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起高度的荒坂八分儀，用探照燈照亮了整個塔韋尼那套間。
全通透，自然隔斷，夜之城風光一覽無遺。
但羅琦現在不想欣賞甚麼夜之城的狗屁夜景，他只恨這裡的掩體太少。
不，這種鋼筋混凝土的掩體根本沒甚麼用。
“咚咚咚咚——！！！”
像一面牆似的，甚至可以躲下V和傑克兩個大男人外加一個relic貯存箱的電視牆，被打成了豆腐渣。
機炮像是一個蠻幹的蠢貨，把整個房間犁得破碎不堪。
“倒黴倒黴倒黴……！”
羅琦連滾帶爬地衝上了通往天台的玻璃樓梯：“T-Bug，快把車開起來！”
隨後他毫不猶豫地趴在樓梯的最後幾級上裝死，這個位置有外牆擋著，荒坂八分儀既掃不到他的頭，也看不到他的屁股，除非飛到他頭頂上。
“給我兩秒鐘！”T-Bug說道，“好，起飛了！”
停在原地，起落支架著地的荒坂三郎的豪華浮空車關上艙門，四個向量發動機的藍色尾焰逐漸旺盛，推著龐大的黑色機體緩緩升空。
地上的雨水被吹得瘋狗亂跑似的，羅琦皺成了苦瓜臉。
那艘荒坂八分儀遲疑了，因為那是荒坂三郎的座駕，他們還沒有收到具體的資訊，只知道紺碧大廈有外敵入侵，進入紅色警戒狀態。
浮空車鑽入夜空，駛向市政中心荒坂塔的方向。
立刻有兩架荒坂八分儀跟上，雖然他們沒有接到資訊，但護送工作是頭等大事。
“咣——”
懸浮在天台附近的這艘裝甲炮艇開啟了探照燈，把整個停機坪照得恍如白晝。
荒坂依然沒有放棄搜尋他的機會！
羅琦毫不猶豫地掉頭就跑，幾乎是順著樓梯滑下了樓。
“咚咚咚咚——！！！”
捕捉到異常的八分儀又開始吐出機炮的火焰，把玻璃棧道打得粉身碎骨。
“快！開火！把天上那玩意兒打下……”
羅琦按下了快速撥號，剛喊了半句，就一個踉蹌，差點從樓梯上滾下來。
荒坂三郎的“覺”絆到了臺階，差點害死他。
哪怕是逃命關頭，羅琦也沒忘了拿走這把荒坂故鄉的太刀。
可現在，似乎已經不是太刀不太刀的問題了。
羅琦側頭望去，窗外的八分儀，正在瓢潑大雨中，反射著懾人的金屬光澤。
“呵……”
羅琦一聲苦笑，咧開了嘴角。
他的確改變了世界的軌跡，但誰能說得明白，自己又能否經受得住時間那巨大的齒輪的衝擊呢？
玻璃幕牆開了許多大洞，外面的風雨在往裡面灌，他甚至能夠聽見遠處近處混雜在一起的喧鬧聲。
“咻——”
“砰——！！！”
突然間，就像閃電閃瞎了狗眼，然後雷霆聲隨即而至，四平八穩的荒坂八分儀像是被憤怒的客人掀了菜桌，機屁股高高彈起，冒著濃煙失去了平衡。
是莫厄爾。
……
軍用科技那亮堂堂的實驗室閃過腦海，睜開眼，卻是疑似非法醫生經營的昏暗地下室。
看起來並不老，卻飽經滄桑的義體大夫在桌前忙著自己的活兒。
【你們是清道夫嗎？……沒想到有一天我也會落在割腎的手裡。】
【割腎的可不會救人。】
【？】
【有甚麼問題待會兒去問他吧，是他決定救你的。】
莫厄爾舉著發射器，仰頭看著幾百米的高空上，綻放的那朵絢麗的花火。
雨水落在她的波波頭上，落在她的面罩上，淋溼了那身看不出標誌的戰鬥緊身服。
她的耳邊彷彿響起了那時候羅琦對她說的話。
【你為甚麼要救我？】
【因為你對我有用，否則我救的就不是你而是其他人了。】
她甚至還記得那個傢伙的嘚瑟表情。
“咻——”
導彈飛射出去，拉出長長的白色尾巴，搖搖晃晃的，然後加速，呼嘯著直插雲天，像一個調皮的小孩子。
她的目光隨著那枚逐漸變小的影子，而逐漸遠去。
【你想利用我？】
【對。但是，如果你對我沒用的話，你現在可能躺在某個獨眼女人的醫務室裡，或者公司的解剖臺上，總之是在某個奇奇怪怪的地方，接受賽博精神病的治療。不過我估計，那時候肯定晚了。】
【晚了？】
【沒錯，感謝老維吧。整個夜之城，只有他來得及救你。不過，現在跟我走吧，該輪到你幫幫我了。】
那個傢伙把她從椅子上放了出來，背對著自己拉開了鐵門。
【別害怕哦，我打算去炸點東西。】
【……你在小瞧我嗎？】
於是，她現在站在這兒，朝著天上打出去一顆不得了的東西。
周圍，是意識到威脅、不斷增援過來的荒坂士兵。
“立刻放下武器，停止抵抗！”
許多黑洞洞的槍口已經對準了她。
後悔嗎？
也許是有一點兒。
莫厄爾比較後悔自己加入了軍用科技——那是個沒有人味兒的地方。
“唰——唰——唰——”
“小心！目標消失！！”
一陣黑影閃過，從準心裡跟丟目標的荒坂小隊長驚慌地吼道。
他只看到那個沉重的發射筒落在地上。
剎那間，一柄短小的利刃從裝甲揹帶的護頸和下巴之間的縫隙掃過。
帶起又細又長的一抹血色。
“唰唰唰唰唰——！！！”
連續不斷的瞬步，像索命的厲鬼一樣刮過其他士兵身邊。
捂著脖子，滾燙的鮮血從喉嚨噴湧而出，和冰冷的雨水混在一起，難以分辨。
他嚇壞了。
倒在溼漉漉的地上，意識逐漸遠去的最後幾秒，這個荒坂士兵看見的，是那鬼魅般的黑色身影和她身後的深藍色大樓。
……
“莫厄爾，你怎麼樣？我聽見底下有人開槍！”
羅琦背靠著有幸沒被徹底撕爛的幾面防彈玻璃，抓住了維修通道的爬梯，一點一點地挪下去。
“我沒事……”莫厄爾冷冰冰的聲音傳來，“荒坂的增援快到了。”
“你怎麼知道？”
莫厄爾沉默了一會兒：“現在他們到了。”
羅琦：……
你能不能早點說啊！
那可是荒坂的精英部隊，不是紺碧大廈這下炮灰一樣的渣渣安保。
不要那麼淡定啊混蛋！
“我要殺出去嗎？”莫厄爾問道。
“不不不，等下等下。”羅琦用腳尖勾開了爬梯井的蓋子，跳了下去，“把德拉曼開起來，如果沒有其它問題，就按計劃那樣做。”
“砰啪！稀里嘩啦……好。”
莫厄爾話說到一半，踹爛了車庫的大門，又殺了進去。
甚至沒來得及掛掉電話，不斷有慘叫聲從那頭傳來。
希望她能記得自己交待的細節吧，羅琦搖搖頭，被身後突然出現的身影嚇一大跳。
“豁！誰！？”
“是我……”V也被嚇了一跳，“我們發現這裡好像有路。”
原來是V和傑克，他們兩個雖然率先安全了，但眼見羅琦被落在後面，都沒有走，而是冒著風險留在這裡。
周圍是昏暗的維修工間，紺碧大廈內看不見的管路、通風、電路，全都從這些地方走的線。
“我看到剛才那些大螃蟹了……”傑克蹲在開著一條小縫的鐵門內，偷偷摸摸地向外看去。
“嗡嗡嗡嗡——”
呼嘯的轟鳴聲從牆壁的外面經過，探照燈的強光像掃把一樣從窄縫照入，然後隨著八分儀的移動掃了過去。
“呼……這裡是哪裡？”羅琦抹了把額頭上的冷汗，頭髮溼漉漉的。
“我也不知道，這裡出去好像是紺碧大廈的屋頂。”V說道，“荒坂賴宣的套房在100樓，下面這些可能是九十多層。”
等周圍安靜了一會兒，確認天上的大蒼蠅都已經飛遠，羅琦貓著腰溜了出來，隱蔽在嗡嗡作響的通風外機的陰影下。
“我靠……是，是這裡啊。”
羅琦看了一會兒，這才驚喜地看著從柵格天窗裡透出的紅色警報燈。
“這是哪裡？”傑克也跟了出來，可虎背熊腰的樣子真讓人擔心他下一秒就會暴露。
“曾經你和V可能會摔成狗屎的地方，可是現在不會了。”羅琦笑著給了傑克肩膀一拳，“來，幫我一把。”
羅琦說著蹲在天窗的一角，和V一左一右抓住了天窗的鐵框。
“一，二，三，使勁——”
兩人使出了吃奶的勁兒，終於把這並不牢固的鐵框給硬生生掰彎了起來，就像開罐頭那樣。
“我艹，我怎麼不知道自己有那麼大力氣。”V活動著手腕，驚訝道。
“強度不高，而且能被砸爛，搞不好是鋁合金的。”羅琦搖搖頭道。
就算是豪華如紺碧大廈，也有偷工減料的地方。
“你們兩個看我怎麼下去的，一個個來。”羅琦說著，扒住了邊緣，把雙腿放了下去，手一鬆，下落幾十厘米就落穩在方形的通風管道上。
扶著腳底下的管道，身體豎直下落，雙腳一踏到底部的鐵網上，就藉著自重緩衝著蹲了下去。
“V，你先下來。”
成功落地的羅琦抬頭，衝上面兩人招呼，整個人被紅色的光照得紅彤彤的，喜慶極了。
身手較為靈活的V踩到了管道上，接過傑克手裡的relic箱子，小心翼翼地鬆手，讓它自由落體，掉進羅琦敞開的懷抱裡。
“nice，我們走。”
羅琦往後退了幾步，給V留出空間，然後就看到傑克隕石墜地一樣“砰”地就砸了下來，一屁股坐在鐵網上。
V和羅琦好氣又好笑地指指傑克，把他扶了起來。
“小心，接下來一定要保持隱蔽。”