個都覺得不好聽。”
維多利亞眼睛裡全是光。
這哪裡是不好聽。
她壓根就是拿這個來討好羅琦呢。
本來羅琦是不想摻和的,畢竟他就是個起名廢,但看著她期待的眼神,還是沒忍心拒絕。
於是斟酌思考了一會兒。
一個絕妙的名字在他的腦海裡形成。
“高架橋分東西兩段,跨度驚人,蔚為壯觀。”
“不如我們就叫它——”
“二仙橋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